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賈府眾生相（1）
自那日香菱被李禎賜名英蓮已過數日。
薛寶釵一直在思忖如何感謝李禎，畢竟那日自己親口應承了檣木之事若屬實，薛家必有重謝。
原本她想送銀子，可這位明顯志不在此，不然她哥哥答應贈他五萬兩，怎會拒絕。
五萬兩啊！即便他是李家的獨子，五萬兩也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薛蟠已經好多了，但對李禎囚禁他的事卻絕口不提。
以至於元春和王夫人等人都不知那兩日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是以薛蟠的性格，竟然對薛姨媽把香菱送給了李禎這件事完全充耳不聞，就像自始至終根本沒香菱這個人存在過似的。
著實讓賈府眾人吃驚不已，特別是元春。
別人不知道，寶釵肯定知道。
所以元春特意請了寶釵來自己的山月居。
這山月居之前是賈母小女兒賈敏的居所，元春出宮之後就住了進來，名字也是元春自己取的。
寶釵在來的路上，心裡就猜出了這位大姐姐會問些什麼。
還未到山月居門口，元春的丫頭抱琴就迎了上來。
「寶姑娘來了。」
「大姐姐呢？」
「大小姐在暖閣，特意命我在這候著寶姑娘，寶姑娘請。」抱琴側身把寶釵讓進了院子。
寶釵的丫頭鶯兒正要跟著，卻被抱琴笑著攔住：「鶯兒妹妹，大小姐和寶姑娘說些姐妹間的體己話，咱們就別跟著進去了，聽說你打絡子是一絕，不知可否教教我。」
鶯兒微微一愣，扭頭看向寶釵。
寶釵渾不在意地笑道：「既然抱琴姐姐想學，那鶯兒你就教教她，不用敝帚自珍，我正好與大姐姐說說話。」
「是，小姐。」
寶釵說罷，就自顧自進了門。
聽見腳步聲，元春站起身看向暖閣門口，只見寶釵掀簾進來，當即面露笑容，上前兩步拉住寶釵的手：「妹妹來了，早就想和妹妹說說話，直到今日才得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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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大姐姐不找我，我也是要尋個機會來和大姐姐說些心裡話的。」寶釵面色沉靜地笑道，和元春比起來，卻多了一層刻意在裡面。
元春笑道：「坐下說吧，今日就你我姐妹二人，便暢所欲言。」
「你我姐妹雖相識時日尚淺，但我回府這些日子，府里上下都夸妹妹行為豁達，不讓鬚眉。」
元春在宮裡待了七年，深深明白一個道理，厲害的人，分兩種。
一種是鋒芒畢露的，人人都知道這人厲害。
另一種則是斂去鋒芒，施恩於人，這種人的厲害，如潤物細無聲，不動聲色之間，便盡得人心。
她這個表妹，恐怕就是後者，只不過元春並不點破。
元春有時候想想，其實挺有意思的，她另一個表妹，也就是璉二嫂王熙鳳，則屬於前者。
府里上上下下沒有人不知道璉二奶奶的威名。
所以相比之下，她更看好寶釵這個表妹。
過剛易折，女子想要安身立命，最終還是要落到男人身上。
她回府這些日子，聽說賈璉這個堂兄，到現在連平兒這個通房丫頭都沒開臉，可見王熙鳳有多善妒和霸道。
大房如今不得勢，賈璉只有忍耐，可老祖宗早晚要仙去，老祖宗和大老爺一走，這偌大的榮國府還不是得看璉二哥的臉色。
王熙鳳現在把璉二哥吃得死死的，無非是仗著王家的勢力和老祖宗的偏愛。
可老祖宗的偏愛，不也是因為王家嗎？
如今舅舅明升暗降，被調離了京畿要地，這樣的偏愛，還能維持多久？
凡此種種，在元春腦海里一閃即逝。
寶釵坐在元春身旁，始終保持著心如止水的沉靜模樣，任由元春細細打量自己。
「大姐姐謬讚了。」寶釵微微一笑，如百合綻放。
就連元春，也不得不承認，這個表妹的姿容的確是上上之選。
