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女學字
牽著馬，慢悠悠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聞著飄來的餅香，賈蓉心裡默默琢磨。
經過大半個月的醞釀，《石中文鈔》漸漸得到了京城社會精英的認可追捧，獲得了一批堅定的支持者。
他們是懸樑刺股的學子、久居深閨的小姐，還有一部分比較開明的官員。
從今日都察院一眾官員的討論中可以大致看出朝廷對這種新的文化形式的態度。
只要他不作死、碰不該碰的東西，《石中文鈔》井噴式的發展幾乎是板上釘釘。
賺了多少錢倒在其次。
真正令賈蓉欣喜的是陳永年此人。
一個標準的官二代，有錢有閒，要是認真說，通過他那個步軍統領的父親，還可以調動不小的社會資源。
陳永年通過《石中文鈔》了解到鐵甲船、蒸汽機，看到一些『天馬行空』的構想，並且產生了將之付諸實踐的想法，不管最後成功或是失敗都無所謂。
因為在時代的背景下，他只是一個縮影。
《石中文鈔》不會僅僅啟發一個他。
在足夠的數量堆砌下，總有人不斷去嘗試，嘗試的人多了，就有無限的可能。
……
六月中旬的天，熱得像蒸籠一樣。
榮府東北角小院的那棵石榴樹，青皮果子沉甸甸地墜著枝。
蟬聲正是聒噪的時候，遮掩了開門和腳步的聲音。
正屋門窗半掩著，檐下懸著細竹簾，午後的光篩成碎金，落了一地。
賈蓉走近一些，聽到裡頭有人在說話，聽音色似乎是晴雯。
一時起了玩笑的心思，於是不出聲，偷偷去看。
屋裡比外頭涼快些，方桌前，一小兩大三個女孩圍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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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居中，面前攤著紙筆，小臉繃得一本正經。
她穿著件半舊的蔥綠紗衫，袖口規規矩矩地放著，領口的紐子卻解了一顆。
大約是實在熱得受不住，不經意間又偷偷扣回去了，只餘一道極窄的縫隙，額角沁著細密的汗，鬢邊一朵玉簪花也被熱氣蒸得微微發蔫。
雖說賈蓉在教書時做到了一視同仁，可人的天分不一而足。
晴雯學得最快最好，被賈蓉授予了課代表一職。
含章坐在左邊，月白綾襖，青緞掐牙背心，穿得一絲不苟，連領口的紐子都扣得嚴嚴實實。
面前也有一張紙，坐得端端正正，額頭不見汗。
這丫頭好像天生不怕熱，或者比較矜持？
檀雲在對面，藕荷色小襖的袖口早被她挽到了小臂以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此刻她正咬著筆頭，那筆頭已經被咬得毛毛糙糙，墨跡沾在嘴角。
「這一橫太短了。」
晴雯指著含章的字，像個小先生一樣誨人不倦：
「『天』字上面一橫要長……瞧我的。」
她把紙轉過去，含章湊近認真端詳片刻，點點頭，翻過紙重寫。
另一邊，檀雲趁晴雯沒注意，飛快在自己紙上畫了個什麼，然後抿著嘴偷偷笑。
「檀雲！」晴雯豎著黛眉喝了一聲：「上課不認真開小差，拿來我看看。」
檀雲下意識一哆嗦，苦著臉，磨磨蹭蹭遞過去，求饒道：
「晴雯老師饒我這一回，這次可是做正經事兒。」
「正不正經……」
晴雯冷笑著接過，卻見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大爺』，旁邊畫了個圓臉小人，嘴巴改了兩筆，像在做鬼臉，旁邊小字注著：『笑的時候』。
