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逮捕賈寶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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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中怎會禍事?」

  賈政滿臉難以置信。

  在他眼裡榮國府如今沒什麼不安定的因素了。

  東路院已經封了,賈赦賈璉父子連門都出不了,還能做出什麼禍事來?

  書吏一臉難色,「老世翁,千真萬確。正是貴府上的寶二爺,今日一早去了鹿鳴宴,隨那些落榜學子衝撞貢院。」

  聞言,賈政愕然瞪大眼。

  「廖少卿被撤職聽勘。府上公子多嘴多舌,說了兩句,將解元李宸也牽扯了進去。李解元倒是個有氣魄的,當即主動入獄,與座師共進退。」

  賈政震怒,手臂都漸漸發顫,拳頭攥出青筋來。


  書吏又道:「如今官府正在嚴查,是誰在眾目睽睽之下污衊李解元。老世翁,您想想,這是本朝開國以來京城頭一個連中四元的學子。」

  「江南文風鼎盛,京城日漸式微,朝廷盼了多少年,才盼來這麼一個能跟江南子弟抗衡的人物,您說這有多要緊?」

  書吏聲音愈發急促,「這個時候往他頭上潑髒水,身後不知有多少人要保他!」  意識到賈寶玉是招惹了怎般禍事,賈政腦中轟然一響,眼前一黑,連步調都紊亂了,險些癱軟在地。

  旁邊書吏連忙攙住,「府上公子恐怕與李解元有私怨,想借這些落榜士子風頭正盛的時候打擊報復。」

  「可那些落榜士子的訴求,官府已經答應了。人人都是愛惜羽毛的,誰肯立在危牆之下?難道還會有人因為緝拿了府上公子而站出來為他發聲?天底下沒有這樣的傻子啊。」

  晃了晃賈政的手肘,又忙催促道:「老世翁,您快些拿主意罷。趕緊讓他自己去投案,再多托些人情,或求李解元原諒,興許能從輕發落。不然……大牢里的手段,不死也得丟半條命啊。」

  賈政聽罷,血氣直衝頭頂,一把抄起案頭茶盞,狠狠擲在地上,怒罵道:「這個孽障!一日不盯緊他,便一日為府里闖禍!」

  一腳蹬開門,賈政一面大步往外走,一面啐罵道:「今日無須大牢,我代列祖列宗好好管教管教他!」

  ……

  賈寶玉從後罩房走出來,一瘸一拐,心裡還在賭氣。

  『這些姊妹都變了心腸!聽見李宸下了大牢,反倒關心起他來,大牢是什麼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從此名聲也毀了,她們怎麼就看不清呢?』

  憤憤的抬手扯了一把面前的枯枝,枯葉簌簌落了一地。

  自己作為榮國府眾星捧月的人物,如今姊妹們卻與他漸行漸遠,賈寶玉實在是越想越氣,越氣卻又越覺得自己有理。

  『等李宸的名聲臭了,林妹妹自然會看清他是個什麼東西。到時候她回榮國府來,姑父也對那廝失望透頂,林妹妹還不得回心轉意?』  想著林妹妹滿眼是自己的模樣,賈寶玉心思飄然。

  他走得累了,打算停在此處等候襲人她們來攙扶自己回去。

  可一抬頭,卻見到遊廊盡頭,賈政正氣勢洶洶地迎面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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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得正是他來時的路,似就是在房中尋他未果,而追到了此處。

