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雪雁再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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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揚州巡鹽御史衙門。

  大堂之上,林如海正伏案批閱公文,下面忽然有人入門來報。

  「大人,有天使降臨。」

  聽聞此言,林如海倏然起身,抖了抖官袍便道:「好,隨我前去迎候。」

  久違地收到皇城裡的消息,林如海心頭難免泛起波瀾。

  算算日子,該是官復原職的聖旨到了。

  眼下他雖已重新執掌鹽政,可畢竟沒有正式旨意,行事總有些束手束腳。

  待聖旨一下,他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大動干戈了。

  大步走出堂門,剛轉過廊道,卻見迎面走來的並非紅衣太監,而是另一張熟悉的面孔,安徽巡撫徐長欽。

  對方一身緋紅官袍,滿面笑意,迎了過來。

  林如海心頭微沉,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一禮:「林某見過徐大人。」

  徐長欽連忙還禮,笑容可掬,「林大人客氣了,此行前來,本官是恭賀你的。」  「哦。」

  林如海一抬手,「既如此,請。」

  二人並肩步入正堂。

  堂中,一名紅衣太監已端然而立,手持黃綾聖旨,面色嚴肅。

  見二人進來,微微頷首。


  太監才展開聖旨,尖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巡鹽御史林如海,忠貞為國,平定兩淮鹽局之亂,厥功甚偉。朕素知愛卿品行端方,才具卓越,著即官復原職,仍領兩淮鹽政。」

  「前任巡鹽御史孫希廉,貪墨枉法,罪有應得,著革職拿問,押解來京,交刑部議處。」

  「安徽巡撫徐長欽,久歷疆場,勤勉王事,前歲淮北治黃、賑災,俱有成效。今兩淮鹽務繁重,著徐長欽協同林如海,共理鹽政,務使鹽稅如期如數入庫,以實國庫。」

  「兩淮之困,朕深知之。爾二人皆朕所重,切勿負朕望。」

  如海聽完,眉頭微微皺起。  身旁的徐長欽卻嘴角微翹,露出些許笑意。

  「臣等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監將聖旨合攏,遞給二人,面上滿是客套的笑意。

  「二位大人身兼要職,咱家便不多叨擾了。陛下對二位寄望甚厚,萬勿使陛下失望。」

  「是。」

  說罷,太監便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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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林如海和徐長欽相互攙扶著站起身來。

  徐長欽整了整衣袖,拱手笑道:「陛下這是體恤林大人身子未愈,才讓本官來搭把手。」

  「林大人放心,鹽政上的事,本官是個外行,斷不敢胡亂插手。您定下的方略,本官只有支持的份兒。」

  頓了頓,又道:「往後有什麼跑腿傳話的差事,儘管吩咐。」

  林如海聽著這些話,心裡卻不由暗忖。

  『以陛下對我的信任,斷不會讓人來分權,共掌鹽務……這中間必有我不知道的變故。』  『朝堂之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收斂思緒,面上也是和煦與徐長欽道:「撫台客氣了,陛下既有旨意,自然是信重撫台的能力。」