「讓你練字，你畫大爺做什麼？」
「我寫了字呀！」檀雲振振有詞：「好幾個字呢，一個沒少，畫是添頭，廚房柳婆子說的，買二斤肉送一根骨頭，叫添頭。」
含章在一旁聽她狡辯，忍不住輕輕『噗』了一聲。
晴雯嘴角抽了抽，硬生生忍住，她抬起手背抹了一把額角的汗，順勢把袖口往上擼了一截。
然後大約是想起方才還訓過檀雲，又不動聲色地放了下來：「重寫，十個『天』字，不許畫。」
檀雲哀嚎著趴到桌上，袖口又偷偷挽上去了。
這時候，晴雯往門口一瞟，表情突然一僵：「爺？！」
她先是一喜，接著飛快地低下頭。
借著整理紙張的動作，把手腕上那截挽起的袖口悄悄放下來，指尖在領口摸了一下，確認那顆紐子扣得嚴實。
見自己暴露了，賈蓉莞爾一笑，掀開帘子進屋。
卻見檀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面前那張紙揉成團攥在手心，袖口卻來不及放了，就那麼露著一截小臂。
含章起身倒茶，背心平整得連個褶子都沒有。
晴雯把筆往身後藏，耳朵尖一點一點紅了。
然而由於袖口太松沒兜住，檀雲手裡的紙團一個不注意，滾了出來，一路滾到賈蓉腳邊。
撿起來展開一看，圓臉小人正沖他咧嘴樂，『大爺』倆字，『大』的一撇像豆芽菜，『爺』字上下分家，隔了老遠。
檀雲捂住了臉，指縫裡露出眼睛。
含章端著茶回來，瞥了一眼紙上的內容，面不改色地遞過茶盞，然後笑道：
「檀雲寫的『大』字，比上回進步了，上回那撇是往右歪的。」
賈蓉坐下來，彈一下檀雲微微沁汗的額頭，批評道：「好你個檀雲，不但練字開小差，還試圖『挾天子以令諸侯』，其心可誅！」
「啊？」
捂著額頭吃痛的檀雲聞言傻眼了。
賈蓉哼了一聲，喝道：「吾之上將含章、晴雯何在！將這廝按住，本公子要罰她三十大板！」
含章捂著嘴笑，聞言嬌笑著應道：「是！」
晴雯本來還在吃瓜，一聽這話，也知道自家大爺起了玩心。
當下也配合的起身，與含章迅速交換了個眼神，撲上去一人壓著一邊，將檀雲往下按。
「爺、爺！我錯了，下次不敢了……晴雯，你這個小蹄子……」
檀雲赤紅著臉，一邊掙扎一邊求饒，很快就被面朝下，按在賈蓉腿上。
賈蓉眼睛微眯：「看你這樣的態度，不像是改過自新，吃打！」
說著，揚起手，一巴掌打在挺翹的臀上。
檀雲一聲悶哼，求饒聲立馬沒了，只一味拿手捂住臉……
「下次可敢再犯？」賈蓉笑吟吟的揚起手，滯在半空發問。
可檀雲捂著臉既不求饒，也不悔改，於是又是啪的一聲……
三十大板打完，檀雲倒是『硬漢』，愣是一聲不吭。
倒是邊上的含章和晴雯看得臉頰紅撲撲的，在炎熱的六月散發出陣陣熱香。
行刑完畢，四人各自占了方桌一面。
檀雲捂著臉好一會兒，才漸漸打開手，雙頰依舊滯殘片片玫紅。
賈蓉將她的字畫攤在桌上，在『大爺』旁邊一筆一划寫下標準寫法，下面注了一行小字：此乃正版。
對檀雲道：「照著描。」
檀雲這會乖的很，接過去，立刻埋頭描起來。
賈蓉又拿過晴雯的紙，看她寫的大約二十來個字。
『天』『地』『人』，還有還有『晴』和『雯』等。
筆畫略顯生澀，好歹結構能勉強維持不散，『雯』字的雨字頭已經寫得勻稱了。
於是毫不吝嗇誇讚道：「不錯，有進步。」
晴雯別過臉去：「本來就是練著玩的。」
但耳朵尖尖泛起紅潮，紗衫的領口微微洇了一小片汗跡，不知是緊張還是什麼。
賈蓉立刻翻臉批評：「不過『晴』字的『日』旁，右邊一豎要收住，不能跟『青』的橫連筆，這個跟你說了幾遍，依舊未改，該罰——」
一聽到要罰，晴雯渾身一震。
檀雲倒是一掃方才害臊的模樣，幸災樂禍的笑起來。
「不過嘛，念在你的進步，這大板暫且寄下，日後若再犯，當翻舊帳。」賈蓉咳了一聲，輕輕揭過。
