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榮慶堂顯聖
黛玉本不願跟著湘雲探春兩人胡鬧，只不過她那個體格子，哪裡是湘雲的對手。
再加上探春，兩人一左一右，幾乎是架著黛玉就走。
花廳之內，此時榮國府有頭有臉的女眷一一到齊。
刑王兩位夫人以及薛姨媽均陪著笑臉。
賈母雖也是一品誥命，卻不敢倚老賣老，便欲請楊氏與她一同坐於軟榻之上。
楊氏忙笑道：「老太太客氣，有您在此，我們做晚輩的，哪能越矩。」
楊氏也不再推辭，王夫人和邢夫人薛姨媽三人，等楊氏坐下這才落座。
幾個有頭臉的丫鬟婆子均站在一旁，楊氏扭頭一瞧，賈母身旁還站著一髮髻發白，穿灰褐僧衣的婆子，便朝她道：「你也在？」
顯然，楊氏認識這婆子。
這婆子便是神京城中，往來於功勳權貴之家的一神婆，人稱馬道婆。
雖叫道婆，卻信的是佛，拜的也是佛。
那馬道婆見楊氏望向她，便和楊氏施了一禮：「見過施主。」
賈母笑著和楊夫人解釋：「她是寶玉的寄名乾娘，今日正好來府中，得聞夫人來看望老身，便想著也來給夫人請個安。」
賈母話音一落，馬道婆臉上便堆起熟稔的笑容，手裡捻著一串剛換了新棉線的佛珠，語氣熱絡得像跟楊氏是多年舊識似的。
「可不是嘛，貧尼一聽說夫人駕臨榮府，特意在佛前捻了三炷香，求菩薩給夫人添福壽，給公子添平安，連給公子求的平安符都揣在懷裡溫了半宿，就等著親手遞到夫人手裡呢。」
她邊說邊要往楊氏跟前湊，指尖已經摸向了僧袍內側的布兜。
眾人只見馬道婆從懷中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平安符，還有半張符文。
「這是貧尼憑公子與大姑娘的生辰八字為公子寫好的海燈供奉疏文，還請夫人過目，只要公子隨身攜帶這平安符，定可無災無劫，與榮府大姑娘龍鳳呈祥。」
楊氏雙手接過，捧在手裡一瞧，那平安符小巧玲瓏，甚和她心意，便決定下來在馬道婆那多添幾斤香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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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說話間，王熙鳳領著三春以及釵黛雲三人遵賈母的吩咐來拜見楊氏。
「拜見夫人。」幾女進了花廳，到了楊氏近前，異口同聲道。
楊氏是見過寶釵的，但三春和黛玉湘雲卻是第一次見。
幾人年紀雖小，眉眼之間卻出落的亭亭玉立，且更難得是春花秋月，各有特色。
楊氏暗暗頷首，扭頭和上首的賈母贊道：「老太太府上的女孩，個個鐘靈俊秀，比我那兩個丫頭強多了。」
賈母臉上有光，笑得紅光滿面：「夫人謬讚了，她們幾個丫頭，哪能當得起夫人這等評價。」
這時，廳外又進來一丫頭稟報：「老祖宗，璉二爺和寶二爺陪著李公子到了。」
賈母一聽，和幾個姑娘笑道：「你們先去稍間待著，不許失了禮數。」
湘雲和探春忍不住悄悄對望一眼，趕得早不如趕得巧，現在也不用偷偷摸摸地往稍間藏了。
「是。」幾女應了一聲，便隨王熙鳳去了稍間。
不過片刻，廳外傳來腳步聲，賈母偏頭望向門口的屏風處，她也想見見李禎。
畢竟兩家已經結親，這李禎就算是她的孫女婿了，元春又頗得她歡心，她當然希望元春所嫁之人即便不如寶玉賈璉相貌俊美，可也不能是個一無是處的渾人。
李禎進了榮慶堂花廳，入眼便見上首正中坐著一滿頭銀絲的老婦人，不用想，肯定就是賈母了。
見賈母笑容可掬地望著自己，李禎快步上前，躬身一禮：「晚輩拜見老太君，願老太君福壽綿長，身安體健。」
賈母見李禎身材高大，樣貌端正，先就喜歡上了，又見他禮數周全，腰背挺得筆直，沒有半分世家子弟常見的驕矜氣，著實暗自不解，這怎麼看，也不像是個渾人！
滿廳的女眷看在眼裡，都暗自點頭。
王夫人面上有光，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邢夫人。
賈母忙抬手虛扶了一把，笑得眼睛都彎了：「好孩子快起來，聽我那寶玉說你儀表堂堂，今日一見，果然是個周正人。」
隨即賈母又看向一旁的楊氏笑道：「夫人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楊氏起身微微欠身：「老太太過獎了。」
