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李公子在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見林黛玉沉吟不語,薛寶琴著急,又伏在她身邊耳語道:「林姐姐,快呀,說你如今不作詩了,只作經義文章。」

  林黛玉聞言,皺了皺眉。

  『只做經義文章?難道說,是李宸在我房中修習課業時,讓琴妹妹看見了?』

  再抬起頭,望向下方的賈寶玉,林黛玉略略思忖,『還是說,琴妹妹是想讓我說一些讓他覺得不入耳的話,來氣一氣?』

  『可賈寶玉與琴妹妹又有什麼過節?琴妹妹不才剛來京城,這著實奇怪。』

  無論怎樣,此時按照薛寶琴所言配合著演下去,才是最穩妥的處置辦法。

  林黛玉便挺直身子,輕咳了聲道:「作詩就免了吧,一會兒便要在正堂用宴,左右也沒多少功夫了。」

  在薛寶琴的殷切期盼下,林黛玉復又補充道:「而且如今我已不再作詩,只留意經義文章。」

  賈寶玉怔了怔,不可置信地重複道:「不再作詩了?這怎麼可能?!」

  「林妹妹的詩才何等精彩絕艷?如此固步自封,豈不自誤?再說經義文章,都是給那些謀求官職的庸人所用,於我們又有何等意義?」

  林黛玉抿了抿嘴角,心中不悅,卻也沒翻臉,只念在這佳節之日,不便發作,淡淡說道:「先前在府中時,姊妹們常聚在一處吟詩作對,每每悲春傷秋,以此抒懷。」

  「那時候心裡的確多有愁緒,不吐不快。可如今每日心情頗佳,心中既無所憂慮之事,自然也無詩可作了。」  「至於經義文章。」


  薛寶琴忙在旁幫腔道:「自然是為了和李公子探討學問,互相砥礪,豈不聞琴瑟和鳴?這正是如此。」

  「至於你說求取功名,莫非這不是正途?」

  薛寶琴的伶牙俐齒,賈寶玉初次領教,一時更是無法招架,連連擺手道:「我並非說這不是正途,只是那些經義文章,句句都要按著規矩來,起承轉合都要依著八股的框子,沒有半分靈竅,無趣得很。」

  「哪裡比得上詩詞歌賦陶冶情操?」

  「況且科舉之事,說穿了大多不過是謀求榮華富貴罷了,那些中了進士的,有幾個是真心想做一番事業的?」

  「無非是圖個功名利祿、封妻蔭子。此等黃白之物,與我們何干?我們生於這等鐘鳴鼎食之家,本就不缺這些,這般汲汲於功名,豈不是入了下乘?」

  薛寶琴眨了眨眼,故意偏過頭去,看向薛寶釵,捂嘴笑道:「姐姐,這位哥哥是擠兌你呢。成日裡敲算盤、理帳目、便是滿身銅臭,俗不可耐了。」

  薛寶釵瞪了瞪眼,眉頭隆起。

  賈寶玉退後了兩步,慌忙解釋道:「不不不,我自然不是說姊妹們的不是。寶姐姐打理偌大的家業,那是有本事、有能為,我怎會瞧不起?只說外面那些人粗鄙不堪罷了。」

  史湘雲冷哼一聲,「不入你眼的就是粗鄙,倒真好笑。林姐姐還教我如何習武呢,在你眼中又當如何?」  賈寶玉張了張嘴,一時之間都難以閉攏。

  林妹妹竟然會習武?

  這是何等駭人聽聞之事?

