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賈珍也來上門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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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堂中。

  賈珏端坐於椅上,腰板挺得筆直,神情一絲不苟。

  雖然已經等候多時,但他的眼神依然沉靜穩重,看不出半點焦躁。

  也許是因為這些時日以來,練武不曾間斷的緣故,他的身形愈發顯得筆挺硬朗。

  日子久了,這習慣也就成了自然。

  趙嬤嬤領著兩個丫鬟給賈珏端上茶來,語帶歉意地說道:

  「珏哥兒別著急,老爺並不知道你今天會來,一早就被朋友請到醉仙居喝酒去了,老婆子我剛已經差人去尋他了,你再耐著性子稍等一會兒。」

  賈珏接過茶杯,只是微微笑了笑,輕聲說道;

  「不妨事。」

  「今日是我貿然登門,實在有些失禮,還請您見諒。」

  趙嬤嬤看在眼裡,心裡對賈珏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看來街巷中流傳的那些話大多當不得真。

  誰說賈家這位大公子是個只知逞兇鬥狠的浪蕩子?

  單看這份氣度,分明就沉穩大氣得很。

  尤其是這周身的氣派,倒像是大家公子的風範,不像是小門小戶里養出來的言行舉止。

  賈珏笑了笑,隨後捧起手裡的清茶,淺淺嘗了一口。

  秦府的茶水,味道還算不錯。

  賈珏正想夸上兩句。

  可就在這時,一股被人暗中窺視的感覺忽然湧上他的心頭。

  現如今,賈珏的感官已被提升到了遠超常人的地步。

  即便是藏在暗處的窺探,他也能察覺到一些。

  這一刻,賈珏劍眉一揚,一雙鳳眼微微眯起,下意識地朝身後的屏風處看去,卻恰好撞見了一雙艷若星月般的美眸。

  四目相接的一剎那,那雙秋水般眼眸的主人慌忙避開賈珏的視線,倉促間甚至把屏風都帶得晃了幾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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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旁邊的趙嬤嬤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皺起眉頭,轉身朝那屏風看去,就要上前查看一番。

  這時,賈珏卻輕咳一聲,笑著道:

  「嬤嬤,這茶有些涼了,能否替我換一盞熱茶?」

  趙嬤嬤聽了,慈和一笑,轉身接過賈珏的茶杯,笑呵呵地說道:

  「老婆子年紀大了,多有怠慢,珏哥兒可別見怪。」

  以賈珏的眼力,早在剛才屏風晃動的那一瞬間,便瞧見屏風下邊藏著一雙繡鞋。

  這雙小巧玲珏的繡鞋雖然看著素淨淡雅,不算奢華,可鞋尖上卻綴著一顆品相極佳的珍珠。

  顯然不是普通丫鬟能穿得起的。

  因此他猜測,屏風後頭藏著的人,八成就是他的未婚妻秦可卿。

  雖說賈珏也想見一見這位傳聞中的紅樓第一美人。

  可眼下這種時候,若是讓趙嬤嬤發現她躲在屏風後面,場面怕會十分尷尬,於是他便藉故讓趙嬤嬤去換茶,也好讓秦可卿有機會脫身。

  而在屏風後面,秦可卿則是長長舒了一口氣,美目里滿是慶幸,連白皙如玉的額頭上都沁出了幾滴香汗,一雙玉手更是按在起伏不定的胸前。

  呼,好險。

  差一點就被發現了。

  若是只被嬤嬤一個人看見,頂多也就是挨一頓訓罷了。

  可要是在未來夫君面前被扣上一頂不懂禮數的帽子,留下一個糟糕的第一印象,那她恐怕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回想起那雙銳利明亮,燦若星辰的眼眸,秦可卿心頭便不由自主地泛起幾分悸動。

  「他是真沒發現,還是故意裝作沒發現,替我解圍呢?」

  她抿了抿嘴唇,美眸眨了眨,忍不住又湊近屏風的縫隙,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了賈珏一眼。

  望著那俊朗不凡,英武挺拔的少年郎君,秦可卿明艷動人的俏臉上悄然浮起兩朵緋紅,一種從未有過的羞澀之感悄悄湧上心頭。

  這個人,就是自己未來的夫君麼?

  當真如瑞珠她們所說的那樣,俊朗非凡,儀表堂堂,相貌不輸潘安,宋玉,看上去比鍾弟還要出眾得多。

  雖然先前她曾對丫鬟瑞珠說過男人的容貌並不重要。

  可在看清賈珏的相貌之後,秦可卿心裡還是忍不住一喜,原本緊張的心情也放鬆了不少。

  哪家少女不懷春?