楊氏心中愈發對兒子的轉變感到滿意，剛剛這一番做派，她都快認不出了。
這個昂首挺胸，姿態昂揚的少年郎，還是自己那個只知道胡鬧的兒子嗎！
王夫人又給李禎介紹邢夫人，薛姨媽他是見過的，接連給這幾個中老年婦女見完禮。
李禎才看向賈母身旁那僧衣老婦。
他剛剛一進花廳，就看見了這老婦，印象里這神婆來過他們李府幾次，從自己老娘那沒少騙取香油錢。
加之楊氏只有他一子，只要這老婦以自己作伐，基本上楊氏都是有求必應。
銀子沒少花，香油沒少上，最終兒子還是沒保住，才讓自己占了這副軀殼。
一旁的賈寶玉也看見了馬道婆，和賈母等人見完禮，才不情不願地叫了一聲乾娘。
賈母隨即講起了往昔之事，說到以往寶玉有個頭疼腦熱，都是這位熱心腸的馬道婆給他驅驅邪祟，所以讓她做了寶玉的寄名乾娘。
那馬道婆打蛇隨棍上，笑道：「兩位施主哪裡知道，大凡王公卿相人家的子弟，只一生長下來，暗裡就有多少促狹鬼跟著他。」
「所以往往那些大家子孫多有不順，小病小災常有，就是早夭者，也不少！」
楊夫人下意識地望了一眼李禎，她就李禎一個兒子，什麼事只要和李禎扯上，她便沒了分寸。
所以張口便問：「可有解救之法。」
馬道婆一副高深莫測模樣，正色道：「這個容易，只是替他多做些因果善事，也就罷了。」
「西方有位大光明普照菩薩，專管照耀陰暗邪祟，若有善男信女虔心供奉者，可保兒孫康寧，再無撞客邪祟之災。」
賈母稀罕寶玉不比楊氏稀罕李禎差，隨即也追問道：「倒不知怎麼供奉這位菩薩。」
馬道婆心中暗喜不已，臉上卻一派正氣：「也不值什麼，不過除香燭供奉以外，一天多添幾斤香油，點個大海燈。」
「像我家裡就有好幾處的王妃誥命供奉的，南安郡王府的太妃，她許的願心大，一天是四十八斤油，一斤燈草，那海燈也只比缸略小些；錦鄉侯的誥命次一等，一天不過二十斤油……」
那馬道婆正自口若懸河，忽聞一聲冷哼：「裝神弄鬼！南安太妃的海燈只比缸略小些？一天四十八斤油倒進去，燈芯怕是粗得能塞下整把燈草了！」
「那不是點燈！是縱火！」
「供佛？我看滅佛還差不多！」
話音一落，花廳一片寂靜，一旁的稍間忽然一聲輕笑傳來，又迅疾止住！
再加上探春，兩人一左一右，幾乎是架著黛玉就走。
花廳之內，此時榮國府有頭有臉的女眷一一到齊。
刑王兩位夫人以及薛姨媽均陪著笑臉。
賈母雖也是一品誥命，卻不敢倚老賣老，便欲請楊氏與她一同坐於軟榻之上。
楊氏忙笑道：「老太太客氣，有您在此，我們做晚輩的，哪能越矩。」
楊氏也不再推辭，王夫人和邢夫人薛姨媽三人，等楊氏坐下這才落座。
幾個有頭臉的丫鬟婆子均站在一旁，楊氏扭頭一瞧，賈母身旁還站著一髮髻發白，穿灰褐僧衣的婆子，便朝她道：「你也在？」
顯然，楊氏認識這婆子。
這婆子便是神京城中，往來於功勳權貴之家的一神婆，人稱馬道婆。
雖叫道婆，卻信的是佛，拜的也是佛。
那馬道婆見楊氏望向她，便和楊氏施了一禮：「見過施主。」
賈母笑著和楊夫人解釋：「她是寶玉的寄名乾娘，今日正好來府中，得聞夫人來看望老身，便想著也來給夫人請個安。」
賈母話音一落，馬道婆臉上便堆起熟稔的笑容，手裡捻著一串剛換了新棉線的佛珠，語氣熱絡得像跟楊氏是多年舊識似的。
「可不是嘛，貧尼一聽說夫人駕臨榮府，特意在佛前捻了三炷香，求菩薩給夫人添福壽，給公子添平安，連給公子求的平安符都揣在懷裡溫了半宿，就等著親手遞到夫人手裡呢。」
她邊說邊要往楊氏跟前湊，指尖已經摸向了僧袍內側的布兜。
眾人只見馬道婆從懷中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平安符，還有半張符文。
「這是貧尼憑公子與大姑娘的生辰八字為公子寫好的海燈供奉疏文，還請夫人過目，只要公子隨身攜帶這平安符，定可無災無劫，與榮府大姑娘龍鳳呈祥。」
楊氏雙手接過，捧在手裡一瞧，那平安符小巧玲瓏，甚和她心意，便決定下來在馬道婆那多添幾斤香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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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說話間，王熙鳳領著三春以及釵黛雲三人遵賈母的吩咐來拜見楊氏。