  「至於分憂,本官若真有應付不來的地方,定向撫台請教。」

  正說著,中庭傳來了鐐銬拖地的刺耳聲響。

  孫希廉與胡瑞一前一後,被押解著從廊下走過。

  二人步履蹣跚,面色灰白,皆是蓬頭垢面之相,沒了當日頤指氣使的做派。

  徐長欽遙遙指著二人,口吻輕快地說道:「看來這兩家的家財也不必封凍了,直接入庫便是。今年鹽稅的缺口,倒是由此補上了不少。」

  林如海微微頷首,又提及政事。

  「如今十日之期已過。接下來,便要查抄其他鹽商的帳目了,撫台以為如何?」

  徐長欽捋了捋鬍鬚,完全不辯駁。

  「先前本官便說了,一切按林大人的政令辦事,本官自無異議。只是,這些鹽商籌措現銀也不容易,若是晚了一兩日,還望林大人高抬貴手。」

  頓了頓,又似是推心置腹地說著體己話,「畢竟這些鹽商為揚州出了不少力。前後賑災的捐輸,都幫了本官不小的忙。」  「林老弟,可莫怪我多嘴。」

  林如海略一沉默,忽而展顏笑道:「撫台大人開口,這個面子自然要給。」

  「既是撫台替他們擔保,那這幾家遲繳的,就交給撫台來辦吧。催多催少,撫台酌情處置便是,只要最後能交差。」

  「好好好。」

  徐長欽拱手,「那本官就多謝林大人了。」

  「你我同朝為臣,共承聖意,還分什麼彼此?」

  徐長欽頷首,「那本官告辭。」

  「慢走。」

  林如海送了幾步以後,便再次折返回正堂。

  坐於案後,手捧起一卷公文,眉頭卻是久久皺著不散。

  『就這麼輕飄飄地走了?』

  林如海放下公文,眉頭緊鎖。  徐長欽今日來,說是恭賀,實則是早就得知了消息,在此迎候聖旨。

  有含沙射影,自己在京中消息更為靈通之意。

  可他既沒有為鹽商據理力爭,也沒有藉機插手鹽政,只是輕描淡寫地求了一兩日寬限。

  一兩日能做什麼?

  林如海抬起眼,不覺望向窗外後院的方向。

  『李宸那邊,也不知打探出什麼沒有。』

  ……

  林黛玉房,

  坐在梳妝檯前,慢慢卸下白日裡擦抹的淡妝。

  銅鏡里映著微紅的雙靨,林黛玉低垂眉眼,手指勾著鬢角的碎發,心思不知飄到了何處。

  南下以來,她與李宸之間的羈絆是越來越深了,而眼下更是漸漸走到了能夠名正言順見面的地步。

  李宸名義上不再是外男。  可林黛玉與他見面之時,內心懷揣著的想法實在複雜得多。

  甚至隱隱有些期待下一次見面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林黛玉便忍不住在心裡啐了自己一口。

  『林黛玉,你怎麼能這樣不矜持?心底怎會冒出這樣的想法?那李宸,難道就讓你魂牽夢繞不成?』

  正痴痴出神,外面卻忽然傳來王嬤嬤的呼喚聲。

  「姑娘,邢姑娘到訪。」

  話音未落,邢岫煙便提著裙擺邁進了門檻。

  只是來到這裡的時候,她內心已經有了些許後悔。

  邢岫煙原本是想要遵守和林黛玉的約定,在房中等著她送書來的。

  可是等了幾日,卻不見林黛玉再次提起此事,也再沒派人來,這便讓邢岫煙內心難以安穩。

  這才又進府來,想當面問問。

  可走過府里的抄手遊廊時,卻聽丫鬟嬤嬤之間竊竊私語。  說的是林姑娘和李公子私下見面的事,而且還是府里林大人應允過的。

  這便不覺讓邢岫煙想到,林姑娘或許是由此牽動了情思,越發不想歸還那些雜書了。

  迎著林黛玉面,見她雙腮泛紅,眸眼中略含春意,邢岫煙就越發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想。

