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夜半吐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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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

  床帷輕輕搖晃,一束月光透過縫隙照進帷帳。

  李宸心有所感,睜開雙眼,便見得外面悄悄探進了一隻手,掀起了床帷一角。

  月光下,一對含著羞怯的眸子,映入了他的眼帘,令李宸不由得嘴角輕挑。

  見自家少爺還醒著,香菱不覺得臉色微紅,猶猶豫豫地開口,「少爺……奴婢有事想說。」

  「我正也想聽你說呢。」

  李宸往床榻里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被褥。

  香菱便乖巧地踢掉繡鞋,爬上床來,如小狗般臥在李宸身邊,螓首微垂,面朝著他的胸膛。

  李宸自然而然地將她擁入懷裡,輕輕撫著她的後背。

  香菱抿了幾次嘴唇,終是低聲說道:「少爺或許已經猜到了……奴婢想說的,就是我們母女相認的事。先前少爺往蘇州奔波,奴婢便想著,會不會就是為了這件事。」

  「可沒想到少爺歸來,就真給了奴婢這樣一個好消息。」

  頓了頓,香菱滿含真情實意地開口,似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又似是在心中考慮了很久。  「奴婢嘴笨,原本是沒有抱太多希望,畢竟走失了這麼多年……卻還是受林姑娘的恩惠,尋到了親生母親。這一切,都好似做夢一般。」

  「不過奴婢也知曉,林姑娘做事,也是看在少爺的面子上。奴婢只是個丫鬟,何至於讓林姑娘那般費心?」

  「所以此等恩情,還是系在少爺一身,讓奴婢不知如何報答。」

  李宸聽聞此言,不由得訕訕一笑,心中暗暗思忖。

  『還別說,這事真得謝謝她,前後都是她在奔波。不過,我來領這份情,倒也不算受之有愧,我們還分什麼彼此?』

  李宸輕輕捋順著香菱的後背,而後溫聲與她詢問道:「既然如此,了卻了你多年心愿,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打算?」

  香菱抬起頭,眼中滿是茫然,「除了跟隨少爺,奴婢還能做什麼?」

  李宸直言道:「你如今已尋到生母,將來或許還能尋到父親。若是你想回歸原本的家庭,過回大戶千金的日子,我不會阻撓,還會許你黃金讓你風風光光的回去。」

  「你不必委屈自己,非要在我身邊做個丫鬟。至於你的賣身契……」

  話還沒說完,香菱眸中已絮滿了淚花,甚至溢出一道來,滾落臉頰。

  「少爺是要趕我走?」  李宸連連搖頭,「你怎麼會這樣想,我何時說過要趕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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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菱低了頭,開口是細若蚊吟一般,「因為……這裡畢竟已有晴雯做事,她生得漂亮,又機靈,女紅更是一絕,奴婢不如她。」

