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試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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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不說她了。」

  林黛玉側身讓開,想要迎著蘇姨娘往房裡走,「姨娘今日來得這般早,可是有什麼急事要說?」

  姨娘也只是邁過門檻,落下氈簾,讓冷風無法再灌進室內,以免將林黛玉吹得著了涼。

  守禮的沒再往屋中的深處走,就站在原地說道:「驚擾姑娘歇息了,真是不好意思。」

  「左右來也沒有太急的事,老爺一早便去衙門了,臨走前囑咐我來詢問一下姑娘的意思。」

  頓了頓,蘇姨娘進一步解釋,道:「老爺打算年節時邀李公子一同來家中飲宴、守歲。」

  「除夕這幾日,恐怕都會在正堂上,姑娘若是不方便,或有什麼別的念頭,只管跟我說,我好去回老爺。」

  聞言,林黛玉默默思忖起來。

  眼下還有兩日便是過年,可兩日後,也正是換身之期。

  若父親沒有邀請李宸,到時候換身過去的可是她。

  南下歸來的第一個年節,難道要她孤零零一個人縮在院落里度過嗎?

  那她還就真成了這個家的外人。  林黛玉不覺苦笑,點了點頭。

  「我沒什麼意見,看爹爹的安排吧。」

  姨娘見得林黛玉失神,不覺眨了眨眼,含笑說道:「我便知是如此。」

  「不過就要委屈姑娘了,原定今日是你們見面的日子,如此一來,就只有等到年節之時了。」

  林黛玉怔了怔,臉上不覺微熱。

  「我,我也沒有期待著呀。」

  蘇姨娘捂嘴輕笑,目光慢慢下移,落在林黛玉光潔的腳丫上。

  「那姑娘火急火燎的,腳上連鞋都沒穿,又是因為什麼呢?您就不必瞞我了,我們都知曉您的心意。」

  林黛玉低頭一看,臉上更是羞臊了,轉身忙跑回屋裡穿鞋。

  蘇姨娘站在門口,又揚聲道:「姑娘,既然雪雁不在,那我就去柴房找她了,倒是有幾件事要安排她做。」

  屋裡正彎腰系羅襪的林黛玉心頭一顫,胡亂系了兩下,也顧不得繫緊,匆匆又跑了出來。

  蘇姨娘見她來去匆匆的模樣,心裡暗暗納悶。  姑娘什麼時候變得這般伶俐了?怎麼看也不像是有舊疾的模樣,難道是榮國府養人,老祖宗調養的好?倒真是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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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為何沒將夫人養好……』

  面上則依然是笑著相迎。

  林黛玉卻是急切道:「姨娘可千萬不能讓雪雁去做什麼事,她辦不來的。」

  蘇姨娘扶住她,溫聲道:「左右不過是問她幾句話,然後在我身邊使喚些小事,我會照應她的。」

  「姑娘房裡若是缺了人,我便再派兩個機靈的來照料,僅僅就是這一日。」

  話說到這份上,林黛玉也不好拒絕,終是無奈地點點頭。

  「那好……我隨你去找她。」

  「這是為何?她難道不在柴房嗎?」

  林黛玉十分心虛,聲音也低了下來,「應……應當是在的吧?」

  ……

  柴房,  雪雁重新穿上那身粗布麻衣,熟練地將灶台燃起,而後在旁坐下,賣力地推拉起了風箱。

  鼻子裡吸進飛灰,嗆得她咳了幾聲,便又坐遠了些。

  可從始至終都似乎是機械的本能,腦子裡一直出神,想著昨晚到今日的事。

  昨日興許是被子太厚,屋裡又燒著炭盆,自己又不曾脫衣,便將她悶得迷迷糊糊便睡了過去。

  醒來時天已經快亮了,一抬頭,才發現自己正躺在李宸懷裡。

  雪雁當時困意全無,忍不住瞪大了眼,旋即屏住呼吸,慢慢挪動著身子,好不容易才挪了出來,臉上已是燒得她近乎暈倒了。

  只不過,雪雁怕香菱和晴雯醒來撞見,更怕李宸驚醒之後與她對質,所以忙不迭地就出了門,一路逃回內幃里,連鞋都跑掉一隻。

  回來以後,雪雁自覺沒有顏面面對林黛玉。

  不但沒辦成姑娘交代的事,還稀里糊塗跟李宸睡在了一處。

  於是便老老實實按之前說的懲罰,跑來柴房燒火了。

  用一根細柴棍在地上畫著圈,雪雁心裡呆呆地思忖。

  『這可怎麼辦……我竟先姑娘一步,看了李公子的身子,還同床共枕了……』  想起李宸寬闊的臂膀,還有他中衣下稜角分明的肌肉,雪雁臉上又燒了起來。

  這還是她初次如此緊密地見男子,更是第一次見男子的身子。

  臨走前,還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這些心思她都沒有辦法和林黛玉告知,陪伴林黛玉這麼多年來,她竟然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這些萬萬不能告訴姑娘……我沒有辦法交代,若是姑娘惱怒了,恐怕連燒火的差事都沒得做了。』