  哪個待字閨中的妙齡少女,不希望自己能嫁一個俊朗非凡,兼之文武雙全的美少年呢?

  就連秦可卿這樣天仙般的美人也不能免俗。

  雖然眼下還看不出對方的人品才學如何,但在外貌儀表這一方面,秦可卿已經十分滿意,甚至挑不出一絲毛病來。

  而這時,躲在秦可卿身旁的瑞珠卻已經瑟瑟發抖,一臉委屈地拉了拉自家小姐的衣襟,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姑娘,不是說好了只看一眼麼?

  秦可卿見狀,俏臉不禁微微泛紅,連忙拍了拍小丫鬟的手以示安慰。

  隨後,主僕二人不敢再多留,小心翼翼地順著屏風後面溜了出去。

  可她們兩人的行跡,又怎能逃得過賈珏的察覺?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賈珏也隱約看見了一道宛如洛神般驚艷絕倫的曼妙身影。

  賈珏目光微微一怔,出神了片刻之後,才回過神來,喃喃自語道:

  「原來世間竟真有這般美人!」

  醉仙樓。

  一間極為奢華的雅間之中。

  賈珏的未來岳父秦業,此刻正有些拘謹地坐在酒桌前,神色頗為疑惑地對一名衣著華貴,相貌雍容的中年男子問道:

  「敢問珍老爺今日請老夫前來,究竟有何事相商?」

  秦業此時頗為疑惑。

  秦家與賈家雖然也算故交。

  但畢竟地位,家境都相差太遠,兩家一向沒什麼來往。

  今日卻不知是怎麼了,這位賈家族長竟親自邀他來此處飲酒,還稱有要事相商。

  說起來,對面這位珍大爺,可算得上是賈家的頂樑柱,不僅承襲了寧國公的爵位,身負三等威烈將軍之銜,更是賈氏一族的族長。

  想那賈家一門雙公,曾是開國功臣之首,地位何等顯赫?

  雖然這些年略有敗落,但仍舊是神京城裡的一等人家。

  秦業身為工部清水衙門的一個五品小官,面對賈珍這位賈家族長,兩人身份地位相差懸殊,這種場面下不免有些侷促。

  但好在他為人清正古板,倒也不卑不亢。

  而在他對面,賈珍的態度卻頗有些倨傲。

  此人雖已年近中年,卻一向自詡風流。

  不僅衣著打扮雍容華貴,相貌也算頗為出眾,只是臉色看著有些蒼白,眼眶也微微發黑,顯然是平日裡縱慾過度的徵兆。

  此刻,只見他手裡握著一把象牙摺扇,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幾分富貴氣派。

  但在面對秦業時,這位賈家族長的目光中卻是不自覺地流露出幾分居高臨下的倨傲神氣,淡淡道:

  「秦老先生客氣了,貿然相請,萬望莫怪,珍今日邀你在此相見,確有一事想與你商量。」

  「在下有一犬子名蓉,雖然生性頑劣,但好在還算仁孝,如今已到議婚的年紀,我聽說秦老先生正好有一女待字閨中,溫婉賢淑,才貌雙全,所以今日請您前來,是有替犬子求親之意!」

  賈珍輕捋短須,緩緩道出了此行的來意,但他一雙陰鷙的眸子裡,卻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幾分貪婪與渴望。

  三個月前,他去大慈恩寺遊玩,無意間看見了前來進香,為父親和弟弟祈福的秦可卿,當即便驚為天人,心裡生出了愛慕之意。

  回到家後,他更是朝思暮想,輾轉難眠,閉上眼睛都是那位千嬌百媚的絕世佳人,於是下定決心,不顧一切也要得到此女。

  經過多方渠道打聽之後,賈珍才得知此女竟是賈家的老親,工部營膳司郎中秦業的女兒。

  秦家雖算不上什麼名門,但好歹也是官宦人家。

  這樣的女子,想娶回家做妾怕是不可能了。

  但眼瞅著佳人在前,好色如魔的賈珍又怎肯放棄?

  思前想後,最後他竟想出了一個罔顧人倫,令人作嘔的主意。

  那就是替兒子賈蓉求親!

  先把這小美人娶回家,等成了一家人之後,無論是捏扁還是搓圓,那就全憑他珍老爺擺布了!

