第53章 登門拜訪
秦府。
寶珠從廚房拿了一碟桂花糕，剛要回後院。
忽然見『信使』小廝火急火燎的跑過來，見到寶珠，嘴裡喊著『出事了』、『禍事了』。
「呸呸呸，大白天的咒我呢？」寶珠啐了他一句，「毛毛躁躁的，以後不讓你去送信了。」
「別，寶珠姐姐，我只是太著急了，都送這麼多回，你們用的也順手，換了多麻煩……」
信使小廝一聽頓時慌了。
開玩笑，自從攬下這個好差事，他兩頭吃好處，已經實現了財富自由，要是斷了這一條路，腸子都得悔青。
「下不為例。」寶珠警告一番，問他：「有什麼事這麼急？不是讓你去買報紙嗎？」
信使小廝這才想起此番的主要任務，忙道：「就是這事兒，我去街口的那間茶館正要買呢，就聽見……」
他將聽聞的消息說了，寶珠的表情當即一肅，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拋下小廝快步來到後院。
秦可卿正在房裡繡一方帕子，見丫鬟瑞珠從外頭回來，且臉色不太好看，手上的動作一頓。
寶珠支支吾吾道：「小姐，我聽到了一些不好的風聲……外面有人說，蓉大爺前些日子在詩會上作的詩是、是……」
一聽關係到賈蓉，秦可卿心頭一緊，只恨寶珠說話不利索，催促道：「是什麼？說呀。」
「說是他的老師代寫的……外頭都在傳，具體是什麼情況，我也不清楚。」寶珠灰心的低下頭。
「不可能！」秦可卿黛眉緊鎖：「蓉哥哥與我書信往來互相寄詩數月，難道都是找人代筆嗎？」
詩句可以找人代筆，可字裡行間的情愫濃烈而醇厚，字字扣心，不可能假手他人！
她咬著唇，覺得這個謠言實在可恨，又有些沮喪。
外頭都在傳代寫一事，蓉哥哥一定很難過，她卻什麼都幫不了。
想了許久，秦可卿拾起才繡好的帕子，提筆寫下娟秀的字跡。
……
這日，安遠侯府。
花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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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婉貞正在手把手教導畫畫，學畫的少女十三四歲，臉龐尚未完全長開，但已經有了幾分美人的風致，她按照要求畫了一枝墨菊。
「下筆太枯了。」趙婉貞一眼就看出問題所在，正要提筆示範，丫鬟遞了帖子進來。
她看了一眼，微微挑眉，把帖子遞給身邊的少女。
帖子上只有一句話：「少夫人安，賈蓉有事相求，不敢擅入，乞賜一見。」
「他這時候來這裡做什麼？」少女看了帖子上那行字，清冷的面龐浮現思索。
「這兩日出現了很多風言風語，理應是為此而來。」趙婉貞放下畫筆，理了理衣襟：「檀兒，要不要見他一見？」
沈檀見她眉目輕挑，意有戲謔，白了一眼。
沒說什麼，放下畫筆，起身進了內室。
帘子放下來，遮住了她的身影，只露出一角淡青色的裙擺，坐在簾後，手裡拿著一卷《杜工部集》打開，卻沒有翻看。
「讓他進來吧。」趙婉貞吩咐丫鬟。
片刻後，腳步聲漸進，她抬眼往門口看去。
賈蓉從廊下走來，穿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腰間繫著素色絲絛，頭髮用竹簪挽得整整齊齊，身量高大，肩背筆直，步伐穩而不滯，邁過門檻，動作乾淨利索，最終停在三步遠的地方。
「少夫人。」賈蓉一揖，抬起頭時，目光平靜而堅定。
好一個少年郎！
趙婉貞心中讚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道：「賈公子，請坐。」
賈蓉下意識地環顧了一圈，花廳不大，陳設素雅，角落裡有一道帘子，簾後似乎有人影。
他沒有多看，收回目光，坐下，丫鬟奉上茶。
賈蓉開門見山，把謠言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然後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我想請少夫人出面，辦一場小型的雅集，不用很多人，請王學士、林教授，再加上幾位信得過的詩友，當場命題，限時作詩，請諸位評判，如此一來，謠言不攻自破。」
