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初見賈元春
太上皇年近古稀，但身體還算健朗，這也和他早早戒絕女色有關。
如今宮中輩分最大的卻不是太上皇，而是居住在壽康宮的太妃。
這位太妃居於皇太后所居的慈寧宮西側的壽康宮，歷經太宗、世宗、永安、元亨、景和五朝，堪稱宮中活化石。
更加難得的是，這位老太妃與太上皇情同母子，本朝以孝治國。
只要這位太妃在世一日，便可保許多人無憂。
壽康宮門前小廣場東側的徽音右門，可直接連通慈寧宮。
自當今天子登基開始，帝後二人便每日雷打不動來壽康宮和慈寧宮早晚問安。
宮裡宮外誰不言帝後至孝。
這日一早，皇帝先去了大明宮，只等早朝後便來慈寧宮問安。
皇后則早早來了慈寧宮，沒曾想，老太妃也在慈寧宮。
皇后心中一凜，先向側坐的老太妃屈膝行禮：「臣妾恭請太妃金安……」
「皇后快免禮，你是中宮之主，不用在老身面前多拘虛禮。」皇后話還未說完，老太妃便含笑抬手虛扶，示意身旁侍立著的一個年輕女孩上前攙住了皇后，不讓她行全禮。
皇后連忙謝過，又轉向正位上首的皇太后恭敬行禮：「臣妾恭請太后聖安，願太后鳳體康和……」
同樣，皇后依舊話未說完，太后的貼身宮女就嫻熟地上前扶住了欲要下拜的皇后。
「起來吧，與你說過了，你每日打理六宮事務本就辛苦，不必日日趕早過來請安，得空過來陪我和太妃說說話就好。」
太后的聲音沒有半分穿透力，似乎殿外的風聲稍微大一點，就能把後半句直接吞掉。
她兩個兒子，一個被廢，一個崩逝，大受打擊之下，身體也每況愈下。
皇后忙道：「謝母后體恤，前兒江南進貢的新茶，臣妾特意挑了兩份送來給太妃和母后潤潤喉。」
老太妃含笑道：「你有心了。」
皇后又是一禮，忙道這些都是她分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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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著兩位老婦人東拉西扯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皇后雖然應對自如，但心中卻異常小心。
能在宮中活到皇太后和老太妃這個歲數，那必有過人之處。
只不過，老太妃人老成精，早就準備好了說辭，讓皇后毫無招架之力。
老太妃剛剛關心了皇后一句，讓她別操勞太甚傷了身子。
皇后連忙稱謝，誰知老太妃後面就跟了一句：「這丫頭，在老身跟前服侍已有七載，就讓她跟在你身邊，平日裡替你在坤寧宮管管事，也能讓你輕鬆許多。」
皇后心中一震，千防萬防還是著了道。
老太妃跟前這丫頭，就是剛剛上前攙扶她的女孩。
這女孩的來歷，她自然清楚，就是榮國府二房的嫡長女，也是兵部尚書王子騰的外甥女，閨名喚作賈元春。
七年前被榮國府的史太君推薦進宮，如今已有二十一歲，生的卻是端莊大氣，姿容不凡。
而且年紀輕輕，就已經統籌壽康宮內所有事務，對接宮廷六局，深得太妃信任。
皇后倒不是擔心此女，即便她有幾分姿色，也威脅不到她。
畢竟她兩個兒子已經成年，皇上的子女，最小的九公主也已經十一歲。
只是明知皇上不喜賈家這樣的武勛，卻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哪怕就是皇上在這，皇后也敢篤定，他肯定會和自己一樣謝恩。