「妹妹是個明白人，姐姐也就有話直說了。」
寶釵輕聲應道：「大姐姐不必客氣，我們姐妹之間，自當知無不言。」
「好，禎哥兒可是想納你為妾？」
寶釵心中一抖，沒想到元春問的如此直白，可隨即就鎮定了下來，坦然地點了點頭。
「大姐姐慧眼如炬，這位李大哥確有此意，不過妹妹只當是一句玩笑之言，並沒當真，還請姐姐也不要當真，更不要動怒。」
元春心中暗自惱怒，果然如此，隨即一臉歉意地望向寶釵。
「妹妹放心，日後我一定與他分辯清楚！定叫他打消了這個念頭，這肯定是他一廂情願，節使大人和楊夫人必然不知。」
「節使大人若是知道他如此胡鬧，必然不會無動於衷。」
「唉……」元春說完，心裡又是一嘆，她嘴上雖然分析得頭頭是道，還說要與李禎分辨清楚，可真等嫁過去了，她能辨得清楚嗎？
李家就只李禎這一根獨苗，想必他父母都是默許李禎納妾的，只等自己一過門，納妾就是名正言順的事情。
就連她祖母和母親，這幾日也明里暗裡地暗示自己嫁過去要大度。
元春嘴裡異常苦澀，李禎想納了寶釵，在薛家看來是羞辱，可在別人眼裡，就算不是抬舉，也是稀鬆平常的事。
如果沒有賈王兩家撐著，薛家只會更不堪。
可難道李禎不知道這點嗎？既然知道，那只能說明人家根本不在乎賈王兩家的態度。
既如此，還能在乎她一個賈家女兒的態度嗎？
更何況，她只要嫁過去，就是李家人了。
無論是言語還是行事，都得把握好分寸，不能讓公婆和丈夫覺得她把娘家看得比婆家還重！
「大姐姐放心，小妹不會放在心上的。不過，大姐姐，小妹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寶釵明眸善睞，眨了眨眼，抬眸望向元春。
元春主動握住寶釵的手，柔聲道：「這沒有外人，你我姐妹之間就像妹妹剛才所言，不用顧忌，想說什麼便說。」
寶釵微微頷首：「那小妹就直言了，大姐姐切莫小看了這位李大哥，大姐姐可知，我哥哥為何會對香菱之事閉口不言？」
元春心中本就好奇，蹙眉道：「正要妹妹為我解惑！」
薛寶釵一直在思忖如何感謝李禎，畢竟那日自己親口應承了檣木之事若屬實，薛家必有重謝。
原本她想送銀子，可這位明顯志不在此，不然她哥哥答應贈他五萬兩，怎會拒絕。
五萬兩啊！即便他是李家的獨子，五萬兩也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薛蟠已經好多了，但對李禎囚禁他的事卻絕口不提。
以至於元春和王夫人等人都不知那兩日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是以薛蟠的性格，竟然對薛姨媽把香菱送給了李禎這件事完全充耳不聞，就像自始至終根本沒香菱這個人存在過似的。
著實讓賈府眾人吃驚不已，特別是元春。
別人不知道，寶釵肯定知道。
所以元春特意請了寶釵來自己的山月居。
這山月居之前是賈母小女兒賈敏的居所，元春出宮之後就住了進來，名字也是元春自己取的。
寶釵在來的路上，心裡就猜出了這位大姐姐會問些什麼。
還未到山月居門口，元春的丫頭抱琴就迎了上來。
「寶姑娘來了。」
「大姐姐呢？」
「大小姐在暖閣，特意命我在這候著寶姑娘，寶姑娘請。」抱琴側身把寶釵讓進了院子。
寶釵的丫頭鶯兒正要跟著，卻被抱琴笑著攔住：「鶯兒妹妹，大小姐和寶姑娘說些姐妹間的體己話，咱們就別跟著進去了，聽說你打絡子是一絕，不知可否教教我。」
鶯兒微微一愣，扭頭看向寶釵。
寶釵渾不在意地笑道：「既然抱琴姐姐想學，那鶯兒你就教教她，不用敝帚自珍，我正好與大姐姐說說話。」
「是，小姐。」
寶釵說罷，就自顧自進了門。
