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端水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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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百塊的日料,女神對你愛答不理。

  但八十塊的大排檔,兄弟可以陪你從銅鑼灣打到南天門。

  林黛玉這一手歪打正著,李宸都已經可以預見自己將來在文社中旁人對待自己的態度了。

  涓滴之恩,往往深入人心。

  思忖過後,李宸開口道:「這是李公子善心做事,按他的要求辦就好。」

  「本是出自好意,簡簡單單便好,太過刻意,反倒畫蛇添足。」

  薛寶釵聞言,點了點頭。

  「林妹妹所說,也正是我所想,既然如此,我便先出去交代了。」

  李宸面上感慨,略有些心疼地說道:「讓寶姐姐操勞了,明明已是中秋,都不得片刻閒暇。」

  薛寶釵聞言,眸眼一轉,心中暗忖,『林妹妹這是覺得我對李公子的事過於上心了?』

  旋即換上笑臉,柔聲道:「無妨無妨,費不了多少功夫。過不多時我便回來,今夜還要與妹妹一同賞月呢。」

  李宸點了點頭,「這自然極好。方才我還與可卿說起,置辦天香樓,供姊妹們玩樂。」  「待夜裡來時,寶姐姐直接往東府來便是。」

  薛寶釵沉吟著道:「林妹妹,據我所知,東府近況不好,天香樓鎖了許久未開。」

  「這一番置辦,定然少不了花費,是要給東府添負擔,沒個百八十兩怕是不成。」

  李宸聞言深以為然,先前竟忘了這一層,只顧著熱鬧了。

  「這……」

  李宸暗暗嘀咕,思慮對策。

  若是來榮國府不能盡興遊玩,豈不是要落下許多遺憾?

  再沒有此處更讓李宸快樂的地方了,畢竟明天就要換身回去了。

  薛寶釵也是看出了李宸的心事,笑著道:「林妹妹,若是你真想遊玩,那倒是也有許多法子。」

  李宸連連點頭,「寶姐姐說來聽聽。」

  薛寶釵認真道:「其一,托鳳丫頭出面。只說你要去東府,她定願意張羅,以人情墊些銀子,替可卿分擔。」

  「只是這人情要落在榮國府里,我怕你不願。」  「其二,由我們出資資助東府。可若直接與東府往來,只怕惹李公子不喜,他定不願沾惹這些是非。」

  「不過,可卿尚有一弟,名喚秦鍾,如今學業未成,無所事事。不妨讓他隨豐字號做事,照顧一番,從中周轉。」

  「這樣既利於東府,又有個由頭。剛好此時是在為李公子做事,有了這一便利,他應當也不會一口回絕,順勢就都辦妥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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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宸聞言甚喜,笑道:「好,聽姐姐的,那就第二種。」