  賈寶玉抬眼看向上方,想在林黛玉臉上尋求一個答案。

  林黛玉將姊妹們的臉色收在眼底。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所有人對於賈寶玉的態度都是嗤之以鼻,竟然連平日不聞不問的惜春也是默默地將椅子挪得離賈寶玉遠了幾寸。

  就更不用說仗義執言、出來維護她的薛寶琴和史湘雲了。

  姊妹們如此對她,她自然也要為姊妹們挽尊,林黛玉旋即頷首說道:「是有在操練身體,起些打熬氣血之效。」

  「成日靜坐,難免血滯,稍一受涼便咳嗽不止。如雲妹妹這般每日好動,便健健康康,不易惹病。」

  「這些事算不得粗鄙,只養生罷了。」

  見林黛玉並不否認,縱使姊妹們早有預料,卻也都吃驚不已。

  面面相覷,心中都是一個念頭。  『林妹妹早已做好了做將門夫人的準備了。』

  而賈寶玉此時,自覺似乎身處什麼可怕的幻境一般,踉蹌著連連後退。

  後背撞在了屏風上,又當即雙手捂住腦袋,驚恐地搖著頭。

  『不對,不對,這都是假的,這些都是幻象。』

  『林妹妹不該是這樣的人,姊妹們也不是這樣的,你們該聽我的,我們素來不是結詩社的嘛?』

  『每日吟詩作賦,難道不快活?』

  襲人在旁看得心疼,連忙攙扶住賈寶玉,免得他欲失足摔倒。

  又在耳旁勸道:「爺,您聽奴婢一句勸。幼時在院裡嬉笑打鬧,姑娘們與您一處玩耍,那是小時候的情分,實屬正常。」

  「可如今,姑娘們都長大了,一個個都是待字閨中的千金小姐。將來總是要出嫁的,要掌管一府中饋,要操持上上下下幾百號人的吃穿用度。」

  「不說有求財的手段,也得有治人的本事。這些都不是憑空掉下來的,都是要學、要練的。姑娘們自然不似從前那般,只一心陪著您玩樂了。」

  「二爺也該好生想想將來才是,總不能一輩子窩在這園子裡。姑娘們都在往前走了,二爺若還留在原地,自然會覺得她們都變了。」

  賈寶玉一把推搡開襲人,怒吼道:「胡說!」  「這些定然不是真的!姊妹們看重那個李宸,我尚能忍受。可如今竟然與我完全背馳,厭棄於我!這怎能是真的?」

  「這定然是什麼妖法,讓我墜入了什麼幻境!」

  而後手便摸向了自己脖頸處,攥緊了那一塊玉。

  襲人急道:「寶二爺,萬萬不可如此!今日是除夕,府里上下都是人,老太太又在隔壁呢。」

  「鬧出大動靜,治罪下來,奴婢們擔待不起呀!」

  賈寶玉雙目恍惚,茫然無措,看向四周,姊妹們對他這般作態,似乎無動於衷,又讓他心寒不已。

  正在此時,外間氈簾一掀,又一道倩影走了進來。

  秦可卿今日穿了一身淺碧色的裙裳,將身姿線條勾勒得玲瓏有致,頭上簪著素銀點翠步搖,略施粉黛,面上的氣色也比前幾日好了不少。

  望著裡面的陣仗,秦可卿先是吃了一驚,而後與桌上的眾人行禮,「見過各位姑姑。」

  再看旁邊呆住的賈寶玉,也行了一禮,「寶二叔,安好。」

  探春忙在旁岔開話題道:「你怎麼來了,隔壁可是有事?」

  秦可卿笑著點頭道:「是了,二嬸嬸讓我過來知會一聲。」  「老祖宗已經賞完了下人,一會兒便要開壇祭祖。大老爺和老爺已經往這邊來了,姑姑們注意留心些。」

  賈寶玉忽地腰身一顫,慢慢發僵,高舉著的手鬆開,通靈寶玉便墜了下來,在他胸前晃了晃。

  回過神後的賈寶玉仿佛大夢初醒,渾身沁出冷汗,忙丟下眾人,轉身奔出了門。

  秦可卿眨著眼看向眾人,「寶二叔這是怎麼了?」

  史湘雲忍不住噗嗤一笑。

  「鬧那小脾氣,沒人理他,便要哭了,回回都是這一齣戲,沒啥別的本事。」

