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賜名
薛家忽然送來一個丫鬟，讓楊氏更加摸不著頭腦，便把兒子找來，李禎還沒來得及和香菱那丫頭說句話，就讓老娘叫到了嘉禧居。
「今天這齣到底怎麼回事？你還不跟娘老實交代，那薛王氏為何會帶其女上門？這會又送一丫頭給你？」楊氏面色不善，瞪著眼前讓她不省心的兒子。
雖然她不在乎賈府的意見，更不在乎一個丫頭，可她不想被自己兒子蒙在鼓裡。
李禎也沒瞞著楊氏，他做了什麼，老蔡一清二楚，老蔡清楚那他老子自然也清楚。
楊氏一聽兒子綁了那薛王氏的獨子，當即皺眉道：「禎兒，你越來越膽大包天了，還敢綁人！」
「娘，你就放心吧，那小子是個黑戶，薛家但凡不是傻子，都不會聲張，再說了，這小子也不是個什麼好鳥，我教訓他一頓，也算是一份功德。」
「而且那賈府得知了此事，也自然知曉我的態度，以後有什麼難事，便不會輕易上門！」
「不然這些姻親、轉折親，有事沒事求上門來，娘你有工夫應付嗎？我看剛剛你已經不耐煩了！」李禎坐在楊氏對面，滿不在意地呵呵笑道。
這話倒是說到楊氏的心裡去了，她一個一品誥命夫人，哪有工夫應付薛家這樣的轉折親，更沒想和薛家扯上什麼關係。
連賈家人她都不想搭理！
薛家是賈家的親戚，不是她李家的親戚！
那薛家之前不過是一介皇商，說難聽點就是皇家的奴才，再說直白點，就是她姐姐的家奴，如何能和她平起平坐。
李禎笑呵呵拿起一個蘋果啃了一口含糊著道：「娘你放心吧，兒子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不諳世情，渾渾度日的公子哥了，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兒子心裡清楚。」
楊氏輕笑一聲，又嗔怪地瞪了李禎一眼：「但願你能如你所言，少讓娘操點心，你想納了這薛家丫頭，娘不反對，咱們家人丁單薄，這薛家丫頭看身段倒像個能生養旺夫的。」
「既然你心裡有數，娘便不多言了。只是有一條，這薛家如今是寄人籬下，咱們李家可不必像賈家那般捧著她。」
「若她真進了門，規矩得重新立過，莫要讓她把那些商賈人家的習氣帶進來，污了咱們李家的門風。」
李禎給楊氏豎起一個大拇指笑道：「娘高見！」
在楊氏心裡，若不是薛寶釵相貌身段都是上佳之選，連給她兒子做妾的資格都沒有。
雖然有個舅家王子騰，那又如何！
那王子騰真要在乎這個妹妹，怎麼不把自己女兒許給那薛王氏的兒子。
李禎離開嘉禧居，回了自己的小院，這才叫青若把香菱那丫頭找來。
香菱呆呆傻傻地，還沒鬧明白今日是怎麼回事，剛剛從這李府回去，就被寶釵這個小姐叫到跟前。
然後就是一個莫名的消息砸在了她面前。
寶釵塞給了她二百兩銀子，跟她說這位禎大爺抬舉她，開口跟薛家要了她。
還跟她說，這位禎大爺不是個壞人，去了李府對她而言，也許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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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懵懵懂懂，也不懂拒絕，就被一輛馬車送來了李府。
李禎站在院門口，不過片刻，青若便領著個怯生生的俏麗身影立在廊下。
李禎在台階上站定，目光落在眼前垂首低眸的女孩身上。
只見她身量大約有一米六左右，一身半舊的青布裙衫，卻漿洗得格外平整，連邊角都沒有一絲褶皺。
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株被人從泥里連根拔起，又匆匆塞進新花盆的青草，眉眼間滿是沒褪盡的怯意。
額間那點紅豆殷紅如血，襯得那張臉愈發素白。
「抬起頭來！」
聽見面前這位大爺開口，香菱緩緩抬頭，一雙呆萌的眼眸睜得大大的，卻沒有焦點，像是還沒從接連不斷的變故里回過神。
被薛家送給了李家，她連一句為什麼都沒問，整個人就像被潮水推著走的浮萍，飄到哪裡，哪裡就是命。
她見過馮淵的短命，也見過薛蟠的蠻橫不講理，到了榮國府，只想在榮國府的角落裡小心翼翼地活著，自己兩個字，早就磨沒了。
別人說往東她便往東，說往西她便往西。
「爺，香菱妹妹好像有些……」青若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瓜，意思是香菱似乎有些呆傻。