聽見腳步聲，元春站起身看向暖閣門口，只見寶釵掀簾進來，當即面露笑容，上前兩步拉住寶釵的手：「妹妹來了，早就想和妹妹說說話，直到今日才得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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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大姐姐不找我，我也是要尋個機會來和大姐姐說些心裡話的。」寶釵面色沉靜地笑道，和元春比起來，卻多了一層刻意在裡面。
元春笑道：「坐下說吧，今日就你我姐妹二人，便暢所欲言。」
「你我姐妹雖相識時日尚淺，但我回府這些日子，府里上下都夸妹妹行為豁達，不讓鬚眉。」
元春在宮裡待了七年，深深明白一個道理，厲害的人，分兩種。
一種是鋒芒畢露的，人人都知道這人厲害。
另一種則是斂去鋒芒，施恩於人，這種人的厲害，如潤物細無聲，不動聲色之間，便盡得人心。
她這個表妹，恐怕就是後者，只不過元春並不點破。
元春有時候想想，其實挺有意思的，她另一個表妹，也就是璉二嫂王熙鳳，則屬於前者。
府里上上下下沒有人不知道璉二奶奶的威名。
所以相比之下，她更看好寶釵這個表妹。
過剛易折，女子想要安身立命，最終還是要落到男人身上。
她回府這些日子，聽說賈璉這個堂兄，到現在連平兒這個通房丫頭都沒開臉，可見王熙鳳有多善妒和霸道。
大房如今不得勢，賈璉只有忍耐，可老祖宗早晚要仙去，老祖宗和大老爺一走，這偌大的榮國府還不是得看璉二哥的臉色。
王熙鳳現在把璉二哥吃得死死的，無非是仗著王家的勢力和老祖宗的偏愛。
可老祖宗的偏愛，不也是因為王家嗎？
如今舅舅明升暗降，被調離了京畿要地，這樣的偏愛，還能維持多久？
凡此種種，在元春腦海里一閃即逝。
寶釵坐在元春身旁，始終保持著心如止水的沉靜模樣，任由元春細細打量自己。
「大姐姐謬讚了。」寶釵微微一笑，如百合綻放。
就連元春，也不得不承認，這個表妹的姿容的確是上上之選。
「妹妹是個明白人，姐姐也就有話直說了。」
寶釵輕聲應道：「大姐姐不必客氣，我們姐妹之間，自當知無不言。」
「好，禎哥兒可是想納你為妾？」
寶釵心中一抖，沒想到元春問的如此直白，可隨即就鎮定了下來，坦然地點了點頭。
「大姐姐慧眼如炬，這位李大哥確有此意，不過妹妹只當是一句玩笑之言，並沒當真，還請姐姐也不要當真，更不要動怒。」
元春心中暗自惱怒，果然如此，隨即一臉歉意地望向寶釵。
「妹妹放心，日後我一定與他分辯清楚！定叫他打消了這個念頭，這肯定是他一廂情願，節使大人和楊夫人必然不知。」
「節使大人若是知道他如此胡鬧，必然不會無動於衷。」
「唉……」元春說完，心裡又是一嘆，她嘴上雖然分析得頭頭是道，還說要與李禎分辨清楚，可真等嫁過去了，她能辨得清楚嗎？
李家就只李禎這一根獨苗，想必他父母都是默許李禎納妾的，只等自己一過門，納妾就是名正言順的事情。
就連她祖母和母親，這幾日也明里暗裡地暗示自己嫁過去要大度。
元春嘴裡異常苦澀，李禎想納了寶釵，在薛家看來是羞辱，可在別人眼裡，就算不是抬舉，也是稀鬆平常的事。
如果沒有賈王兩家撐著，薛家只會更不堪。
可難道李禎不知道這點嗎？既然知道，那只能說明人家根本不在乎賈王兩家的態度。
既如此，還能在乎她一個賈家女兒的態度嗎？
更何況，她只要嫁過去，就是李家人了。
無論是言語還是行事，都得把握好分寸，不能讓公婆和丈夫覺得她把娘家看得比婆家還重！
「大姐姐放心，小妹不會放在心上的。不過，大姐姐，小妹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寶釵明眸善睞，眨了眨眼，抬眸望向元春。
元春主動握住寶釵的手，柔聲道：「這沒有外人，你我姐妹之間就像妹妹剛才所言，不用顧忌，想說什麼便說。」
寶釵微微頷首：「那小妹就直言了，大姐姐切莫小看了這位李大哥，大姐姐可知，我哥哥為何會對香菱之事閉口不言？」
元春心中本就好奇，蹙眉道：「正要妹妹為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