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惡人先告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將事業看得比什麼都重的薛寶釵,竟然突然說出這種話來,還是讓李宸有些始料未及。

  二人一對視,薛寶釵不自然地垂下了眼帘。

  旁邊的鶯兒更是一臉錯愕,不敢相信這話是從姑娘口中說出來的。

  原以為姑娘是來求援的,沒想到竟然是來送人情的。

  偷偷覷了一眼,鶯兒實在想伸出手來摸摸姑娘的額頭,是不是已經燙了。

  李宸略一沉吟,安慰道:「寶姑娘,莫急,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糟。」

  「如今你正逢難處,我反倒釜底抽薪,將最重要的存銀抽走,那也太過無情無義了。」

  頓了頓,李宸言辭懇切又道:「眼下不如先說說,先前那些存進來的銀兩,都用去了何處?」

  薛寶釵聞言輕嘆了口氣,神色也緩和了些許,應答道:「糖料生意占了半數,其餘的豐字號產業也需要大量資金周轉,入冬之後需要供養船隊,來年擴大漕運……」

  話題步入正軌,鶯兒在旁鬆了口氣。

  香菱看勢頭正好,又上來斟水,而後回過身,便與鶯兒使著眼色。

  鶯兒不情不願地隨著她走了出去。  直來到連廊上,鶯兒才發問,「香菱,你喚我出來做什麼?正說到要緊的地方呢。」

  香菱挽起她的手臂,輕聲安撫道:「你就別跟著了。」

  「方才你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站在旁邊反而讓你家姑娘分心。」

  鶯兒揉了揉眼眶,嘟囔道:「真有那般明顯?我只是怕我家姑娘犯傻罷了。」

  香菱捂嘴輕笑道:「這說的什麼話?我倒覺得,姑娘是就摸准了我家少爺的性子,他不會不管的。」

  鶯兒恍然道:「原來如此,姑娘是故意來房裡示弱的?」

  香菱眨眨眼,「那倒也未必,或許只有姑娘自己知道,咱們且看著便是。」

  兩人並齊往前走著,透過一方影壁,鶯兒似乎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忙往那邊探了探頭。

  「怎麼了?」

  香菱駐足疑問。

  鶯兒揉了揉髮髻,道:「我方才……好像看到平兒姐姐了。」

  香菱聞言一怔,忙打圓場道:「那肯定是你眼花了,平兒姐姐怎會在這呢?」  鶯兒頷首,「說的是,不過說來也怪,前些時日榮國府里說平兒姐姐南下回金陵老家了,可運河也走不通,也沒說個緣由,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若真是在這遇見,那可真是見了鬼了。」

  香菱拉住她,轉身道:「好了好了,來這邊再等等,屋裡面不說話了,咱們再回去。」

  ……

  林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

  窗前飄雪,紛紛擾擾,林黛玉眺望著面前的景象,卻是心境澄明。

  著了一身純白暗紋的襦裙,抬手撥弄著案上的琴弦,琴音泠泠,在房中流淌起來。

  此等景象,在旁人眼中宛若置身仙境。

  仙樂暫歇,丫鬟們盡皆睜開了眼。

  一曲作罷,紫鵑上前奉上熱騰騰的茶水。

  捧在手心,輕輕吹著,林黛玉心裡不覺念道:『李宸在府里做什麼呢?怎得一直不來了?』

  『平兒姐姐在鎮遠侯府倒是適應得快,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忽然門前的風鈴晃動,氈簾一起,有人前來拜訪。