  薛寶釵頷首,「好,此事便交予我了,林妹妹晚宴再見。」

  李宸笑著揮手作別。

  一轉過頭,薛寶釵深深吐了口氣,放鬆下來。

  自以為這邊幫了林黛玉做事,那邊又幫了李宸做事,是一碗水端了平,沒有厚此薄彼。

  既沒有耽擱了李宸社學那頭,又沒有讓林妹妹覺得自己是過分熱切,存了什麼別的心思。

  李宸暢快地舒了口氣,心中暗嘆:『有寶姐姐操持這些事,真是太省心了。』

  待回到堂上,姊妹們用宴已近尾聲,不少人正用茶漱口。

  唯有史湘雲還在細嚼慢咽,認認真真地從碗裡扒食,像只啄食的雀。  探春忍不住笑道:「雲妹妹,今兒個怎如此拖遝?過一會兒就要唱戲了,你還不好生歇歇?」

  史湘雲抬頭看過去了一眼,嘟了嘟嘴,剛要開口反駁,卻見李宸走了進來,便忙又低頭,不再應聲。

  李宸心情不錯,笑吟吟地走進來。

  又見史湘雲這般,便起了調笑的心思。

  恰巧薛寶釵離席,空出了位置。

  李宸便撩裙坐下,偏頭看著一旁的史湘雲。

  史湘雲身子一顫,默默地別開臉,將自己的碗筷挪動得遠了些。

  探春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眨了眨眼,『嗯?這是怎麼回事?她們起了什麼嫌隙?』

  李宸挽起手袖,夾了一塊烤鹿肉,放到史湘雲碗中,俯在她耳邊低聲道:「雲妹妹,那事我都不介意,你怎麼還沒過去呢?」

  「今晚我們要去天香樓賞月,可不許跑哦。」

  一面說著,李宸一面悄悄攥住了她的裙角。

  史湘雲放下碗筷想走,已是來不及了。  回過頭去,史湘雲滿面羞赧,服軟道:「林姐姐,我去還不成麼?總這樣盯著我,怪叫人不自在的。」

  而後又小聲嘟囔,「我跟李公子什麼都沒有過,怎知道他會那樣說……」

  李宸眉眼笑笑,又湊近些,壓低聲音道:「那雲妹妹當時緊張得都口吃了,是因為什麼呀?」

  史湘雲俏臉倏忽一紅,輕輕拍著李宸的手,以示不滿。

  「林姐姐,你再打趣我真回史家了。」

  李宸忍俊不禁,揩拭著眼淚道:「何時史家倒成了你避風頭的地方了。」

  ……

  雅苑,

  文社集會,正是如火如荼。

  宴會飲罷,酒過三巡,眾人乘著酒興,便都有了意趣。

  林黛玉自然是眾人矚目的中心了。

  站在舟頭,左右簇擁著曲珩、褚硯、劉平和等幾位核心社員,如眾星捧月一般。  畫舫在湖心緩緩漂蕩,水波粼粼,倒映著岸邊的亭台樓閣與天上白雲,宛如畫卷。

  秋風吹過,桂花的甜香與酒香混在一處,中人慾醉。

  當真是好雅致。

  褚硯笑問,「此情此景,社首曾為詩魁,何不賦詩一首?以此留念呢?也讓我等賞一賞社首的詩才。」

  曲珩則道:「即興詩難做,你真是會出難題,曹子建也不過七步成詩。」

  褚硯卻持不同意見,「你又不是詩魁,你怎知社首不成?」

  聽得爭執聲,林黛玉望著湖畔殘花,同樣心潮起伏,隨口便道:「孤標傲世偕誰隱,一樣花開為底遲?圃露庭霜何寂寞,雁歸蛩病可相思?」

  眾人聞言,沉默了半晌,片刻後紛紛拍手叫絕。

  林黛玉淡淡一笑,回頭問曲珩:「今夜我還需趕回府中用團圓宴,此時歇息作罷,不知何時才開始切磋文章?」

  曲珩道:「社首放心。」

  「過了這兩個時辰,大家歇息得差不多,那邊堂上也清理了,我們再返回去做文章。」

  「此時日光尚好,正宜湖邊遊玩,待轉涼些罷。」  林黛玉頷首,「如此甚好。」

  一旁劉平和看著茫茫水面,若有所思。

  曲珩又問,「靜之兄,是在憂心什麼事?」

  劉平和回過神來,微微一嘆,「看到這鏡面般的水,我便想起了心學中的『格物』之理,不覺便想起了座師。」

  頓了頓,語氣低沉了些許,「複試的審查力度,比我們預想的要大得多,十分嚴格,有半點瑕疵都不行。」

  「原本模稜兩可、可對可不對的,便都算不對。有兩位貢監生也是因為心中壓力,發揮失常,覆核不過被革去了功名。」

  「那兩人我是識得的,當真並不覺得他們的學識有錯,或有人脈與座師舞弊。」

  「朝廷這麼做,無非是要給京城的落榜學子一個交代罷了。」

  曲珩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落第學子之心,原可體諒,只是此事來得蹊蹺了些。」

  「直至王璟入獄,坐實罪名,剝奪了舉子身份,朝中彈劾王家家風、管教子弟不力,便能看出端倪了。」

  「座師是苦於身處那個位置,幸好有社首陪同,不至於更慘烈些,過不多久應當就能出牢了。」

  林黛玉微微頷首道:「此事你們不必過於擔心。座師雖愛惜名節,卻也是個理智之人。」  「如今又不是國破家亡的時候,死節二字,不須提。座師是個明白人,想得通的。」

  眾人聞言,便知林黛玉在獄中與座師有過深談,都放心地舒了口氣。

  曲珩抬頭望了望天色:「湖面起風了,咱們回堂前罷。」

  「好。」

  ……

  一行人回到堂前時,原本的裝設已經撤去。

  條案上只留了筆墨紙硯和一應書冊,只待研討學問。

  在邁過門檻之前,忽有小廝行色匆匆,上來傳訊。

  「李解元,外面有人尋來,自報是您的友人。」

  周圍人盡皆看來。