「臣妾謝過太妃體恤。」皇后不敢再猶豫，連忙謝過了太妃。
太妃笑容溫和地微微頷首，扭頭對一旁的賈元春道：「以後你在皇后身邊做事，更要本本分分，為皇后分憂解困，記住了嗎！」
太妃似是故意咬重本本分分四個字，皇后聽得明白，卻不放在心上。
賈元春心中一嘆，內心卻沒半點歡喜。
這大慶朝，自太宗起，每朝後宮都必有甄家女的身影。
至世宗一朝，太妃入宮，甄家可謂是鮮花著錦。
昔日金陵老牌四大家族賈史王薛，都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她堂伯祖父賈代化和舅父王子騰能坐上京畿節度，也與太妃和甄家脫不開干係。
因為那甄家，也有一位和老太妃以及她祖母年紀相仿的賈太君，也就是她那位伯祖父賈代化的親妹妹。
甄家的長女比她大五歲，為先帝妃子，如今成了寡婦。
次女與她同歲，嫁入北靜王府。
三女年紀尚幼，不得已，只有她頂上了。
用太妃的話說，甄賈兩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今家族有了難處，只有她的身份有資格入坤寧宮。
元春進宮時日已久，此次入坤寧宮目的為何，心中自然明了。
她倒不擔心自己能否得沐天恩，有太妃在，這是早晚的事。
關鍵是能否有子嗣，沒有子嗣的後宮妃嬪就像無根的浮萍，風一吹就倒。
皇上最小的子女都已十一歲，而且皇上也到了近乎知天命的年紀，只看皇上登基以來的舉動，處處都離不開一個孝字，就知道皇上心有成算，如何會流連後宮！
元春心裡又是一嘆，連忙應聲稱是。
皇后在慈寧宮沒待多久，見太后面露疲色，便主動告退。
出了慈寧宮，皇后身邊的莫尚宮跟在駕前，剛剛慈寧宮那一幕，她自然清楚內里的貓膩。
這個壽康宮的小丫頭志不在她這個坤寧宮尚宮的位子，而是衝著東六宮去的。
「娘娘不必憂心，皇上與娘娘夫妻之情甚篤，就是貂蟬重生，西施再世，也無法撼動娘娘在皇上心中的位置。」
皇后微微一笑，她擔心的哪是這個。
如今朝堂未穩，後宮又起波瀾，雖暫時無礙，但甄氏一族只要有太妃在，那皇上就算不喜也得忍著。
皇上在潛邸之時就小心翼翼，生怕引來上面幾位兄弟的關注。
活得從來就不順心如意，如今成了九五之尊，走到台前，卻比在潛邸之時更加艱難，生怕走錯一步，就去見了先帝。
先帝雖沒子嗣，可廢太子還沒死呢！
回了坤寧宮，皇后應付完來問安的幾位後宮妃嬪，才得空和賈元春敘話。
且說李禎那日被李敬禁足已有五日，楊氏見兒子身子好利索了，便打算帶他進宮謝恩。
若不是皇后這個姐姐照拂，南安王府也沒這麼容易息事寧人。
到了坤寧宮，李禎一眼就發現了異常，皇后身邊多了一個陌生的女子。
這女子身量略顯豐腴，一張鵝蛋臉卻平添了幾分周正雍容，眉峰帶著一點英氣，眼尾微微上挑卻含著柔光。
元春見李禎在盯著她看，心中慍怒，眼神垂下不發一言，恭立在皇后身側，心中卻道：「這就是皇后娘娘那個不省心的外甥，怎如此無禮！果然與外間傳言一樣！」
和皇后見完禮，李禎便笑道：「月余沒有進宮給姨母請安，卻不知姨母身邊何時多了個美貌的姐姐。」
「禎兒，不得無禮！」楊氏一聽兒子又口無遮攔，連忙開口訓斥，卻也多看了一眼姐姐身邊這個新人。
皇后似乎對這個外甥的行徑和言辭習以為常，並不以為意，笑著道：「你這豎子，我看你父親那二十杖是打得輕了！這是太妃娘娘的身邊人。」
「太妃娘娘的身邊人……你是賈元春！」李禎一驚，脫口而出，沒想到來到這個世界見到的第一個金釵會是虎兕相逢大夢歸的賈元春！
「放肆！」皇后一聲喝斥，卻也有些意外這個外甥竟然知道賈元春的閨名。