  可來都來了,只能硬著頭皮問候。

  「林姑娘,最近身子可康健?」

  林黛玉迴轉過身,忙扶起了邢岫煙的臂膀,內心也不覺忐忑起來。

  『她該不會是來要書的吧?可雪雁買回來的那本已被爹爹帶走了,我拿什麼還她?』

  『不管了,還是當面搪塞下來吧。』

  林黛玉面上堆笑,扶著邢岫煙在茶案邊坐下,親手斟了杯茶,和煦道:「我身子不錯,只是邢姑娘,真難為你再走這一遭了。」

  「我在房裡好生翻找了幾遍,也沒找到你說的那本書。等我再找找,一找到了,定給你送回去。」

  邢岫煙早就料到她會這樣說,便還是頷首,「好,沒關係,只要別讓旁人發覺了就好。」

  林黛玉內心苦悶。  『發不發覺已經無關緊要了……爹爹已經知道,還定了我的罪。』

  可這種丟人的事,林黛玉又沒有辦法和邢岫煙告知,便只得繼續搪塞。

  「放心放心,這種事我不會抖落出去的,不然對你我都不好。」

  邢岫煙在房中略坐了坐,與林黛玉閒聊了幾句,便就告辭歸去。

  林黛玉獨坐在茶案邊紋絲未動,心裡不覺暗暗思忖。

  『這件事在我這兒算是了了,可在邢姑娘那邊,終究沒個交代。與其置之不理,留成隱患,倒不如去李宸房裡,把那本書偷出來,物歸原主。』

  『反正他都能偷偷地去看我,我去偷偷地看他,有什麼不行?』

  林黛玉連忙搖了搖頭,收回自己這種冒險的念頭。

  『不行不行。我們才見過面,若是我偷偷再去見他,先不說爹爹發現了會如何治我的罪,便是他眼裡,也顯得我離不開他似的。』

  『只能尋個人替我去做。』

  可環顧四周,身旁的粗使丫鬟都是府里的舊人,沒一個是她能信得過的。

  能做這種機密事的,還真就只有雪雁一個。  國危思良將,她身邊實在是沒有可差用的精細人。

  深思熟慮以後,林黛玉嘆了口氣,還是向外面的王嬤嬤喚道:「王媽媽,將雪雁叫回來吧。」

  「是。」

  不多時,雪雁探頭探腦地返回正室。

  林黛玉一抬頭,便見她穿著一身破舊的麻衣,頭上扎著圓鼓鼓的雙髻,臉上還沾著幾道灰痕,鼻尖上一點黑,活脫脫的花貓模樣。

  扭扭捏捏地走到林黛玉面前,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皎白如月的門牙。

  「姑娘,我來了。」

  林黛玉見她這副滑稽模樣,實是忍俊不禁。

  一面笑著,一面從袖中取出手帕,倒了溫熱的茶水,輕輕替她擦拭臉上的黑灰。

  「我只是說一句氣話,說打發你去燒火,你便真去燒了?」

  雪雁一愣,隨即委屈道:「啊?姑娘不是真要我去燒火呀?那我今天一整日都在那兒烤著,添柴添得胳膊都酸了……這算怎麼回事?」

  林黛玉白了一眼道:「算你喜好吃苦。」  雪雁癟癟嘴,「我沒有。」

  林黛玉吐了口氣,拉住她的手臂道:「好了,先不說這個了。眼下有一件極簡單的事交給你去辦,你可千萬別再搞砸了。」

  雪雁有些害怕。

  「姑娘,真簡單嗎?」

  林黛玉連連點頭。

  「簡單著呢。這會兒李公子和爹爹都不在房裡,你去那邊找個機會,把香菱和晴雯支出去,從書櫥第一層第二格里,最底下那本書取回來給我。」

  雪雁不覺眨了眨眼。

  「為什麼帶那本書?而且姑娘不是剛見過李公子嗎?直接向他要,下次讓他帶不就行了嗎?」

  林黛玉連忙道:「不行,我倆見面時會有姨娘在旁邊守著。」

  板起臉來,又道:「好了好了,快去快回,這種事情你再辦不好,那你以後真就去燒火吧。」

  雪雁點點頭,唯有應了下來,委屈地嘟囔道:「那好吧,我換身衣裳就去。」

  林黛玉望著雪雁離去的背影,心頭不知不覺又緊張起來,默默盤算。  『身邊有個能差用的人,實在太重要了。李宸身邊有貼心的香菱,機靈的晴雯,便是在外面奔波的小紅,都是那般伶俐,能獨當一面。」

  「而且,其餘各種事務還有寶姐姐和寶琴妹妹打理……』

  「我身邊卻只有個呆雁,難怪我處處落於下風。」

  ……

  糖莊,

  街上人來人往,門前生意十分紅火,尋了旁邊的角門,將馬匹交到下人手中送去馬棚,李宸隻身才輕易擠進其中。

  負手穿堂而過,兩旁夥計見了李宸,紛紛拱手相迎。

  「東家好,見過東家。」

  「嗯,不必見禮,蝌兄弟可在?」

  一夥計上前解釋道:「薛掌柜不在,不過寶琴姑娘在。」

  李宸微微頷首,「那也一樣,帶我去吧。」

  再走過一片花廊,李宸便來到了薛寶琴做事的堂屋。  被小螺姑娘迎了進去,薛寶琴也起身來迎,嘴角卻挑著些許促狹。

  「李公子來了,還真是稀客呢。我倒以為進了林府以後,李公子就不出門了呢。」

  李宸笑道:「怎麼會呢?這畢竟也是我的產業,閒得無事,自然要來走動走動。」

  薛寶琴眨了眨眼,語氣滿是懷疑,「當真無事?」

  李宸訕訕一笑,搓了搓手。

  「還是瞞不過琴姑娘。」

  「這不是年關快到了麼?我想給林府添一份禮,只是最近手頭不太寬裕。」

  「我的那些分紅還在帳上,沒挪用過,最近生意上可缺銀兩,若是不缺,能不能……給我支用一些?」

  薛寶琴氣得臉頰鼓了起來,倒似一隻河豚。

  『還真把我們當做聘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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