  正發呆,柴火堆里冒出濃煙,雪雁連忙扇風,又取了兩條柴出來,黑煙又是撲了一臉。

  忽而外面卻響起了熟悉的呼喚聲。

  「雪雁,你在裡面嗎?」

  蘇姨娘在外喚了一聲,而在她身邊的林黛玉心頭卻是忐忑不已。

  一路走過廊道,林黛玉便始終想著一會兒若不見雪雁如何能夠自圓其說。

  可等著遠遠看著柴房中已經在生火了,煙囪冒著濃煙,林黛玉便知道大事不妙。

  那邊已經是有人了,若是蘇姨娘跟裡面的人一對質,豈不是就知道雪雁根本沒來過,是她林黛玉在撒謊嗎?  正緊張地攥著裙擺,可等林黛玉一抬頭,卻是瞠目結舌。

  「雪雁?」

  「姑娘?」

  雪雁也驚掉了手中攥著的柴棍,而後便默默地垂下頭來。

  蘇姨娘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裡不覺疑惑。

  『她們是自幼相伴的主僕,怎麼今日見了面倒像是有些生分?林姑娘似乎也不知道她在這兒……』

  『算了,想來也應當沒什麼事,和老爺想問的話應當也沒什麼干係。』

  蘇姨娘心底默默想著,再一抬眼,看到雪雁那黑中透紅的臉頰,實在是忍俊不禁。

  「來這邊燒火實在是苦了你了,別在這邊了,回去好好洗洗,我這兒還有正事要你做呢。」

  雪雁雙手無措地團在身前,偷偷抬頭丈量林黛玉。

  而林黛玉見她在此處,略一思忖,心中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這丫頭果然沒辦成事,自己乖乖跑來燒火了。可昨晚一整晚她去了哪兒?也沒回房裡住……』  『該不會是……跟李宸?』