「拜見夫人。」幾女進了花廳，到了楊氏近前，異口同聲道。
楊氏是見過寶釵的，但三春和黛玉湘雲卻是第一次見。
幾人年紀雖小，眉眼之間卻出落的亭亭玉立，且更難得是春花秋月，各有特色。
楊氏暗暗頷首，扭頭和上首的賈母贊道：「老太太府上的女孩，個個鐘靈俊秀，比我那兩個丫頭強多了。」
賈母臉上有光，笑得紅光滿面：「夫人謬讚了，她們幾個丫頭，哪能當得起夫人這等評價。」
這時，廳外又進來一丫頭稟報：「老祖宗，璉二爺和寶二爺陪著李公子到了。」
賈母一聽，和幾個姑娘笑道：「你們先去稍間待著，不許失了禮數。」
湘雲和探春忍不住悄悄對望一眼，趕得早不如趕得巧，現在也不用偷偷摸摸地往稍間藏了。
「是。」幾女應了一聲，便隨王熙鳳去了稍間。
不過片刻，廳外傳來腳步聲，賈母偏頭望向門口的屏風處，她也想見見李禎。
畢竟兩家已經結親，這李禎就算是她的孫女婿了，元春又頗得她歡心，她當然希望元春所嫁之人即便不如寶玉賈璉相貌俊美，可也不能是個一無是處的渾人。
李禎進了榮慶堂花廳，入眼便見上首正中坐著一滿頭銀絲的老婦人，不用想，肯定就是賈母了。
見賈母笑容可掬地望著自己，李禎快步上前，躬身一禮：「晚輩拜見老太君，願老太君福壽綿長，身安體健。」
賈母見李禎身材高大，樣貌端正，先就喜歡上了，又見他禮數周全，腰背挺得筆直，沒有半分世家子弟常見的驕矜氣，著實暗自不解，這怎麼看，也不像是個渾人！
滿廳的女眷看在眼裡，都暗自點頭。
王夫人面上有光，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邢夫人。
賈母忙抬手虛扶了一把，笑得眼睛都彎了：「好孩子快起來，聽我那寶玉說你儀表堂堂，今日一見，果然是個周正人。」
隨即賈母又看向一旁的楊氏笑道：「夫人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楊氏起身微微欠身：「老太太過獎了。」
楊氏心中愈發對兒子的轉變感到滿意，剛剛這一番做派，她都快認不出了。
這個昂首挺胸，姿態昂揚的少年郎，還是自己那個只知道胡鬧的兒子嗎！
王夫人又給李禎介紹邢夫人，薛姨媽他是見過的，接連給這幾個中老年婦女見完禮。
李禎才看向賈母身旁那僧衣老婦。
他剛剛一進花廳，就看見了這老婦，印象里這神婆來過他們李府幾次，從自己老娘那沒少騙取香油錢。
加之楊氏只有他一子，只要這老婦以自己作伐，基本上楊氏都是有求必應。
銀子沒少花，香油沒少上，最終兒子還是沒保住，才讓自己占了這副軀殼。
一旁的賈寶玉也看見了馬道婆，和賈母等人見完禮，才不情不願地叫了一聲乾娘。
賈母隨即講起了往昔之事，說到以往寶玉有個頭疼腦熱，都是這位熱心腸的馬道婆給他驅驅邪祟，所以讓她做了寶玉的寄名乾娘。
那馬道婆打蛇隨棍上，笑道：「兩位施主哪裡知道，大凡王公卿相人家的子弟，只一生長下來，暗裡就有多少促狹鬼跟著他。」
「所以往往那些大家子孫多有不順，小病小災常有，就是早夭者，也不少！」
楊夫人下意識地望了一眼李禎，她就李禎一個兒子，什麼事只要和李禎扯上，她便沒了分寸。
所以張口便問：「可有解救之法。」
馬道婆一副高深莫測模樣，正色道：「這個容易，只是替他多做些因果善事，也就罷了。」
「西方有位大光明普照菩薩，專管照耀陰暗邪祟，若有善男信女虔心供奉者，可保兒孫康寧，再無撞客邪祟之災。」
賈母稀罕寶玉不比楊氏稀罕李禎差，隨即也追問道：「倒不知怎麼供奉這位菩薩。」
馬道婆心中暗喜不已，臉上卻一派正氣：「也不值什麼，不過除香燭供奉以外，一天多添幾斤香油，點個大海燈。」
「像我家裡就有好幾處的王妃誥命供奉的，南安郡王府的太妃，她許的願心大，一天是四十八斤油，一斤燈草，那海燈也只比缸略小些；錦鄉侯的誥命次一等，一天不過二十斤油……」
那馬道婆正自口若懸河，忽聞一聲冷哼：「裝神弄鬼！南安太妃的海燈只比缸略小些？一天四十八斤油倒進去，燈芯怕是粗得能塞下整把燈草了！」
「那不是點燈！是縱火！」
「供佛？我看滅佛還差不多！」
話音一落，花廳一片寂靜，一旁的稍間忽然一聲輕笑傳來，又迅疾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