元春檀口微張，顯然也受了一驚。
如今宮中輩分最大的卻不是太上皇，而是居住在壽康宮的太妃。
這位太妃居於皇太后所居的慈寧宮西側的壽康宮，歷經太宗、世宗、永安、元亨、景和五朝，堪稱宮中活化石。
更加難得的是，這位老太妃與太上皇情同母子，本朝以孝治國。
只要這位太妃在世一日，便可保許多人無憂。
壽康宮門前小廣場東側的徽音右門，可直接連通慈寧宮。
自當今天子登基開始，帝後二人便每日雷打不動來壽康宮和慈寧宮早晚問安。
宮裡宮外誰不言帝後至孝。
這日一早，皇帝先去了大明宮，只等早朝後便來慈寧宮問安。
皇后則早早來了慈寧宮，沒曾想，老太妃也在慈寧宮。
皇后心中一凜，先向側坐的老太妃屈膝行禮：「臣妾恭請太妃金安……」
「皇后快免禮，你是中宮之主，不用在老身面前多拘虛禮。」皇后話還未說完，老太妃便含笑抬手虛扶，示意身旁侍立著的一個年輕女孩上前攙住了皇后，不讓她行全禮。
皇后連忙謝過，又轉向正位上首的皇太后恭敬行禮：「臣妾恭請太后聖安，願太后鳳體康和……」
同樣，皇后依舊話未說完，太后的貼身宮女就嫻熟地上前扶住了欲要下拜的皇后。
「起來吧，與你說過了，你每日打理六宮事務本就辛苦，不必日日趕早過來請安，得空過來陪我和太妃說說話就好。」
太后的聲音沒有半分穿透力，似乎殿外的風聲稍微大一點，就能把後半句直接吞掉。
她兩個兒子，一個被廢，一個崩逝，大受打擊之下，身體也每況愈下。
皇后忙道：「謝母后體恤，前兒江南進貢的新茶，臣妾特意挑了兩份送來給太妃和母后潤潤喉。」
老太妃含笑道：「你有心了。」
皇后又是一禮，忙道這些都是她分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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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著兩位老婦人東拉西扯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皇后雖然應對自如，但心中卻異常小心。
能在宮中活到皇太后和老太妃這個歲數，那必有過人之處。
只不過，老太妃人老成精，早就準備好了說辭，讓皇后毫無招架之力。
老太妃剛剛關心了皇后一句，讓她別操勞太甚傷了身子。
皇后連忙稱謝，誰知老太妃後面就跟了一句：「這丫頭，在老身跟前服侍已有七載，就讓她跟在你身邊，平日裡替你在坤寧宮管管事，也能讓你輕鬆許多。」
皇后心中一震，千防萬防還是著了道。
老太妃跟前這丫頭，就是剛剛上前攙扶她的女孩。
這女孩的來歷，她自然清楚，就是榮國府二房的嫡長女，也是兵部尚書王子騰的外甥女，閨名喚作賈元春。
七年前被榮國府的史太君推薦進宮，如今已有二十一歲，生的卻是端莊大氣，姿容不凡。
而且年紀輕輕，就已經統籌壽康宮內所有事務，對接宮廷六局，深得太妃信任。
皇后倒不是擔心此女，即便她有幾分姿色，也威脅不到她。
畢竟她兩個兒子已經成年，皇上的子女，最小的九公主也已經十一歲。
只是明知皇上不喜賈家這樣的武勛，卻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哪怕就是皇上在這，皇后也敢篤定，他肯定會和自己一樣謝恩。
「臣妾謝過太妃體恤。」皇后不敢再猶豫，連忙謝過了太妃。
太妃笑容溫和地微微頷首，扭頭對一旁的賈元春道：「以後你在皇后身邊做事，更要本本分分，為皇后分憂解困，記住了嗎！」