趙婉貞聽完，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盞，慢慢呷了一口，目光落在賈蓉臉上，似乎在掂量什麼。
「賈公子，你可想好了。」她放下茶盞：「這場雅集一旦辦了，你的詩若是寫得好，謠言自消；若是寫得不好，或者只是平平，那『代筆』的帽子就再也摘不掉了。」
賈蓉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閃：「只用詩為我正名便是。」
趙婉貞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好，我替你辦，時間嘛……」
賈蓉接口道：「少夫人不介意的話，就定在九月二十如何？」
「有何不可？」趙婉貞欣然一笑，對他這般從容的姿態很是欣賞：
「地點還在這府里的花園，題目我來出，評判我來請，你只管寫詩。」
賈蓉起身，深深一揖：「多謝少夫人。」
「別謝我。」趙婉貞的語氣輕了下來：「我也是受人之託，既然開了口，我不應就說不過去了。」
賈蓉愣了一下，不知道誰跟趙婉貞打過招呼，但想來也就那麼幾個人選。
沒有追問，只是再次道了謝，便告辭了。
他走後，沈檀從簾後走出來。
沒有看趙婉貞，徑直走到畫案前，拿起那枝沒畫完的墨菊，添了一筆，筆鋒枯澀，墨色慘澹。
「這一筆，還是枯了些。」趙婉貞取筆，親手示範了一遍。
沈檀目不轉睛的看完，末了似有所悟，在畫上再添一筆。
「有神韻了。」趙婉貞眼睛一亮：「檀兒，你在畫道上的天賦很好。」
「姐姐剛才說受人之託，是誰在暗中幫助賈蓉？」沈檀忽然好奇的問。
「不知道啊。」趙婉貞咯咯笑了一會，眼神玩味的打量著少女。
沈檀大感不自在，清冷的臉頰浮現羞惱之色：「你這麼看我做什麼！」
趙婉貞莞爾一笑：「我在想，你為什麼突然來找我學畫，以前你可不大感興趣。」
……
戲台搭好，接下來就要挨個請角兒了。
就在賈蓉思索之際，回到寧國府小院，忽然嗅到空氣中多了幾縷熟悉的香氣，走進屋裡，就見三道忙碌的身影。
「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賈蓉先是意外，臉上很快出現慍怒之色，語氣連帶著也有些嚴厲。
屋內三個女孩本來面色欣喜，一同放下手中的活來迎接，突然被這麼一吼，都嚇得呆在原地不敢動彈。
晴雯楞了一下，隨即鼓著臉頰嘟囔道：「這麼凶幹什麼？」
含章放下手中整理的稿紙，來到賈蓉面前，見他發火的樣子，小心翼翼道：「爺，別生氣，氣壞了身子……」
賈蓉打斷她：「早就跟你們說過，這邊有危險，呆在西府就好，你們不聽，出了事怎麼辦？你們自己都不在乎，就我在乎是吧？」
他是真的生氣了。
賈珍虎視眈眈，可不是講武德的人，放著三個美貌的丫鬟在東府的地面上行走，讓那廝綁了直接塞到床上去，死了也沒處說的！
檀雲委屈巴巴道：「我們三個一致決定了的，要罰一起罰。」
「可是……」晴雯挺著小胸脯，認真道：「我們聽說爺最近不太順，才過來的……」
賈蓉一怔：「都傳到你們耳朵里了？」
含章道：「是寶玉，他聽見老太太和老爺的談論，跑過來跟我們說了，我們不懂外面的事，擔心爺心情不好，就擅自過來了。」
晴雯、檀雲提到這事，也顧不得委屈，目光關切的望著自家大爺。
賈蓉板著臉：「那也不行，太危險了，現在趕緊回去。」
或許是察覺到他語氣中冰雪消融，三個女孩都暗暗鬆了一口氣，檀雲求道：「爺，我們就在這陪你待一會，好久沒見了。」
含章抬起頭，眸子裡滿是乞求。
晴雯道：「爺，有你在，我們怎麼會危險？就待一會……半天！」
她們帶著好意、冒著危險來這裡，賈蓉內心其實是感動的，也不忍心拂了這份心意。
「那就半天。」
「太好了！」晴雯、檀雲歡呼雀躍。
休息了一會，一封信箋送到了賈蓉手上，打開一看，裡面有一張帕子，上面是熟悉的娟秀字跡：
世路多風雨，孤懷自不群。
但存松柏志，何必問浮雲。
讀了一遍又一遍，沒有署名，也沒有日期，但賈蓉知道寄信的是誰、想表達什麼心意。
他將帕子疊得方方正正，收進貼身的衣袋裡。
抬起頭時，身邊三顆湊過來的頭顱慌慌張張一齊別過去，變成目不斜視的樣子。
……
《石中文鈔》特別欄目：
【本社預告：九月二十日，安遠侯府趙少夫人將設雅集於西花園，特邀翰林王學士、國子監林教授等諸公與會。賈蓉公子屆時當場作詩，以正視聽，凡有關『代筆』之疑，不攻自明，敬請關注】