「什麼嘛，爺，這不公平。」檀雲嗔道。
賈蓉朝她頭上敲了一記，笑吟吟的提筆示範『晴』字的正確寫法。
晴雯盯著看了幾息，默默重寫了一個，果然分得清清楚楚，寫完看自家大爺一眼，下巴微揚，似是在說：還行吧？
賈蓉笑著點頭，晴雯便低頭繼續寫，嘴角翹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檀雲忽然舉起她描的紙：「它們怎麼跟喝醉了似的，站都站不穩。」
一排『大爺』，第一個歪，第二個斜，第三個勉強站直，第四個又趴下了。
含章認真看了看：「第三個最好。」
「因為第三個離大爺的字最遠，怕被比下去，自己爭氣。」
晴雯剛得了誇獎，正是得意的時候，見狀沒忍住笑出了聲，笑完立刻收住，低頭寫字，肩膀卻還在輕輕抖。
這一抖，鬢邊那朵蔫了的玉簪花滑下來，落在紙面上，她撿起來，隨手又簪回去，簪又歪了。
檀雲氣得去掐她，兩人鬧起來，嘻嘻哈哈的跑到一邊。
「她們兩個老是這樣。」一旁的含章無奈的道。
賈蓉將她寫的字拿在面前看。
三人之中，含章的字最是規矩穩當，一筆一划慢慢寫出來的。
紙上整整齊齊抄著『天』、『地』、『人』，最末一行是『含章』。
賈蓉欣慰的拍了拍她的小腦袋，指著『章』字中間一橫：「這筆再平些。」
含章得了肯定，欣喜點頭，當即重寫了一個，整個字果然更穩了。
晴雯在旁邊看著，忽然說：「含章姐姐的字比我整齊。」頓了頓，話頭一轉：「不過『雯』字我寫得比她好。」
含章微微一笑：「我比較笨，只能寫的板正些，你的字比我有靈氣。」
「你也可以多練你的名字。」
晴雯把筆往含章手裡一塞，抱起手臂，決心要當著賈蓉的面展示一下晴雯老師的實力：「寫十個，我來判。」
含章嗯了一聲，當真低頭寫起來，晴雯則站在旁邊，學著夫子的架勢，時不時點評一句。
含章一一照做，偶爾抬手理鬢時，袖口滑下去，露出白皙的手腕。
比檀雲更為纖細一些，骨節分明，如一截白玉竹。
聞著飄來的餅香，賈蓉心裡默默琢磨。
經過大半個月的醞釀，《石中文鈔》漸漸得到了京城社會精英的認可追捧，獲得了一批堅定的支持者。
他們是懸樑刺股的學子、久居深閨的小姐，還有一部分比較開明的官員。
從今日都察院一眾官員的討論中可以大致看出朝廷對這種新的文化形式的態度。
只要他不作死、碰不該碰的東西，《石中文鈔》井噴式的發展幾乎是板上釘釘。
賺了多少錢倒在其次。
真正令賈蓉欣喜的是陳永年此人。
一個標準的官二代，有錢有閒，要是認真說，通過他那個步軍統領的父親，還可以調動不小的社會資源。
陳永年通過《石中文鈔》了解到鐵甲船、蒸汽機，看到一些『天馬行空』的構想，並且產生了將之付諸實踐的想法，不管最後成功或是失敗都無所謂。
因為在時代的背景下，他只是一個縮影。
《石中文鈔》不會僅僅啟發一個他。
在足夠的數量堆砌下，總有人不斷去嘗試，嘗試的人多了，就有無限的可能。
……
六月中旬的天，熱得像蒸籠一樣。
榮府東北角小院的那棵石榴樹，青皮果子沉甸甸地墜著枝。
蟬聲正是聒噪的時候，遮掩了開門和腳步的聲音。
正屋門窗半掩著，檐下懸著細竹簾，午後的光篩成碎金，落了一地。
賈蓉走近一些，聽到裡頭有人在說話，聽音色似乎是晴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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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件半舊的蔥綠紗衫，袖口規規矩矩地放著，領口的紐子卻解了一顆。