  想轉身逃跑,可他的腿腳卻早已不聽使喚。

  賈寶玉只得背過身去,縮著脖子站在一旁,心裡暗暗祈禱老爺能把他當成一塊木頭,視而不見。

  而賈政一眼便看見了他。

  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前來,飛起一腳踹在賈寶玉後腰上。

  賈寶玉整個人栽倒了出去,撲進路邊的樹坑裡,啃了滿嘴的枯葉,臉上劃出幾道傷口。

  「誒呦!」

  慘嚎一聲,在地上打了個滾,賈寶玉仰躺過來,再跪在地上,磕頭道:「老爺,饒了我!我……我怎麼了?」

  賈政哪裡肯饒,又是一腳,將他踢得連翻幾個滾,險些掉進河溝里。  「怎麼了?你還敢問怎麼了?」

  「在外頭惹是生非,栽贓陷害舉子,如今人家要拿你下大牢!你是想讓府里跟著你一起受牽連?」

  賈政揚手從樹上撅出一根粗樹枝,握在手裡,追上前去便劈頭蓋臉地抽。

  賈寶玉抱著頭在地上慘叫,哀嚎聲迴蕩在整個庭院。

  賈政卻是猶不解恨,一面打,一面罵,「你這孽障,打死了也是乾淨!」

  廊下的丫鬟婆子早看傻了眼,半晌才回過神來,幾個往榮慶堂跑,幾個往榮禧堂跑,亂成了一鍋粥。

  不多時,王夫人跌跌撞撞地趕來,一見這陣仗,雙腿一軟,撲上前去用身子護住賈寶玉。

  幾下落在她背上,咬牙受了,王夫人哭著哀求,「老爺!要打就打我罷!寶玉他還小,經不起這樣打啊!」

  用手擦著賈寶玉的臉,王夫人不顧後背火辣辣的疼,又忙問,「我這命苦的兒,你又是怎麼招惹了老爺?快來說說清楚呀!」

  賈政放下樹枝,怒道:「就是你教養出來的好東西!他在外頭誹謗解元,如今都察院已彈劾此事,刑部奉旨拿人!你以為這還是咱們府里關起門來教訓幾句就能了事的?」

  「今日誰人都護他不住,不如趁早打死了!」

  正吵著,賈母在鴛鴦的攙扶下姍姍來遲。  一見賈寶玉那衣衫襤褸、皮開肉綻的模樣,登時老淚縱橫,撲上前去推開賈政,將賈寶玉緊緊護在懷裡。

  賈母瞪起眼來,怒問賈政,「又是在做什麼?你幹嘛打他呀?」

  「母親,你不知道他做了多大的錯事!兒子今日定要管教管教他!」

  賈母卻將賈寶玉摟得更緊了,道:「打!你先把老婆子打死了,再打他!寶玉好好的哥兒,能闖出什麼禍事?便是天大的事,有老婆子在,也護他周全!」

  在她看來,賈寶玉可不會做出什麼天大的錯事,更何況府里還有丹書鐵券。

  賈政咬牙切齒,「母親,此次不同尋常,讓他這樣全須全尾的去了,也只會害了他。」

  賈母反唇相譏,「事情大了,就該你們這些長輩去解決,不是讓你們拿孩子當出氣筒!打成這番模樣是給誰看的?我還不信誰能來……」

  話還沒說完,林之孝家的慌慌張張跑進來,臉色煞白,「老祖宗、老爺、太太,大事不好了!外頭來了一隊官差,說要抓寶二爺呢!」

  「什麼?」

  賈母、王夫人直到此時才信了賈政的話。

  賈政痛苦地捶胸頓足,一甩袖子,轉身便走,「該來的還是要來!此事我不管了!他活著出來便活著出來,要死在牢里就死在牢里,我只當沒有這個兒子!」

  聽了官差來拿人,賈寶玉當即慌了神,連忙扯住王夫人的衣角,哭道:「太太,救我!我、我不過是說了幾句話,怎麼就要抓我?」  王夫人摟著他,也是淚流滿面,回頭看向賈母:「老祖宗,這可如何是好?」