  林黛玉猛地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盯過去。

  蘇姨娘適時打斷道:「姑娘,那我就帶她走了?」

  林黛玉收回思緒,不覺點了點頭。

  「好,有勞姨娘費心,可千萬別讓她闖出禍來。」

  說罷,林黛玉也沒再追究,轉身走了,心底默默盤算。

  『雪雁是呆,又不是傻,應該不會幹出那樣的事吧?』

  『而且李宸那人,也就是手上占占便宜,應當不會……不會真做什麼。反正他早也跟雪雁睡過了,該看的都看過了。』

  即便是破罐子破摔的想,林黛玉還是略感絕望。

  『只是不知道他又要將這件事誤會成什麼了,我若與他說跟我半點干係也沒有,他會相信嗎?』

  忽而,林黛玉想起了先前的那些戲文雜劇里,女方出嫁前,貼身丫鬟就是要先送到男方房中的。

  這等習俗,算作是「試婚」。  陰差陽錯之下,雪雁好似已經完成了,可林黛玉卻是滿心羞臊。

  『應該不會,應該不會,李宸健不健康我還不了解他嗎?何至於安排雪雁去。』

  念及此,林黛玉卻是越想越羞憤,忍不住在路上跺了跺腳,一腳踢飛一顆礙眼的小石子。

  石子飛出廊道,咚一聲落進中庭的淺水裡。

  林黛玉尤不解氣,攥了攥拳,又快著步子往自己房裡去了。

  蘇姨娘和雪雁遠遠地綴在後面,看著這一切,蘇姨娘也不禁詢問。

  「雪雁,你怎麼惹到姑娘了?倒看姑娘十分不悅的樣子。」

  雪雁撓了撓頭,一臉無辜,「應該不算吧,我一直做的應該都算是好事,可能就是跟姑娘的初衷有一點點出入罷了。」

  蘇姨娘忍俊不禁道:「你這丫頭,與我說起話來,還遮遮掩掩的,罷了,快跟我回房吧。」

  ……

  巡撫行館,

  書房裡,徐長欽端坐案後,手中捧著一封書信,臂膀卻微微發顫。  長子徐旭昌立在下面,垂著頭,屏氣凝神,等著父親開口差使。

  偷偷抬頭一瞧,卻見父親面沉如水,徐旭昌便知那信中所言,必不是好事。

  半晌,徐長欽終於深深吐出口氣來,將信紙拍在案上。

  「好個林如海,我這邊還沒動,他倒先伸手了。」

  說出這一句後,徐長欽語氣里便帶了些許惱怒,「先前那些要走的鹽商,我們還沒跟他們談妥退回之事,林如海便騰出手來,先來問我要那些賑災的帳目,說要核查後提交戶部。」

  「這都年關了,連這幾天都等不了?非得年前逼問這些事?」

  徐旭昌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著,「父親,林大人是不是……察覺了什麼?」

  徐長欽又沉默下來,回憶起前一次他去巡鹽御史府領取旨意。

  二人面上雖然和煦,暗地裡卻是過了好幾招,徐長欽自以為也給足了他下馬威。

  卻也不想林如海依舊是那般油鹽不進的性子,轉過頭來沒幾日便來找他們的麻煩。

  「或許吧。」

  徐長欽緩緩道:「世上總沒有天衣無縫的事。不過眼下,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徐旭昌卻覺得棘手,聲音壓得更低了。

  「先前那檔子事,他都能化險為夷。如今他必定嚴防死守,咱們若再有什麼動作……只怕會自投羅網啊。」

  徐長欽嘆了口氣:「你說的不無道理,可眼下新春將至,這是最後的機會。林如海定是已經派人著手調查了,他不信我,再三追問,我豈能一直敷衍?」

  頓了頓,話鋒一轉,又道:「先前你買下的那女孩,後來可跟你聯繫過?」

  徐旭昌搖了搖頭,「不曾。」

  「好,新春佳節,鞭炮齊鳴,府里忙亂嘈雜,正是動手的時候,就按原先定的,去辦吧。」

  徐旭昌神色一凜。

  『父親終究還是要站在台面,與林如海打擂台了,可這……』

  略一思忖,徐旭昌終究還是聽從了。

  「兒子知道了,這就下去布置。」

  書房裡只剩徐長欽一人。

  靠在椅背上,閉目凝神,思慮著近來得到的消息。  京里那位傳話來說,讓他放心大膽地去做,揚州並無變故,可不知為何,他心裡總隱隱不安。

  伸手去端茶盞,手一滑,茶盞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濺了一地。

  徐長欽睜開眼,垂頭一看,眉頭皺得更深了。


  ……

  跟雪雁睡了一覺,李宸倒沒什麼芥蒂。

  早上見那丫頭跑沒了影,李宸便知雪雁是羞得慌,不願醒來與他當面相處。

  雖然說自己頂著林黛玉的身子,幾乎將雪雁身體上每一寸肌膚都丈量過了。

  哪處有痣,哪處怕癢,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但是這些雪雁肯定是不知的,自然難以接受。

  李宸並不想這些,他向來不拒絕別人的好意,從不浪費碗裡的一粒米。

  於是神清氣爽的關起門來溫習課業,修習武藝。  與管家索要的沙包、木樁還有石鎖,都已經按原計劃送到了他這間小院裡。

  石鎖比京城那套還大一圈,足有五十斤重,他試著舉了幾回,只要發力合適,操練起來臂膀倒也不會兒酸。

  林如海這幾日忙著政務,無暇顧及他。

  李宸樂得自在,自己鑽研經義,只等林如海每日下衙後去請教幾句,好歹不讓自己的功課被林黛玉落下太多。

  外事上,李宸也是頗為用心,剛撰寫了一封書信,是送去給薛家兄妹幾句關於賑災之事的囑託。

  不知何時,窗外飄起了雪花,紛紛揚揚在半空中打著旋,煞是好看。

  李宸來到了窗前,見此美景,心頭不覺憂慮。

  『再交代完這最後一件事,他們兄妹兩個應該也要回到金陵過年節了吧?』

  『外面的事倒是可以麻煩沈先生照看一二,香菱的娘親也是大戶人家出身,記帳、看糧、熬粥施捨,這些事她應當也都能幫上忙。』

  『只有自己人用著才能放心些。』

  『下起雪來了,只希望今年的年節不要太冷,白白死那麼多無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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