  林黛玉瞥眼一看,王熙鳳走了進來。

  今日她外罩了一件深色刻絲灰鼠披風,裡頭是銀紅小襖,下系秋香盤金裙,頭上簪著一根赤金點翠的步搖,依舊那般明媚照人。

  只是面上雖是敷了一層粉,眼角那層倦意卻遮不住。

  林黛玉心頭一驚,念道:『前些時日,沒有尋得正當的理由去到榮國府,也就沒有尋鳳姐姐說話,她倒自己找上門來了。』

  方一起身,王熙鳳便笑盈盈地走了過來,拉住了林黛玉的手臂。

  「林妹妹,身子可好多了?」

  林黛玉點了點頭,忙吩咐紫鵑送上茶來。

  待與她一同在茶案對坐,應聲答道:「好得多呢,精神也足了。」

  王熙鳳嘆道:「前些日子聽說你在東府里出了差錯,回府又染了風寒,一直惦記著,可府里忙得腳不沾地,今日才得空來瞧你。」

  王熙鳳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在榮國府里也是如此,林黛玉心如明鏡。

  她這般兜圈子的說話,還真是讓林黛玉猜不到是什麼事。  眨了眨眼,林黛玉主動問道:「今個外面飄雪,路滑不好走,怎得姐姐非挑這個時候來,可是有什麼事?」

  王熙鳳臉色倏忽收斂,垂下頭當即哀嘆道:「妹妹可是我的知心人,有些話在府里沒人能說,堵在心裡實在難受,便只得來尋你說說。」

  往身後轉了身,王熙鳳問道:「妹妹可瞧出我今日有什麼不同?」

  林黛玉上下打量著,「今個修了眉?」

  王熙鳳搖了搖頭。

  「那是今個沒戴姐姐喜歡的那個抹額?」

  王熙鳳還是搖了搖頭。

  林黛玉抽了抽嘴角,無奈道:「好姐姐,你就直說了吧,這樣猜下去,怕是要猜到天黑。」

  王熙鳳伸手在林黛玉額前輕輕一點,嗔怪道:「這都看不出來?平兒沒在我身邊了呀。」

  「啊?」

  林黛玉怔了怔。

  心底暗忖,『那不是你送去鎮遠侯府了嗎?』  縱使知道內情,林黛玉也只得裝模作樣板住臉色,等著王熙鳳要唱什麼戲。

  抬手揮退了房裡的丫鬟,王熙鳳緊接著便哽咽道:「你是不知,前些時日鎮遠侯府的李公子來府里做客,我正忙著,便讓平兒替他斟酒招待。」

  「誰知他竟看上了平兒,後來……唉,硬是從我這兒把人要了去。沒了平兒在身邊,我這身上的擔子重了不少,整日起比雞早、睡比狗晚,怕是要累垮了。」

  『這……這怎麼還賊喊捉賊呢?』

  林黛玉瞪大了眼,疑問道:「鳳姐姐,當真是他要走的?」

  王熙鳳拍案道:「那還能有假?」

  「我知道你們關係緊密,或許不相信他行事不端,可平兒就在他府里,這千真萬確。」

  「我不敢聲張,只對外說平兒南下回老家了。這委屈我自個兒咽下了,今日來也是與妹妹講清楚,有些事姐姐也沒辦法。」

  林黛玉當即沉默。

  王熙鳳則在旁,仔細端詳起了林黛玉的臉色。

  見她竟然不惱不怒,王熙鳳心底嘔了口氣。

  『不是說林妹妹與李公子已是定下婚約的關係,怎的房裡多了個丫鬟,竟是毫不在意?』  『難道是沒人教過她這些?還沒過門,房裡那麼多女子可不是好事啊。』

  『我還想著將搭到平兒身上的銀錢從林妹妹這要回來呢,看來是沒戲了。』

  王熙鳳輕咳了聲,林黛玉方回過神來,道:「這其中應是有些誤會,要不我修書一封,讓師兄將平兒姐姐送回府里?」

  王熙鳳當即直身,連連擺手道:「不可不可,萬萬不可。」

  「這又是為何?」

  王熙鳳想起李宸那雙難纏的眼睛,他這人真就如虎皮膏藥一般,當即緊張說道:「丫頭都在他房裡了,怕是早……哪還有要回來的道理?」

  林黛玉會意,不覺臉色一燙。

  想要給平兒證明清白,卻是也無法開口。

  只又聽王熙鳳道:「不單單有平兒這一回事讓我頭疼,這不年節快到了,府里也是入不敷出。」

  「先前你勸我別往外放銀子,斷了那條財路,如今手頭是越發緊了。」

  話鋒一轉,「倒是聽說寶丫頭新開了個錢莊,生意很是紅火,而且若是存的多了,還給利息,可當真有這回事?」

  林黛玉眉頭微挑,「鳳姐姐,你若想尋寶姐姐存銀子,直接去問她或是問薛姨媽不就好了,怎得先來我這。」  王熙鳳尷尬笑笑,「這不是一家人嗎?存銀子一般都收錢的,如今寶丫頭倒貼銀子給我,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了。」