大約是實在熱得受不住，不經意間又偷偷扣回去了，只餘一道極窄的縫隙，額角沁著細密的汗，鬢邊一朵玉簪花也被熱氣蒸得微微發蔫。
雖說賈蓉在教書時做到了一視同仁，可人的天分不一而足。
晴雯學得最快最好，被賈蓉授予了課代表一職。
含章坐在左邊，月白綾襖，青緞掐牙背心，穿得一絲不苟，連領口的紐子都扣得嚴嚴實實。
面前也有一張紙，坐得端端正正，額頭不見汗。
這丫頭好像天生不怕熱，或者比較矜持？
檀雲在對面，藕荷色小襖的袖口早被她挽到了小臂以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此刻她正咬著筆頭，那筆頭已經被咬得毛毛糙糙，墨跡沾在嘴角。
「這一橫太短了。」
晴雯指著含章的字，像個小先生一樣誨人不倦：
「『天』字上面一橫要長……瞧我的。」
她把紙轉過去，含章湊近認真端詳片刻，點點頭，翻過紙重寫。
另一邊，檀雲趁晴雯沒注意，飛快在自己紙上畫了個什麼，然後抿著嘴偷偷笑。
「檀雲！」晴雯豎著黛眉喝了一聲：「上課不認真開小差，拿來我看看。」
檀雲下意識一哆嗦，苦著臉，磨磨蹭蹭遞過去，求饒道：
「晴雯老師饒我這一回，這次可是做正經事兒。」
「正不正經……」
晴雯冷笑著接過，卻見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大爺』，旁邊畫了個圓臉小人，嘴巴改了兩筆，像在做鬼臉，旁邊小字注著：『笑的時候』。
「讓你練字，你畫大爺做什麼？」
「我寫了字呀！」檀雲振振有詞：「好幾個字呢，一個沒少，畫是添頭，廚房柳婆子說的，買二斤肉送一根骨頭，叫添頭。」
含章在一旁聽她狡辯，忍不住輕輕『噗』了一聲。
晴雯嘴角抽了抽，硬生生忍住，她抬起手背抹了一把額角的汗，順勢把袖口往上擼了一截。
然後大約是想起方才還訓過檀雲，又不動聲色地放了下來：「重寫，十個『天』字，不許畫。」
檀雲哀嚎著趴到桌上，袖口又偷偷挽上去了。
這時候，晴雯往門口一瞟，表情突然一僵：「爺？！」
她先是一喜，接著飛快地低下頭。
借著整理紙張的動作，把手腕上那截挽起的袖口悄悄放下來，指尖在領口摸了一下，確認那顆紐子扣得嚴實。
見自己暴露了，賈蓉莞爾一笑，掀開帘子進屋。
卻見檀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面前那張紙揉成團攥在手心，袖口卻來不及放了，就那麼露著一截小臂。
含章起身倒茶，背心平整得連個褶子都沒有。
晴雯把筆往身後藏，耳朵尖一點一點紅了。
然而由於袖口太松沒兜住，檀雲手裡的紙團一個不注意，滾了出來，一路滾到賈蓉腳邊。
撿起來展開一看，圓臉小人正沖他咧嘴樂，『大爺』倆字，『大』的一撇像豆芽菜，『爺』字上下分家，隔了老遠。
檀雲捂住了臉，指縫裡露出眼睛。
含章端著茶回來，瞥了一眼紙上的內容，面不改色地遞過茶盞，然後笑道：
「檀雲寫的『大』字，比上回進步了，上回那撇是往右歪的。」
賈蓉坐下來，彈一下檀雲微微沁汗的額頭，批評道：「好你個檀雲，不但練字開小差，還試圖『挾天子以令諸侯』，其心可誅！」
「啊？」
捂著額頭吃痛的檀雲聞言傻眼了。
賈蓉哼了一聲，喝道：「吾之上將含章、晴雯何在！將這廝按住，本公子要罰她三十大板！」
含章捂著嘴笑，聞言嬌笑著應道：「是！」
晴雯本來還在吃瓜，一聽這話，也知道自家大爺起了玩心。
當下也配合的起身，與含章迅速交換了個眼神，撲上去一人壓著一邊，將檀雲往下按。
「爺、爺！我錯了，下次不敢了……晴雯，你這個小蹄子……」