  至於他兒子賈蓉嘛。

  那可是個被下人當眾啐了一臉都不敢吭一聲的孬種。

  平日裡連正眼看他老子一眼都不敢,更別提護著自己媳婦了。

  所以,只要能讓這小美人成為他的兒媳,他就有十足的把握,能名正言順地占有她!

  一想到那個千嬌百媚,玲珏曼妙的絕世尤物,賈珍心中便忍不住燃起一團難以撲滅的燥熱,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可就在這時,秦業的一句話,卻像在賈珍頭上澆了一盆冷水。

  「珍大爺過獎了,小女品貌粗陋,怎配進公侯之府?」

  「更何況,小女早已定下親事,婚書都已寫好,哪裡還敢再反覆?承蒙錯愛,您還是為貴府公子另尋佳女吧!」

  此言一出,賈珍臉色頓時一變,兩眼發紅,咬著牙,厲聲道:

  「定了親事?這怎麼可能?」

  盛怒之下,賈珍也顧不得什麼禮節,目光不善地質問道:

  「我早就派人打聽過了,近幾年根本沒人向秦家求親,秦老先生莫不是在誆騙我?」

  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讓秦業也有些不快,板著臉說道:

  「不敢欺瞞賈將軍,小女確實已許了人家,是自幼便定下的親事,婚書也是老夫親手所寫,您還是歇了這個心思,另覓佳女吧!」

  賈珍面沉如水,目光緊盯著秦業,沉聲問道:

  「敢問秦老先生,貴府小姐不知許給了哪家的公子?

  秦業本不想再談,但實在架不住賈珍那咄咄逼人的凌厲目光,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輕嘆一聲,低聲道:

  「倒也巧了,小女許配的人家,也是賈家的子弟。」

  「哦?竟有此事!」

  聞言,賈珍眉頭一挑,眼中閃過幾分欣喜之意,先前的陰翳之色一掃而空,輕捋短須,似笑非笑道:

  「呵呵,不知貴府小姐許的是我賈家哪一支的少年俊傑?我這個做族長的,可得好生恭賀他一番!」

  賈珍慢慢捋著短須,蒼白的臉上不由自主地現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沒料到,這位秦家姑娘,居然早早就許給了我賈家的子侄。

  這難道不是老天爺的安排麼?

  呵呵,這小美人到底還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啊!

  身為寧府承襲爵位之人,又是賈家族長,賈珍在族中的地位之高,幾乎僅次於他父親賈敬和榮府那位老太君。

  族中大小事務,也大多是由他這個族長說了算。

  雖然平時賈珍對這些亂七八糟的俗事一向不放在心上,但整個賈家上下,依然唯他馬首是瞻,畢竟身份和地位都明擺著。

  再說,明擺著,這位秦家女許配的人絕不可能是兩府里的嫡出公子。

  寶玉年紀尚幼,離成親還早得很,賈璉又是去年才娶的王家女兒。

  這麼一推想,那人多半只是族裡的旁支子弟罷了。

  想到這裡,賈珍心裡越發地得意起來。

  偌大一個神京城裡,哪一個賈家族人不靠著榮寧兩府討生活?


  頂多多給些銀兩打發了就是,若真不行,那就乾脆來硬的,諒他也不敢不答應!

  此刻,秦業卻遲遲不肯開口,但瞧見賈珍面色愈發難看,他終究還是長嘆一聲,低聲說道:

  「是榮寧街後巷吳娘子的兒子,名叫賈珏,他父親不幸早逝,老夫當年是與吳娘子定下的娃娃親。」

  說完,秦業心中也頗有些感嘆。

  賈珏的父親聲名不顯,又早早離世。

  可他母親吳娘子卻是這神京城裡鼎鼎有名的女醫,特別擅長給婦人診治,因此也算是個頗有聲望的人物。

  當年也正是靠她出手救了秦夫人一命,兩家才因此結下緣分,最後給賈珏和秦可卿定下了這門娃娃親。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吳娘子兩年前已經過世。

  沒了這位當家娘子支撐,賈家原本還算殷實的家業無人操持,頓時一落千丈。

  秦業的官位反倒一路升到了五品。

  雖說在神京城裡依然算不上什麼顯赫門第,但比起賈珏家已經強出太多。

  如此一來,這門原本就不算十分般配的親事,兩家的差距越發被拉開了……

  但好在秦業是個古板方正的讀書人,萬萬做不出悔婚這種背信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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