她剛剛問了問這女孩，家是哪的，父母是誰，除了知道自己叫香菱，其他一問三不知。
但長得確實不賴，否則爺也不可能把她要了來。
李禎背負雙手，緩步走下台階，微笑著搖頭，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香菱只是有些呆，卻並不傻。
「從今日開始，李府就是你的家，爺就是你最親近的人，你再也不會被人賣來賣去，聽明白了嗎！」
香菱渾身猛地一顫，那雙蒙塵的眼睛終於第一次有了焦點，直直落在李禎臉上。
這麼多年，所有人都只告訴她你該去哪裡，你該伺候誰，你該認命！
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你不會再被賣來賣去，更從來沒人跟她提過『家』這個字眼。
李禎這句話，就像一把細而暖的錐子，輕輕戳破了她封了十幾年的那層冰殼，麻木了太久的心，竟像是被春風吹化了一角，有一點活氣，慢慢從冰底下鑽了出來。
香菱嘴唇蠕動了一下，半晌沒說出一個字，只是望著李禎，呆呆傻傻地點了一下頭。
李禎又是一笑：「過去種種如雲煙過眼，香菱已死，從今往後，你就叫英蓮吧。」
「英……蓮？」香菱宛如夢囈般吐出這兩個字，不知為何，這兩個字吐出口，就像是有什麼沉在記憶最深處的東西忽然醒了，心口那片凍了十幾年的冰，忽然就裂開了一道細縫。
香菱指尖微顫，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鬢角，眼角終於有了淚花。
「英蓮，我叫英蓮？」
一旁的青若不明白香菱為何這般模樣，爺只是賜了她一個名字而已，她並不覺得英蓮比青若好多少。
李禎看著香菱這副模樣，依舊笑道：「對，英蓮。你就是英蓮，英蓮就是你！沒人敢再逼你做你不願做的事，沒人敢再把你隨便轉手送人。」
「你想寫字，爺便讓人給你備筆墨；想種些花花草草，後院那片空園子就歸你打理。」
英蓮心跳如擂鼓，胸口微微起伏，盯著李禎的眸子終於透出一點亮來，就像暗了一輩子的屋子，第一次被人推開了窗，放進了滿室的月光。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哎，爺。」
一旁的青若哪裡知道，這英蓮二字，不止是一個名字，更是眼前這個女孩遺失的過往！
「今天這齣到底怎麼回事？你還不跟娘老實交代，那薛王氏為何會帶其女上門？這會又送一丫頭給你？」楊氏面色不善，瞪著眼前讓她不省心的兒子。
雖然她不在乎賈府的意見，更不在乎一個丫頭，可她不想被自己兒子蒙在鼓裡。
李禎也沒瞞著楊氏，他做了什麼，老蔡一清二楚，老蔡清楚那他老子自然也清楚。
楊氏一聽兒子綁了那薛王氏的獨子，當即皺眉道：「禎兒，你越來越膽大包天了，還敢綁人！」
「娘，你就放心吧，那小子是個黑戶，薛家但凡不是傻子，都不會聲張，再說了，這小子也不是個什麼好鳥，我教訓他一頓，也算是一份功德。」
「而且那賈府得知了此事，也自然知曉我的態度，以後有什麼難事，便不會輕易上門！」
「不然這些姻親、轉折親，有事沒事求上門來，娘你有工夫應付嗎？我看剛剛你已經不耐煩了！」李禎坐在楊氏對面，滿不在意地呵呵笑道。
這話倒是說到楊氏的心裡去了，她一個一品誥命夫人，哪有工夫應付薛家這樣的轉折親，更沒想和薛家扯上什麼關係。
連賈家人她都不想搭理！
薛家是賈家的親戚，不是她李家的親戚！
那薛家之前不過是一介皇商，說難聽點就是皇家的奴才，再說直白點，就是她姐姐的家奴，如何能和她平起平坐。
李禎笑呵呵拿起一個蘋果啃了一口含糊著道：「娘你放心吧，兒子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不諳世情，渾渾度日的公子哥了，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兒子心裡清楚。」
楊氏輕笑一聲，又嗔怪地瞪了李禎一眼：「但願你能如你所言，少讓娘操點心，你想納了這薛家丫頭，娘不反對，咱們家人丁單薄，這薛家丫頭看身段倒像個能生養旺夫的。」
「既然你心裡有數，娘便不多言了。只是有一條，這薛家如今是寄人籬下，咱們李家可不必像賈家那般捧著她。」
「若她真進了門，規矩得重新立過，莫要讓她把那些商賈人家的習氣帶進來，污了咱們李家的門風。」
李禎給楊氏豎起一個大拇指笑道：「娘高見！」
在楊氏心裡，若不是薛寶釵相貌身段都是上佳之選，連給她兒子做妾的資格都沒有。
雖然有個舅家王子騰，那又如何！