檀雲赤紅著臉，一邊掙扎一邊求饒，很快就被面朝下，按在賈蓉腿上。
賈蓉眼睛微眯：「看你這樣的態度，不像是改過自新，吃打！」
說著，揚起手，一巴掌打在挺翹的臀上。
檀雲一聲悶哼，求饒聲立馬沒了，只一味拿手捂住臉……
「下次可敢再犯？」賈蓉笑吟吟的揚起手，滯在半空發問。
可檀雲捂著臉既不求饒，也不悔改，於是又是啪的一聲……
三十大板打完，檀雲倒是『硬漢』，愣是一聲不吭。
倒是邊上的含章和晴雯看得臉頰紅撲撲的，在炎熱的六月散發出陣陣熱香。
行刑完畢，四人各自占了方桌一面。
檀雲捂著臉好一會兒，才漸漸打開手，雙頰依舊滯殘片片玫紅。
賈蓉將她的字畫攤在桌上，在『大爺』旁邊一筆一划寫下標準寫法，下面注了一行小字：此乃正版。
對檀雲道：「照著描。」
檀雲這會乖的很，接過去，立刻埋頭描起來。
賈蓉又拿過晴雯的紙，看她寫的大約二十來個字。
『天』『地』『人』，還有還有『晴』和『雯』等。
筆畫略顯生澀，好歹結構能勉強維持不散，『雯』字的雨字頭已經寫得勻稱了。
於是毫不吝嗇誇讚道：「不錯，有進步。」
晴雯別過臉去：「本來就是練著玩的。」
但耳朵尖尖泛起紅潮，紗衫的領口微微洇了一小片汗跡，不知是緊張還是什麼。
賈蓉立刻翻臉批評：「不過『晴』字的『日』旁，右邊一豎要收住，不能跟『青』的橫連筆，這個跟你說了幾遍，依舊未改，該罰——」
一聽到要罰，晴雯渾身一震。
檀雲倒是一掃方才害臊的模樣，幸災樂禍的笑起來。
「不過嘛，念在你的進步，這大板暫且寄下，日後若再犯，當翻舊帳。」賈蓉咳了一聲，輕輕揭過。
「什麼嘛，爺，這不公平。」檀雲嗔道。
賈蓉朝她頭上敲了一記，笑吟吟的提筆示範『晴』字的正確寫法。
晴雯盯著看了幾息，默默重寫了一個，果然分得清清楚楚，寫完看自家大爺一眼，下巴微揚，似是在說：還行吧？
賈蓉笑著點頭，晴雯便低頭繼續寫，嘴角翹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檀雲忽然舉起她描的紙：「它們怎麼跟喝醉了似的，站都站不穩。」
一排『大爺』，第一個歪，第二個斜，第三個勉強站直，第四個又趴下了。
含章認真看了看：「第三個最好。」
「因為第三個離大爺的字最遠，怕被比下去，自己爭氣。」
晴雯剛得了誇獎，正是得意的時候，見狀沒忍住笑出了聲，笑完立刻收住，低頭寫字，肩膀卻還在輕輕抖。
這一抖，鬢邊那朵蔫了的玉簪花滑下來，落在紙面上，她撿起來，隨手又簪回去，簪又歪了。
檀雲氣得去掐她，兩人鬧起來，嘻嘻哈哈的跑到一邊。
「她們兩個老是這樣。」一旁的含章無奈的道。
賈蓉將她寫的字拿在面前看。
三人之中，含章的字最是規矩穩當，一筆一划慢慢寫出來的。
紙上整整齊齊抄著『天』、『地』、『人』，最末一行是『含章』。
賈蓉欣慰的拍了拍她的小腦袋，指著『章』字中間一橫：「這筆再平些。」
含章得了肯定，欣喜點頭，當即重寫了一個，整個字果然更穩了。
晴雯在旁邊看著，忽然說：「含章姐姐的字比我整齊。」頓了頓，話頭一轉：「不過『雯』字我寫得比她好。」
含章微微一笑：「我比較笨，只能寫的板正些，你的字比我有靈氣。」
「你也可以多練你的名字。」
晴雯把筆往含章手裡一塞，抱起手臂，決心要當著賈蓉的面展示一下晴雯老師的實力：「寫十個，我來判。」
含章嗯了一聲，當真低頭寫起來，晴雯則站在旁邊，學著夫子的架勢，時不時點評一句。
含章一一照做，偶爾抬手理鬢時，袖口滑下去，露出白皙的手腕。
比檀雲更為纖細一些，骨節分明，如一截白玉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