  「還有邢姑娘和妙玉師父,她們相貌同樣出眾,做事心細,口齒也好,奴婢也不如。」

  「家中還有小紅,她更是能東奔西走、拋頭露面做事,奴婢也沒有那個膽量……」

  一樣一樣數落著自己,最後只剩了哭腔。

  李宸伸手捂住香菱的唇,雙手捧起她的臉,目光灼灼地望過去。

  「你怎會這樣想?」

  「莫說晴雯,邢岫煙,妙玉師父又不是我身旁丫鬟,你與她們比對作甚?」

  「再者,你忘了,你可是我娘親點的房裡大丫鬟,你是不信我娘親的眼光,將自己說的那般不堪?」

  香菱連忙矢口否認,「我沒有,沒有……」

  李宸再抱起她,心疼道:「所以,我一直都把你當做最貼心的人。」

  「可是,我卻沒有想過,你在我身邊竟還是會這般不安。尋到了娘親以後,我還以為你會有所轉變。」  香菱再也忍不住,一頭撞進李宸懷裡。

  「尋到娘親,自然是了卻了奴婢的心愿。可奴婢所有的一切,都是少爺給的,所以奴婢永遠不會離開少爺身邊。」

  「除非……除非有一日少爺厭煩了奴婢。」

  抬起頭,香菱淚光盈盈,卻勇敢地直視著李宸的眼睛。

  四目相對,那雙眼睛裡映著月色,又滿滿都是李宸自己的影子。

  李宸的心頭似乎被什麼所觸碰,微微蕩漾著。

  良久對視,伴著皎潔的月色,二人之間的距離漸漸拉近。

  唇瓣相觸的最後一刻,香菱閉上了眼睛,睫毛微顫,雙手仍是侷促的不知放在何處,卻貪戀這溫柔不忍分開。

  半晌,香菱輕吐口氣,在李宸耳邊輕聲道:「少爺,就讓奴婢……任性一次。」

  李宸揉著她的髮絲,手指輕輕刮過她的鼻尖,笑道:「你期待很久了吧?」

  『果然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安心嗎……那就是今日吧。』

  見香菱羞澀萬分還是點了點頭。  李宸翻身而起,將她護在身下。

  咬著香菱的耳朵,低聲道:「我也是。」

  隨後衣裙曳地,窗外一片烏雲緩緩飄過,遮住了月光,讓兩人之間掃去了羞怯,袒露真心。

  床帳吱呀作響,只聽得些許壓抑的呼吸聲。

  半個時辰後,香菱斷斷續續的勸著。

  「少爺,今日就到這裡吧……您身上還有傷呢……」

  「不礙事,方才你還沒有感覺出來嗎?」

  ……

  翌日,

  晴

  雯從床上坐起,伸了個懶腰,只覺得渾身舒暢。

  「昨天都快痛死了,」  晴雯喃喃自語,「幸好香菱給我備了暖身的東西,才挨了過去,今早睡醒,還真是一身輕鬆。」

  習慣性地往旁邊一看,被褥亂糟糟的,香菱卻不在,令晴雯忍不住懷疑。

  『她這麼早就起了?怎麼連床褥都不收拾了?』

  『看在她昨晚照料我的面子上,我便幫她拾掇了吧。』

  微微頷首,晴雯起身利落地穿戴好了衣裙,拾掇了一番後,推門而出來到正房,卻見香菱正扶著案頭,手裡攥著塊帕子,像是在擦拭桌面。

  可那動作太慢,而且腰彎得很深,腿腳似乎還有些發顫,一副站都站不穩的模樣。

  晴雯忍不住皺眉。

  「香菱,你這是怎麼了?摔著了?」

  香菱回過頭,看了晴雯一眼,又迅速轉了回去,

  「沒,沒什麼事,你不用擔心我。」

  不待晴雯再追問,香菱忙道:「這會兒客棧給少爺備的早膳應該好了,你去取來吧。」

  「好,那少爺呢?」  「少爺眼下應該在院子裡活動身子,你順便叫他回來用膳。」

  「哦。」

  晴雯應了一聲,但雙眼卻忍不住在香菱臉上多盯了一會兒,心頭暗暗思忖起來。

  『這小妮子今日怎麼看著……有些不一樣?』

  眉眼間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嫵媚,臉上還帶著淺淺的潮紅,似是春日裡開得桃花一般嬌艷欲滴。

  這神情,這姿態便讓晴雯立即聯想到一件事。

  『這死丫頭,肯定昨晚趁我睡著了,又去爬少爺的床了!』

  晴雯在心裡啐了一口,又默默放下心來,『不過,一牆之隔就是妙玉師父和邢姑娘的住處,這客棧的隔音還不如鎮遠侯府的屋子呢,她怎有臉面,弄出什麼動靜來,以後還見不見人了?』

  『罷了罷了,也不是頭一回了。想來她也不敢做什麼出格的事。』

  確信地點了點頭,晴雯走出門,一轉頭卻發現隔壁的門也開了。

  邢岫煙和妙玉一前一後走出來,兩人都是一臉無精打采的模樣。

  晴雯愕然道:「你們怎麼了?昨晚沒歇息好?」  邢岫煙和妙玉相視一眼,而後皆是臉色一紅,默默垂下頭來。

  「沒,沒什麼事。」

  邢岫煙忙解釋道:「我們幾日不見了,昨晚閒聊得晚了些,就沒睡夠。」

  妙玉在一旁連連點頭,表示認同。

  晴雯安排道:「既然如此,那一會兒我讓人把早膳送到你們房裡去?或者乾脆到我們少爺房裡一起用?」

  「不必不必!」

  二人異口同聲,聲音大得把晴雯唬了一跳。

  「我們在房裡等著。」

  說罷,二人便一同又躲了回去。

  晴雯盯著兩扇關著的門,一臉茫然。

  「今個兒都是怎麼了?一個個古怪的很……撞客還能一起撞的?」

  ……  胡家大院,

  一大清早,書房裡的氣氛便壓抑的似能凝出冰來。

  胡瑞坐在案後,捧著一盞放涼了的茶盞,師爺站在一旁,也是一臉愁容。

  下首跪著幾個管事,一個個垂頭喪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家主。」

  一個管事顫聲道:「這幾日薛家在背後使的那些暗招,已經攪和了咱們城中十五家鋪子的生意。各家鋪子的收入大打折扣,多的甚至縮減了七成,這一個月的進項,怕是……」

  見胡瑞面色鐵青,他已不敢繼續開口。

  另一個管事被胡瑞注視,只好硬著頭皮繼續道:「而且眼下他們那家糖莊又重新販售糖霜了。小的打聽到,薛家二爺正盤算著再盤下幾間鋪面,擴大經營。長此以往,對咱們的影響只會越來越大。」

  師爺眉頭緊皺,忍不住道:「不應該啊,漕幫不是答應了不給他們的生意行方便麼?他們哪來的原料繼續生產?」

  另有人稟報,「家主,小的剛從漕上回來。那薛家去漕幫走了一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然把漕幫給策反了。」