  林黛玉則心中一喜,知道是薛寶釵來了。

  頷首過後,朝向眾人,「看來是之前交代過的事有著落了,諸位稍作片刻。」  隨即便受小廝指引出門。

  直到來到門前,一架青帷小轎停在最前方,後面跟著兩架馬車,上面分別拉著不少木箱,用稻草遮掩著。

  林黛玉快步走到轎前,拱手行禮,「寶姑娘,此行多有勞煩了。」

  薛寶釵打起轎簾,探出頭來。

  今日面上遮著一方紅紗,只露出一雙杏眼,水汪汪的,眼波流轉間,看得林黛玉微微一怔。

  寶姐姐這番打扮,倒是不太常見。

  薛寶釵低聲應道:「李公子客套了,先前我便答應過,既有所需,盡力而為。」

  「所幸李公子交予的這樁事並不難辦,只怕耽擱了你的時辰。」

  林黛玉連連搖頭,自己這樣叨擾寶姐姐心底本就有些過意不去。

  但為了更出色的扮演好如今的身份,她還是不得不這樣做。

  畢竟讓李宸來做,或許也是會麻煩寶姐姐。

  那倒不如自己來做,她還會記得這一份情而補償回去。  「沒有耽擱,非常及時。此時正值研討學問初開場,送得恰到好處。」

  薛寶釵回身吩咐了一下,鶯兒便掀簾下車,將一個名冊雙手遞到林黛玉手中。

  薛寶釵又道:「李公子,所有人的籍貫所對應的土儀都已記錄在冊,念想來路皆有明確記載。請你核實。」

  林黛玉看也不看,直接收入袖中,拱手道:「寶姑娘做事,我自然是信得過的,便不看了。」

  「明……」

  本想說,「明日請寶姐姐喝茶」。

  忽然記起明日是換身的日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林黛玉再改口道:「過些時日,我再去豐字號拜訪。」

  薛寶釵眉眼一彎,點頭道:「好,我必掃榻以待李公子。」

  目送林黛玉離去,薛寶釵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自己被這般信任,還得了承諾,感覺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方靠在引枕上,舒了口氣,卻忽而記起府里的事,忙揚聲道:「李公子且慢!」

  林黛玉臉色一怔,回過身來,靠近問道:「寶姑娘可還有事?」  薛寶釵頷首道:「我這邊倒沒事。只是林妹妹那頭有事。她想資助東府,重塑天香樓,需要些銀錢。」

  「但不好直接與東府來往,便想資助秦家的弟弟秦鍾,讓他隨豐字號做事,學點學問。」

  「這邊還得我們去交涉,也要花費些銀子,不知你如何看待?」

  聞言是幫助秦可卿的事,林黛玉便覺得沒什麼不妥,頷首應了下來。

  「有寶姑娘監督做事,那便沒什麼。」

  薛寶釵道:「好,李公子快去吧,有些耽擱久了。」

  林黛玉搖頭轉身,心底卻不覺腹誹,『怎麼忽然想起資助東府了?李宸他無利不起早,何時這般好心?』

  而後心中一凜,暗道:『不好,他該不會對可卿打什麼主意吧?』

  ……

  再回到堂前,林黛玉的臉色便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曲珩見她面色有異,湊過來寬慰道:「社首,即便沒有準備周全,也不妨事。」

  「如此短的時間裡,在京城中網羅各地土儀,本就極為不易。」  「我等又不是商賈之家,沒那個門路,也對江南沒那般了解,他們心中有數的。」

  林黛玉搖頭道:「無礙,那邊已經備好,要發放了。」

  曲珩眨眨眼問,「那社首在思慮何事?」

  林黛玉隨口扯謊,哂然一笑道:「沒什麼,方才想起一個題目,略有所得,想著待會兒如何與大家分享。」

  曲珩連連拱手,滿臉欽佩:「不愧是社首!能五經同修,還能兼顧心學,這一會兒便『格物致知』有所得了。我等佩服,佩服!」

  林黛玉尷尬地搔了搔頭。

  適時,小廝們入場,開始陸陸續續發放禮品。

  每人接過一個包裹,皆是一頭霧水地打開。

  過不多時,堂前便揚起了驚嘆聲。

  「這……這是湖州善璉的毫筆!」

  一名貢監生雙手捧著筆,手臂發顫,眼眶泛紅,「我自幼便用這個。離家三載,再不曾見過了……」

  「你那是毫筆?可我這不像啊。」  身旁另一人展開包裹,卻見其中還包著一層油紙,「蘇州采芝齋的桂花糖?上次吃,還是孩童之時啊……」

  堂中聲音越來越雜,不少人哽咽出聲,便是京城的那些士子,都得了更為珍貴的禮物,照顧周到,無一例外。

  曲珩走到堂中,揚聲道:「諸位,手中的禮物可都收到了?」

  「這是今日社首特地為你們備下的,各人老家之物!念你們思鄉情切,聊表寸心。」

  滿堂人旋即起身,不少人盈著淚水,向林黛玉拜了三拜。

  飲過酒,本身情緒就敏感,容易波動。

  「社首高義!」

  「社首!」

  林黛玉面前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擁戴聲,似乎要將房蓋頂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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