那王子騰真要在乎這個妹妹，怎麼不把自己女兒許給那薛王氏的兒子。
李禎離開嘉禧居，回了自己的小院，這才叫青若把香菱那丫頭找來。
香菱呆呆傻傻地，還沒鬧明白今日是怎麼回事，剛剛從這李府回去，就被寶釵這個小姐叫到跟前。
然後就是一個莫名的消息砸在了她面前。
寶釵塞給了她二百兩銀子，跟她說這位禎大爺抬舉她，開口跟薛家要了她。
還跟她說，這位禎大爺不是個壞人，去了李府對她而言，也許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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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懵懵懂懂，也不懂拒絕，就被一輛馬車送來了李府。
李禎站在院門口，不過片刻，青若便領著個怯生生的俏麗身影立在廊下。
李禎在台階上站定，目光落在眼前垂首低眸的女孩身上。
只見她身量大約有一米六左右，一身半舊的青布裙衫，卻漿洗得格外平整，連邊角都沒有一絲褶皺。
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株被人從泥里連根拔起，又匆匆塞進新花盆的青草，眉眼間滿是沒褪盡的怯意。
額間那點紅豆殷紅如血，襯得那張臉愈發素白。
「抬起頭來！」
聽見面前這位大爺開口，香菱緩緩抬頭，一雙呆萌的眼眸睜得大大的，卻沒有焦點，像是還沒從接連不斷的變故里回過神。
被薛家送給了李家，她連一句為什麼都沒問，整個人就像被潮水推著走的浮萍，飄到哪裡，哪裡就是命。
她見過馮淵的短命，也見過薛蟠的蠻橫不講理，到了榮國府，只想在榮國府的角落裡小心翼翼地活著，自己兩個字，早就磨沒了。
別人說往東她便往東，說往西她便往西。
「爺，香菱妹妹好像有些……」青若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瓜，意思是香菱似乎有些呆傻。
她剛剛問了問這女孩，家是哪的，父母是誰，除了知道自己叫香菱，其他一問三不知。
但長得確實不賴，否則爺也不可能把她要了來。
李禎背負雙手，緩步走下台階，微笑著搖頭，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香菱只是有些呆，卻並不傻。
「從今日開始，李府就是你的家，爺就是你最親近的人，你再也不會被人賣來賣去，聽明白了嗎！」
香菱渾身猛地一顫，那雙蒙塵的眼睛終於第一次有了焦點，直直落在李禎臉上。
這麼多年，所有人都只告訴她你該去哪裡，你該伺候誰，你該認命！
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你不會再被賣來賣去，更從來沒人跟她提過『家』這個字眼。
李禎這句話，就像一把細而暖的錐子，輕輕戳破了她封了十幾年的那層冰殼，麻木了太久的心，竟像是被春風吹化了一角，有一點活氣，慢慢從冰底下鑽了出來。
香菱嘴唇蠕動了一下，半晌沒說出一個字，只是望著李禎，呆呆傻傻地點了一下頭。
李禎又是一笑：「過去種種如雲煙過眼，香菱已死，從今往後，你就叫英蓮吧。」
「英……蓮？」香菱宛如夢囈般吐出這兩個字，不知為何，這兩個字吐出口，就像是有什麼沉在記憶最深處的東西忽然醒了，心口那片凍了十幾年的冰，忽然就裂開了一道細縫。
香菱指尖微顫，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鬢角，眼角終於有了淚花。
「英蓮，我叫英蓮？」
一旁的青若不明白香菱為何這般模樣，爺只是賜了她一個名字而已，她並不覺得英蓮比青若好多少。
李禎看著香菱這副模樣，依舊笑道：「對，英蓮。你就是英蓮，英蓮就是你！沒人敢再逼你做你不願做的事，沒人敢再把你隨便轉手送人。」
「你想寫字，爺便讓人給你備筆墨；想種些花花草草，後院那片空園子就歸你打理。」
英蓮心跳如擂鼓，胸口微微起伏，盯著李禎的眸子終於透出一點亮來，就像暗了一輩子的屋子，第一次被人推開了窗，放進了滿室的月光。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哎，爺。」
一旁的青若哪裡知道，這英蓮二字，不止是一個名字，更是眼前這個女孩遺失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