寶珠從廚房拿了一碟桂花糕，剛要回後院。
忽然見『信使』小廝火急火燎的跑過來，見到寶珠，嘴裡喊著『出事了』、『禍事了』。
「呸呸呸，大白天的咒我呢？」寶珠啐了他一句，「毛毛躁躁的，以後不讓你去送信了。」
「別，寶珠姐姐，我只是太著急了，都送這麼多回，你們用的也順手，換了多麻煩……」
信使小廝一聽頓時慌了。
開玩笑，自從攬下這個好差事，他兩頭吃好處，已經實現了財富自由，要是斷了這一條路，腸子都得悔青。
「下不為例。」寶珠警告一番，問他：「有什麼事這麼急？不是讓你去買報紙嗎？」
信使小廝這才想起此番的主要任務，忙道：「就是這事兒，我去街口的那間茶館正要買呢，就聽見……」
他將聽聞的消息說了，寶珠的表情當即一肅，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拋下小廝快步來到後院。
秦可卿正在房裡繡一方帕子，見丫鬟瑞珠從外頭回來，且臉色不太好看，手上的動作一頓。
寶珠支支吾吾道：「小姐，我聽到了一些不好的風聲……外面有人說，蓉大爺前些日子在詩會上作的詩是、是……」
一聽關係到賈蓉，秦可卿心頭一緊，只恨寶珠說話不利索，催促道：「是什麼？說呀。」
「說是他的老師代寫的……外頭都在傳，具體是什麼情況，我也不清楚。」寶珠灰心的低下頭。
「不可能！」秦可卿黛眉緊鎖：「蓉哥哥與我書信往來互相寄詩數月，難道都是找人代筆嗎？」
詩句可以找人代筆，可字裡行間的情愫濃烈而醇厚，字字扣心，不可能假手他人！
她咬著唇，覺得這個謠言實在可恨，又有些沮喪。
外頭都在傳代寫一事，蓉哥哥一定很難過，她卻什麼都幫不了。
想了許久，秦可卿拾起才繡好的帕子，提筆寫下娟秀的字跡。
……
這日，安遠侯府。
花廳之中——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趙婉貞正在手把手教導畫畫，學畫的少女十三四歲，臉龐尚未完全長開，但已經有了幾分美人的風致，她按照要求畫了一枝墨菊。
「下筆太枯了。」趙婉貞一眼就看出問題所在，正要提筆示範，丫鬟遞了帖子進來。
她看了一眼，微微挑眉，把帖子遞給身邊的少女。
帖子上只有一句話：「少夫人安，賈蓉有事相求，不敢擅入，乞賜一見。」
「他這時候來這裡做什麼？」少女看了帖子上那行字，清冷的面龐浮現思索。
「這兩日出現了很多風言風語，理應是為此而來。」趙婉貞放下畫筆，理了理衣襟：「檀兒，要不要見他一見？」
沈檀見她眉目輕挑，意有戲謔，白了一眼。
沒說什麼，放下畫筆，起身進了內室。
帘子放下來，遮住了她的身影，只露出一角淡青色的裙擺，坐在簾後，手裡拿著一卷《杜工部集》打開，卻沒有翻看。
「讓他進來吧。」趙婉貞吩咐丫鬟。
片刻後，腳步聲漸進，她抬眼往門口看去。
賈蓉從廊下走來，穿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腰間繫著素色絲絛，頭髮用竹簪挽得整整齊齊，身量高大，肩背筆直，步伐穩而不滯，邁過門檻，動作乾淨利索，最終停在三步遠的地方。
「少夫人。」賈蓉一揖，抬起頭時，目光平靜而堅定。
好一個少年郎！
趙婉貞心中讚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道：「賈公子，請坐。」
賈蓉下意識地環顧了一圈，花廳不大，陳設素雅，角落裡有一道帘子，簾後似乎有人影。
他沒有多看，收回目光，坐下，丫鬟奉上茶。
賈蓉開門見山，把謠言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然後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我想請少夫人出面，辦一場小型的雅集，不用很多人，請王學士、林教授，再加上幾位信得過的詩友，當場命題，限時作詩，請諸位評判，如此一來，謠言不攻自破。」
趙婉貞聽完，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盞，慢慢呷了一口，目光落在賈蓉臉上，似乎在掂量什麼。