  薛寶琴也漸漸回過神,挽著林黛玉的手臂始終沒松,小心翼翼地問著。

  「林姐姐,他方才要摔那玉作甚?那有什麼妙用?讓他大呼小叫的。」

  林黛玉揉了揉額角,無語道:「左右不過是鬧大了動靜,想讓姊妹們多在意在意他吧。」

  「那玉是他打娘胎裡帶出來的,老祖宗當個命根子似的供著,見他拿出來做文章,就什麼都應他的,寵溺的不成樣子。」

  「這些年來,一直如稚童一般,以為越會哭的,越有人疼。」

  薛寶琴聽得目瞪口呆。  她自幼跟著父親走南闖北,見過的人不算少,還頭一次見到這種奇葩,心裡忍不住害怕,『我只當這是個下流胚子,沒想到竟是個瘋子。』

  『下回再見到這人,便也不再激他,哪天發瘋到我身上,可不得了。』

  ……

  賈寶玉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出花廳。

  身後襲人、碧痕,如何追也都追不上。

  轉出了垂花門,便是一片假山石,曲徑通幽,環廊阻隔,身影便就再讓她們瞧不見了。

  賈寶玉穿過了一條弄堂,寒冬臘月冷風撲面,他卻也不願再回房中。

  實在是腦中仍是嗡嗡作響,讓他理不清思緒。

  『這些定然不是真的,姊妹們不會變成這樣的。』

  『可襲人姐姐也不會騙我,若真是這樣,我又該如何是好?』

  越想越是氣憤,雙手握爪,狠狠抓在牆壁上,賈寶玉憤憤不平,『明明從前,姊妹們的眼神都聚在我一人身上,吟詩作賦、談笑風生,何等快活。可如今為何都紛紛厭棄了我,說的話也句句不投機?』

  『這到底是何道理?』  膝蓋一酸,慢慢癱軟著滑跪在地。

  再一抬頭,倏忽發現前方不遠處,正有一位僧尼歇腳,似乎在等人接引。

  一襲海青衣,外罩灰藍緇衣,手中提著一隻小巧的檀木佛龕。

  賈寶玉瞪大了眼,不由起身湊近幾步。

  待看清容貌,更以為是天上仙子。

  清冷出塵,超凡脫俗,一雙眸眼,動如秋水,靜若寒潭。

  周身仿佛有淡淡的冰晶圍繞其間,他挨近之後,竟然讓自己的神思清明了不少。

  賈寶玉驚為天人。

  「在下賈寶玉,是榮國府上的二公子,敢問仙姑道號?」

  賈寶玉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

  妙玉迴轉過身,心中不覺忐忑。

  她本是秦可卿請來做法事的。  可她以為是在寧國府上,卻不想竟是榮國府,早知如此她斷不會答應了。

  她此時是非常不願見到榮國府的那些姑娘,尤其薛家姊妹。

  可是,秦可卿好像誤解了什麼道理。

  以為自己與薛家感情深厚,才會被託付在寧國府,特意攬下此事,讓她出來露面。

  這下可是讓她落得兩難境地了。

  回眸一看,這公子她看著面生,開口便就清冷了許多,「阿彌陀佛,貧尼妙玉,不知公子有何貴幹?」

  賈寶玉眼前一亮,喜道:「我名中帶一個玉字,仙姑法號中亦有玉字,真是有緣。」

  「仙姑看面相便像佛法精通之輩,此時,在下正有心中困惑,難以自解,還請仙姑點撥。」

  妙玉聞言皺了皺眉,心底非常不喜這種公侯貴族的公子來糾纏。

  這些,她此前和師傅在揚州義診時就遇見過不少,心中全都是骯髒心思。

  但凡主動湊上來的,是無一例外。

  可自己畢竟是客,忍著心中厭惡,還是回道:「施主不必如此,只稱我法號便是,既有憂愁,不妨說說,到底所為何事?」  賈寶玉以為見到真命天女,自己陷入如此困窘,此行她的出現,必定是開解自己的,便直言不諱地提問道:「我與姊妹們自幼一併長大,向來親厚,卻不知為何,這些年間彼此漸行漸遠,越發生疏了。」