太妃似是故意咬重本本分分四個字，皇后聽得明白，卻不放在心上。
賈元春心中一嘆，內心卻沒半點歡喜。
這大慶朝，自太宗起，每朝後宮都必有甄家女的身影。
至世宗一朝，太妃入宮，甄家可謂是鮮花著錦。
昔日金陵老牌四大家族賈史王薛，都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她堂伯祖父賈代化和舅父王子騰能坐上京畿節度，也與太妃和甄家脫不開干係。
因為那甄家，也有一位和老太妃以及她祖母年紀相仿的賈太君，也就是她那位伯祖父賈代化的親妹妹。
甄家的長女比她大五歲，為先帝妃子，如今成了寡婦。
次女與她同歲，嫁入北靜王府。
三女年紀尚幼，不得已，只有她頂上了。
用太妃的話說，甄賈兩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今家族有了難處，只有她的身份有資格入坤寧宮。
元春進宮時日已久，此次入坤寧宮目的為何，心中自然明了。
她倒不擔心自己能否得沐天恩，有太妃在，這是早晚的事。
關鍵是能否有子嗣，沒有子嗣的後宮妃嬪就像無根的浮萍，風一吹就倒。
皇上最小的子女都已十一歲，而且皇上也到了近乎知天命的年紀，只看皇上登基以來的舉動，處處都離不開一個孝字，就知道皇上心有成算，如何會流連後宮！
元春心裡又是一嘆，連忙應聲稱是。
皇后在慈寧宮沒待多久，見太后面露疲色，便主動告退。
出了慈寧宮，皇后身邊的莫尚宮跟在駕前，剛剛慈寧宮那一幕，她自然清楚內里的貓膩。
這個壽康宮的小丫頭志不在她這個坤寧宮尚宮的位子，而是衝著東六宮去的。
「娘娘不必憂心，皇上與娘娘夫妻之情甚篤，就是貂蟬重生，西施再世，也無法撼動娘娘在皇上心中的位置。」
皇后微微一笑，她擔心的哪是這個。
如今朝堂未穩，後宮又起波瀾，雖暫時無礙，但甄氏一族只要有太妃在，那皇上就算不喜也得忍著。
皇上在潛邸之時就小心翼翼，生怕引來上面幾位兄弟的關注。
活得從來就不順心如意，如今成了九五之尊，走到台前，卻比在潛邸之時更加艱難，生怕走錯一步，就去見了先帝。
先帝雖沒子嗣，可廢太子還沒死呢！
回了坤寧宮，皇后應付完來問安的幾位後宮妃嬪，才得空和賈元春敘話。
且說李禎那日被李敬禁足已有五日，楊氏見兒子身子好利索了，便打算帶他進宮謝恩。
若不是皇后這個姐姐照拂，南安王府也沒這麼容易息事寧人。
到了坤寧宮，李禎一眼就發現了異常，皇后身邊多了一個陌生的女子。
這女子身量略顯豐腴，一張鵝蛋臉卻平添了幾分周正雍容，眉峰帶著一點英氣，眼尾微微上挑卻含著柔光。
元春見李禎在盯著她看，心中慍怒，眼神垂下不發一言，恭立在皇后身側，心中卻道：「這就是皇后娘娘那個不省心的外甥，怎如此無禮！果然與外間傳言一樣！」
和皇后見完禮，李禎便笑道：「月余沒有進宮給姨母請安，卻不知姨母身邊何時多了個美貌的姐姐。」
「禎兒，不得無禮！」楊氏一聽兒子又口無遮攔，連忙開口訓斥，卻也多看了一眼姐姐身邊這個新人。
皇后似乎對這個外甥的行徑和言辭習以為常，並不以為意，笑著道：「你這豎子，我看你父親那二十杖是打得輕了！這是太妃娘娘的身邊人。」
「太妃娘娘的身邊人……你是賈元春！」李禎一驚，脫口而出，沒想到來到這個世界見到的第一個金釵會是虎兕相逢大夢歸的賈元春！
「放肆！」皇后一聲喝斥，卻也有些意外這個外甥竟然知道賈元春的閨名。
元春檀口微張，顯然也受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