「賈公子，你可想好了。」她放下茶盞：「這場雅集一旦辦了，你的詩若是寫得好，謠言自消；若是寫得不好，或者只是平平，那『代筆』的帽子就再也摘不掉了。」
賈蓉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閃：「只用詩為我正名便是。」
趙婉貞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好，我替你辦，時間嘛……」
賈蓉接口道：「少夫人不介意的話，就定在九月二十如何？」
「有何不可？」趙婉貞欣然一笑，對他這般從容的姿態很是欣賞：
「地點還在這府里的花園，題目我來出，評判我來請，你只管寫詩。」
賈蓉起身，深深一揖：「多謝少夫人。」
「別謝我。」趙婉貞的語氣輕了下來：「我也是受人之託，既然開了口，我不應就說不過去了。」
賈蓉愣了一下，不知道誰跟趙婉貞打過招呼，但想來也就那麼幾個人選。
沒有追問，只是再次道了謝，便告辭了。
他走後，沈檀從簾後走出來。
沒有看趙婉貞，徑直走到畫案前，拿起那枝沒畫完的墨菊，添了一筆，筆鋒枯澀，墨色慘澹。
「這一筆，還是枯了些。」趙婉貞取筆，親手示範了一遍。
沈檀目不轉睛的看完，末了似有所悟，在畫上再添一筆。
「有神韻了。」趙婉貞眼睛一亮：「檀兒，你在畫道上的天賦很好。」
「姐姐剛才說受人之託，是誰在暗中幫助賈蓉？」沈檀忽然好奇的問。
「不知道啊。」趙婉貞咯咯笑了一會，眼神玩味的打量著少女。
沈檀大感不自在，清冷的臉頰浮現羞惱之色：「你這麼看我做什麼！」
趙婉貞莞爾一笑：「我在想，你為什麼突然來找我學畫，以前你可不大感興趣。」
……
戲台搭好，接下來就要挨個請角兒了。
就在賈蓉思索之際，回到寧國府小院，忽然嗅到空氣中多了幾縷熟悉的香氣，走進屋裡，就見三道忙碌的身影。
「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賈蓉先是意外，臉上很快出現慍怒之色，語氣連帶著也有些嚴厲。
屋內三個女孩本來面色欣喜，一同放下手中的活來迎接，突然被這麼一吼，都嚇得呆在原地不敢動彈。
晴雯楞了一下，隨即鼓著臉頰嘟囔道：「這麼凶幹什麼？」
含章放下手中整理的稿紙，來到賈蓉面前，見他發火的樣子，小心翼翼道：「爺，別生氣，氣壞了身子……」
賈蓉打斷她：「早就跟你們說過，這邊有危險，呆在西府就好，你們不聽，出了事怎麼辦？你們自己都不在乎，就我在乎是吧？」
他是真的生氣了。
賈珍虎視眈眈，可不是講武德的人，放著三個美貌的丫鬟在東府的地面上行走，讓那廝綁了直接塞到床上去，死了也沒處說的！
檀雲委屈巴巴道：「我們三個一致決定了的，要罰一起罰。」
「可是……」晴雯挺著小胸脯，認真道：「我們聽說爺最近不太順，才過來的……」
賈蓉一怔：「都傳到你們耳朵里了？」
含章道：「是寶玉，他聽見老太太和老爺的談論，跑過來跟我們說了，我們不懂外面的事，擔心爺心情不好，就擅自過來了。」
晴雯、檀雲提到這事，也顧不得委屈，目光關切的望著自家大爺。
賈蓉板著臉：「那也不行，太危險了，現在趕緊回去。」
或許是察覺到他語氣中冰雪消融，三個女孩都暗暗鬆了一口氣，檀雲求道：「爺，我們就在這陪你待一會，好久沒見了。」
含章抬起頭，眸子裡滿是乞求。
晴雯道：「爺，有你在，我們怎麼會危險？就待一會……半天！」
她們帶著好意、冒著危險來這裡，賈蓉內心其實是感動的，也不忍心拂了這份心意。
「那就半天。」
「太好了！」晴雯、檀雲歡呼雀躍。
休息了一會，一封信箋送到了賈蓉手上，打開一看，裡面有一張帕子，上面是熟悉的娟秀字跡：
世路多風雨，孤懷自不群。
但存松柏志，何必問浮雲。
讀了一遍又一遍，沒有署名，也沒有日期，但賈蓉知道寄信的是誰、想表達什麼心意。
他將帕子疊得方方正正，收進貼身的衣袋裡。
抬起頭時，身邊三顆湊過來的頭顱慌慌張張一齊別過去，變成目不斜視的樣子。
……
《石中文鈔》特別欄目：
【本社預告：九月二十日，安遠侯府趙少夫人將設雅集於西花園，特邀翰林王學士、國子監林教授等諸公與會。賈蓉公子屆時當場作詩，以正視聽，凡有關『代筆』之疑，不攻自明，敬請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