  「我明白這一切初始的源頭,是有歹人蠱惑,姊妹們心境純潔,容易輕信於人。」

  「我來此,就想問一問仙姑,可有渡人點化的法門?若是沒有,告知我如何應對與一人的糾纏,也可。」

  妙玉聽得頻頻皺眉,「怎有你說的這種玄乎其玄的法門?你若與一人有糾纏,可說來,你們兩人之間到底有什麼瓜葛?」

  賈寶玉頷首道:「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便是鎮遠侯府的李宸,他……」

  賈寶玉話還沒說完。

  妙玉卻是一怔,而後眼底見喜,「你認得李公子?既與他有所糾纏,那他如今在何處?可是來了榮國府,人在哪裡?」

  賈寶玉愣了愣,「?」

  ……

  鎮遠侯府,除夕夜,

  正堂上,燈盞搖曳,照得四周恍若白晝。

  條案之上,瓜果蜜餞,琳琅滿目,行社中外鄉學子,盡聚集在此處,三三兩兩談笑風生。  李宸推門而入,眾人便都安靜下來,起身行禮。

  「社首大義,吾等應約前來,多有叨擾,還望見諒。」

  李宸走過廳堂,笑著看向眾人,抬手虛扶,「諸位不必多禮,只當此處是自家便是,快請入座。」

  抬手示意身旁的劉平和,李宸又笑道:「此事,早就與靜之兄商量過了,皆是我自願請大家來的,只為共度佳節。」

  「思鄉情切,人之常情。可春闈在即,二月便要入場,於諸位而言,這一科也是人生大事,耽擱不得。」

  「既能歡度佳節,又不忘了首要之務,便將大家湊在此處,守歲之餘,還能夠相互暢談,切磋文章。」

  立即有一社員龔順起身道:「社首所言極是,既如此,我就為大家做個表率。」

  「上次社首為我點撥了幾句之後,在下獲益匪淺,連夜趕製文章,自認為比先前已大有不同。

  『今日特地帶了來,一是想請諸位社員共同閱覽、不吝賜教,二也是想請社首再點撥一二。」

  說著,已將文稿從袖中抽出,鋪在了案頭。

  李宸看得怔了怔。

  雖然說,他現在的學業功底也不差。  可這些人,一個個都是舉子,自己頂多與他們不分伯仲。

  而到了此等程度,三言兩語,最能看出每個人的學識底蘊。

  林黛玉的才學不必說,點撥他們綽綽有餘。

  可李宸要想維持形象,還要續上林黛玉之前的見解,實在是有些難度。

  一抬眼,看向隨後而來的兩位先生,邢秉誠和沈轍,李宸眼前一亮。

  輕咳了聲,環視眾人,嘆惋開口,「今日我本也想與大家通宵達旦暢談文章,自從有了行社以後,我才知曉這種切磋之益,遠勝於一人在書房中閉門造車。」

  「可家父因邊關戰事,已親自請纓前往北地,家兄亦在邊關戍邊,多年未歸。」

  「府中只剩老母,吾為人子,實在心中不舍,該在此時陪伴左右。」

  李宸痛心疾首道:「錯過了此等時機,實在可惜。」

  「不過,諸位也不用為我傷懷。這兩位,是引我入學的老先生,學識淵博,德行高尚,諸位也可與他們暢談。」

  龔順已是熱淚盈眶,「一門忠義之士,為國效力。社首更是孝悌之人,令人欽佩。」

  眾人紛紛動容,起身拱手,附和道:「社首大孝,我輩楷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