  賈母杵著拐杖,顫巍巍地扶著賈寶玉站起身,沉聲道:「出去看看。」

  眾人來到了二門外。

  外面已經能見到了官差,眾人身前有一位緋袍御史,上前躬身行禮道:「見過老夫人,本官奉命,前來提審府上賈寶玉。」

  賈母臉色一沉,杵了杵拐杖,肅聲道:「何故提審他?」

  御史坦然道:「鹿鳴宴上公然誹謗今科解元李宸,聲稱其與主考官徇私舞弊。」

  聞言,在場所有人皆是一慌。

  王夫人不可置信地看向賈寶玉。

  賈寶玉連連搖頭,「我沒有污衊!事實如此,難道他做得,我就說不得?」

  賈母點了點頭,轉向御史問道:「我孫兒說得不錯,即便他是解元,旁人也有質疑的資格。難道他中了解元,便一言九鼎,人人都不能置喙了?」

  御史笑道:「老夫人說得有理。但此案由四殿下督辦,老夫人若有話,自可去與殿下分說。」

  「當然府里公子也並非沒有機會,若能說出解元作弊的始末和實證,自然無恙;若說不出來……」  御史哂然一笑,不再言語。

  賈母忙將賈寶玉喚到身邊,壓低聲音問:「寶玉,你為何口出此言?難道真有什麼證據?」

  賈寶玉連連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見到了生的希望。

  「老祖宗,我怎會是個蠢物!若沒有確鑿的證據,我當不敢說出這樣的話。昨日,我和王家的王璟一同在外飲茶,聽見兩個內簾官議論李宸的解元的事。」

  「他前後文風不一致,所有內簾官都為此震驚。起初廖大人也對此頗為不滿,但最後還是點了他為解元,這難道不是逢場作戲?」

  「況且當時那些話,都是王璟讓我說的,那兩個學子也是他尋來的,都能替我作證。老祖宗放心,我豈是無的放矢的人?」

  聽聞此話,賈母和王夫人心都涼了半截。

  賈寶玉這段時間出門讀書,也沒見心智增長了多少,被人當槍使尤不自知。

  王熙鳳在旁實在看不過眼了,低聲與賈母道:「老祖宗,這會人家官差沒有直接抓人,已經給足咱府里的面子了。」

  賈母猶豫了片刻,終是嘆了口氣,鬆開了抱著賈寶玉的手。

  「大人,您請吧。」

  御史一揮手,兩班衙役上前,將賈寶玉架了過來。  賈寶玉面色枯敗,掙扎著往後看,「老祖宗,老祖宗,您怎捨得我跟他們去大牢啊!老祖宗,我是您最疼的孫兒啊!老祖宗!」

  賈母聲音沙啞,偏頭嘆息道:「寶玉,別怪老婆子不護你,你先過去,我會想辦法的。」

  王熙鳳已回過身去,悄悄吩咐平兒取銀子打點。

  王夫人痛哭流涕,抹著眼淚,眼睜睜看著衙役們將賈寶玉似死狗一般拖走。

  御史作揖道:「老夫人,本官告辭。」

  一行人出了府門,漸漸沒了蹤跡。

  賈母身子晃了晃,慢慢滑坐在地上。

  鴛鴦連忙去扶,卻是被賈母推開。

  王夫人也隨著跪倒在地,哭道:「老祖宗,大牢那不是人能待的地方啊!寶玉自小錦衣玉食的,可怎麼熬得住?」

  賈母恨恨道:「此時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如今唯有進宮一事了,好歹保下他一條性命來。」

  ……

  鎮遠侯府,  天色漸暗,林黛玉和薛寶釵仍陪著鄒氏在堂前說話。

  這一場戲可是讓鄒氏忙得不可開交。

  兩邊她都不好冷落,跟林黛玉多說兩句,便趕緊回頭跟薛寶釵搭幾句話,正可謂「端水大師」。

  時不時擦著額前的細汗,茶喝了一壺又一壺。

  「都這個時候了,也不見宸兒回來。」

  鄒氏看了眼窗外天色,問道:「要不然,我們先用晚膳?」

  林黛玉與薛寶釵對視一眼,皆是搖了搖頭,「夫人,再等等罷。」

  過了不久,春桃忽然臉色蒼白地走進來,「夫人,林姑娘、薛姑娘,二少爺沒回來的原因打聽清楚了。鹿鳴宴上出了變故,他……他已經去了都察院監。」

  「怎麼會這樣?」

  鄒氏聞言一怔,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林黛玉和薛寶釵更是驚得站起身。

  薛寶釵難以置信地看向春桃,想要繼續與她確認信息的來源。  好端端的,怎會將一個連中四元的解元送進天牢呢?

  林黛玉則懷疑是不是因為二人風格不一致的事,李宸終究沒有撐住場子,而招人疑竇。

  若是如此,三日後二人換身,此難便可開解。

  林黛玉剛想去安慰鄒氏,卻見一襲紅裙的史湘雲在此時快步跑了進來。

  一進門便撲到鄒氏跟前,又轉向林黛玉道:「夫人、林姐姐,可算找到你們了!」

  抹了把額前紛亂的碎發,史湘雲竹筒倒豆子似的說道:「賈寶玉那廝著實可惡!在鹿鳴宴上,他當眾造謠,說李公子幾場考試文風不同,是與考官串通舞弊,解元來得不乾淨。」

  「結果事情鬧大了,李公子自己主動進了天牢要自證清白。既然是李公子選的,想必情況應當沒那麼危急,我就趕忙來報信了。」

  鄒氏看著面前的小姑娘,有些恍然,不知什麼時候怎麼又多出一個與自家兒子有瓜葛的。

  只是心裡顧及不上這些,嘆息道:「我先去找他爹商議,你們在府中自便,或先回去歇息。」

  拉起林黛玉和薛寶釵的手,鄒氏滿面感慨,「讓你們白等這麼晚了。」

  薛寶釵搖了搖頭,「夫人言重了,眼下李公子的事才是大事,夫人自去忙,不必掛念我們。」

  「好。」  鄒氏看向林黛玉,點了點頭,由春桃扶著匆匆去了。

  史湘雲又去抱林黛玉,急聲問道:「林姐姐,那眼下怎麼辦?有我們能做的嗎?」

  林黛玉沉吟片刻,道:「若只是因為文風不一而要自證清白,那我們在外頭倒真能幫上些忙。只是時間不等人,得儘快才行。」

  史湘雲忙問,「是什麼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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