  「如今漕幫跟他們穿一條褲子,不再聽咱家的話了。」

  話鋒一轉,又道:「不過小的此行也有收穫,多方打聽之下,才知道薛家這樁生意,主事的並非薛家人,而是從京城來的一個少爺。說是……鎮遠侯府的。」  「鎮遠侯府?」

  胡瑞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這名頭怎麼聽著這般耳熟?」

  師爺連忙湊上前,壓低聲音道:「老爺忘了?說得應是先前跟二爺在京中打官司、給薛家做訟師的那位,李二公子李宸。」

  「如今在京城頗有名望,連中小三元,他父親也因功連連擢升,朝中都說是簡在帝心。」

  「不知怎的,忽然跑到江南來訪學了,只是還沒進任何書院。」

  聽罷,胡瑞面色更沉,「原來這門生意不是薛家在操持,我說怎麼忽然在漕上有這般手段,原來是這個小子在背後搗鬼。」

  「不過,他來倒也好,新仇舊怨,這回一併報了,也好慰藉老二的在天之靈。」

  師爺點頭附和,「老爺說得是,強龍不壓地頭蛇,這人終

  究是年輕了些,不知江湖水深。」

  兩人正商議著下一步該如何應對,外頭又匆匆跑進來一人。

  「老爺,不好了!」

  「漕運衙門開始嚴查咱們的船了,好幾艘船都被扣了,說是查出了夾私。」  「什麼?」

  胡瑞臉色一變,「衙門那邊不是年年打點著?每年數萬兩銀子餵著,怎麼突然反水了?」

  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想起李宸來。

  一掌拍在茶案上,胡瑞怒道:「吃了大虧,對面在暗,我們在明,先前根本沒料到有這層關係。」

  「快去查一查,這個李宸跟漕上到底有什麼人情往來?」

  書房隨即陷入死寂。

  胡瑞在屋裡來回踱步,雙手緊緊攥拳,手心汗水浸濕袖角。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老爺,查到了!」

  「河道上的總兵大人尹總兵是鎮遠侯府的世交故舊,李宸南下第一站就去拜訪了他家。前些日子又去了一趟,看起來往來甚密。」

  「什麼?竟然是漕運總兵?」

  胡瑞十分悵然地坐回了椅子之中,而後不由得沉住一口氣。  師爺忙在旁勸慰,「老爺,我們無法與官府爭鬥,可咱家也不能被人小覷了。」

  「你說的沒錯。」

  胡瑞定了定神,「經營上百年,幾代人打下的基業,我胡家朝中豈會沒人?」

  「眼下至少孫大人那邊還等著稅銀進帳。我這邊被如此刁難,已經快揭不開鍋了,到時候這麼大一個缺口,誰來補?」

  「他若不幫襯咱們往上尋人情,那這烏紗帽,他也別想戴穩了!」

  打定主意以後,胡瑞倏然起身,「備車,我要去孫大人府上!」

  ……

  客棧中,

  晴雯坐在窗邊繡荷包,時不時卻是抬起頭來,眸眼在屋內來迴轉。

  看一眼案頭上正在習字的自家少爺,再看看遠處似是在認真清掃的香菱,心頭卻十分納悶。

  『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往常香菱這個要當姨娘的小騷蹄子,隔三差五就要到少爺跟前獻殷勤,端茶遞水,送些點心,話也多,笑得也甜。今日倒好,隔得遠遠的,像是刻意在保持距離。』

  『她和少爺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幾日我警惕著她,每晚都沒睡死,也沒見她偷偷跑過去啊……』

  『難不成是我疑神疑鬼了?』

  忽而門外響起了叩門聲,離得近的香菱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計,去開門。

  隨即一封帖子被人從門縫裡塞了進來。

  一看扉頁,香菱便快步上到李宸的案頭,雙手遞了上去,「少爺,是胡家的請帖。」

  李宸取來掃了一眼,而後又還了回去,與香菱吩咐道:「和外面人知會一聲,請帖就不必了,我在酒樓擺一桌席面,到時候請他入席。」

  「是。」

  而後,香菱便小心翼翼地從李宸的手中取過了他早早備下的請帖,只兩指取在手上,避開了和李宸的觸碰。

  晴雯在旁默默地觀察著細節,針險些扎在手上。

  還在想著為什麼兩人之間變得如此刻意,就又聽李宸吩咐道:「這是我寫的一封信件,晴雯,你讓人隨著我們的貨物一起送到瓜州的工坊。」

  「給誰的?」  「送過去,他們自然就知道給誰了。」

  將屋裡人都派了出去,李宸靠在了椅背上,長嘆了口氣,「老丈人,台子我已經給你搭好了,接下來就看你怎麼唱戲了。而且,事成之後,還要看你怎麼謝我這准女婿。」

  「我若是不滿意,可是要變成林黛玉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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