  「論情也好,論銀也好,有個人當面,不是更好些嗎?更何況,真有這好事,林妹妹不跟著存些?」

  林黛玉搖頭,「可我手上沒有銀子呀?」


  『隨隨便便就拿出一萬兩的匯票,這叫手上沒有銀子?』

  見王熙鳳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林黛玉會意地點點頭。

  「那好,我陪你去寶姐姐那坐坐。」

  王熙鳳喜笑顏開,正要起身挽著林黛玉往外走。

  卻是外面有人傳信,薛寶釵來了。

  王熙鳳搓手笑道:「這可真是巧了!」

  不一會兒,薛寶釵便被人迎進門來。

  解下兔毛衣襟的披風,露出一身蜜合色衣裙,行走帶過一陣風,便是香氣撲鼻。  林黛玉笑著招手,「寶姐姐快來,方才還提起你呢。」

  薛寶釵轉眼一看,這房裡還有王熙鳳在,便驚訝道:「鳳姐兒,你怎的也在這?」

  「自是尋林妹妹坐坐的,你呢?」

  薛寶釵落座嘆了口氣,道:「我來是找林妹妹有些事情商量。」

  又一轉眼道:「如今遇見了難處,只得自家人關起門來講了。」

  「啊?」

  林黛玉和王熙鳳皆是瞪大了眼看過來。

  「什麼難處?不一直好著嗎?」

  王熙鳳忙問。

  薛寶釵嘆道:「一言難盡,恐怕是遭了人眼紅,故意給薛家上套呢。」

  便將現狀原原本本地說給了林黛玉和王熙鳳聽。

  林黛玉剛想開口說,「那眼下的事情有著落了,鳳姐姐正要存銀呢。」  王熙鳳卻已站起身來,急匆匆道:「哎呀,時辰不早了,我得趕緊回去。」

  「離府太久,老太太那邊若問起來不好交代。你們姐妹說話,改日來西府里坐坐。」

  兩人起身要送,王熙鳳忙又留住她們,出門前只用力盯了林黛玉一眼,搖了搖頭便忙提裙走了。

  薛寶釵拉住了林黛玉,看著門外的方向詢問道:「怎的了,莫名其妙的,方才看你的樣子,是想說什麼?」

  林黛玉嘆了口氣。

  「鳳姐姐是來找我做個見證人,往你的銀莊裡存銀子的,這會又走了。」

  薛寶釵心靈通透,自然明白是什麼意思。

  點點頭,扶著林黛玉往一旁坐下。

  「謝謝妹妹告訴我,倒也能理解,西府里全憑鳳哥兒操持,容不了半點差錯,怎會拿銀子與我冒險?」

  林黛玉皺眉道:「那我師兄他可說了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薛寶釵搖了搖頭,「如今敵在暗,我在明,只能看人家什麼時候發難,而多做準備。」

  「可銀兩又不是能夠憑空變出來的,總得要一步一步來。」  林黛玉挨了口氣。

  「若不然,我和蘇姨娘商議一聲,看看府里有沒有……」

  還沒說完,便被薛寶釵連忙打斷。

  「林妹妹,萬萬不能這樣。」

  拉起林黛玉的手攥在手心,薛寶釵又放在自己腿上,言辭鑿鑿地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這樣將你牽扯進來,亂了規矩,我又於心不忍。」

  再嘆了口氣,薛寶釵道:「我過來尋你,便是想說,你奶茶的生意上,還分了兩成,用不用先取出來?」

  「若不然,一旦出事,兩三年,我恐怕也給不上了。」

  之前不少事都是讓薛寶釵來操勞的,林黛玉自覺還欠了情,便連忙應道:「寶姐姐,你知我不在意這些,原本都是你賺的,你便拿著。」

  「好,多謝妹妹了。」

  薛寶釵抬頭望了眼案前的琴。

  林黛玉相邀道:「寶姐姐,既然我師兄已經知道了此事,也答應想法子,你便先放寬心。」

  「從中斡旋,東奔西走,心裡繃著根弦定是累壞了,不如來一同撫琴,換換心境,如何?」  薛寶釵搖頭道:「豐字號離不開人,我也不放心。」

  再看了眼林黛玉調的琴,道:「這琴有些舊了,容易走音,時常要妹妹調試。待過了這個坎,我送妹妹一把新的吧。」

  ……

  出了林府,

  薛寶釵被鶯兒攙扶著登上馬車。

  二人坐在圍爐兩旁,鶯兒盯著自家姑娘的臉,忍不住好奇問道:「姑娘,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李公子和林妹妹是一樣的品性,都不會答應抽走銀子,才特意去說的?」

  「這一遭當真沒白走,如此一來,總算有點指望。」

  薛寶釵聞言微怔,抬眼道:「你為何這樣想?」

  鶯兒一時啞口無言。

  薛寶釵垂下眼,望著自己烤火的指尖,忽然覺得有些涼。

  『原來在旁人眼裡,我竟是在做戲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