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爾等莫非欺我手中劍不利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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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祖宗,那賈珏到了!」一年輕公子來到寧安堂,對著上座的賈母行禮。正是賈赦之子賈璉。

  賈母面色嚴肅,不復往日的慈祥,沉聲道:「帶那孽障過來!」聞言,賈璉的臉上露出幾分為難之意。

  賈赦見狀,臉色一沉,罵道:「下流種子,你還愣著幹什麼?沒聽到老太太的話麼?」

  賈璉身子一顫,趕忙跪地解釋道:

  「老祖宗,那人是帶著劍來的,孫兒..孫兒不敢放他進來啊!」此言一出,寧安堂內一陣譁然。「什麼!?」

  「這蛆了心的孽障,沒造化的種子,到底要幹什麼?」「祖宗面前,豈敢妄動刀劍,當真是無法無天,忤逆狂妄!」「族內何時竟了這種目無尊長,狂悖無禮的孽障!」賈赦更是破口大罵,跳腳道:

  「混帳東西!」

  「蠢貨,你是死的麼?帶人下了他的兵器,把他叉進來!」賈璉遲遲不敢動,臉上滿是為難之意。聽蓉哥兒說,那叫賈珏的小子有萬夫不當之勇,若是發起狂來,百十號人都攔他不住,這樣的煞星,誰敢招惹?

  珍大哥可還在那癱著呢「畜生,你是聾了麼?」見賈璉遲遲不肯行動,賈赦心中怒火騰然而起,當即便要動手,卻被賈母攔了下來。

  「璉哥兒,那孽障是怎麼說的?」賈璉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忙道;

  「回老祖宗,那人說…賈家乃是武勛世家,滿堂富貴都是當年先祖榮寧二公放馬血戰,斬敵無數換來的,難道現在竟衰落至此,連刀劍都見不得了麼?」

  此言一出,寧安堂內更是如同開了鍋一般。一眾族老們面帶怒色,紛紛開口怒道:「反了天了!」


  賈赦更是氣得直跳腳:「快來人,把他打將出去!」而坐在上座的賈母,則是神色動容,心頭劇震。但這並非是震怒,而是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有惱怒,有不滿,還有一絲絲的慚愧..

  她當年,也曾面對過小榮國公手底下的那些驕兵悍將們,心知這些武人們都是桀驁不馴的主兒,便也就輕嘆一聲,淡淡道:

  「罷了,讓那孽障進來罷。」

  「我賈家還沒敗落到連刀劍都畏懼的地步。」賈母發話,賈赦等人這才悻悻的安靜了下來,但一雙雙眼睛卻是冷冷的朝著堂外的大門望去,眼神當中滿是憤恨,不甘。

  就連賈母,亦是目光微凝,神色嚴肅。

  她倒是想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小子,竟如此膽大包天,肆意妄為,連祖宗宗法都不顧了!

  偌大的寧安堂之內,一時之間,鴉雀無聲。堂外,一陣腳步聲響起。

  堂內,賈家眾人,皆是睜大了眼眸,所有人的視線朝著堂外望去,就連躲在堂後的女眷門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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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軟榻之上,一直沒有說話的賈珍這會也是逐漸睜開眼眸,怨毒、凶戾的目光好似惡狼一般朝著堂外望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亮。

  包括賈母在內,神京城賈家八房的一眾族老們,皆是睜大眼睛,想要看看這個傳聞中的狂徒究竟是何模樣。

  在無數道明里暗裡的目光注視下,一道挺拔偉岸的身影,從容不迫的邁步踏入宗祠之中。但見此人一襲青衫,腰佩長劍,身形修長挺拔,好像長槍般挺直不屈,容貌更是俊朗不凡,劍眉入鬢,鳳眼生威,神采英武。

  饒是賈母等人對其心懷成見,但心中也不得承認,這孽障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只可惜內里卻是個狂悖不孝之徒。

  而此刻,但見賈珏按劍而立,雙眸如電,凝視著上方的賈母,並未跪下磕頭,而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禮,淡淡開口。

  「賈珏請老太太安!」

  賈母見狀,神色微怔,心中竟是莫名浮現出幾分荒唐之感。她好歹也是賈家的老祖宗。

  而你一個小輩,初次見面問好,不說跪下磕頭請安罷,就這麼拱拱手,隨便喊一句老太太安,就糊弄過去了?

  而坐在下首的賈赦更是怒不可遏,猛得一拍~椅背,怒斥道:「好孽障!」

  「你是什麼位份的?給老祖宗問安,還能站著?給我跪下磕頭!」聞言,賈珏眉頭微皺,瞥了一眼,淡淡道:「你是何人?」賈赦冷笑一聲,輕捋長須,傲然道:「我是朝廷一等將軍,先國公長子,榮府的大老爺,你說我是誰?

  「我管你是誰。」賈珏負手而立,目光清冷,淡淡道「不管你事,最好滾一邊去。」此言一出,一陣怒喝聲也紛紛響起。「大膽!」「放肆!」

  「你好大的膽子,敢在宗祠里叫囂!」

  賈赦更是被氣得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一張老臉漲得通紅,瞪大了雙眼,抬起手顫顫巍巍的指向賈珏,咬牙道:

  「你…你這無父無母,沒人教養的孽障…老爺我今日非要把你..

  賈赦的話只說到一半,便見一道身影快步而來,狠狠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把他整個人都打從椅子上滾了過去,摔了個倒栽蔥。

  「哎呦—一」賈赦連翻了好幾個滾,被打得眼冒金星,狼狽不堪,捂著已經發腫的老臉,雙眼噴火,尖叫道:

  「孽障,你敢打我!?」事發突然。

  誰也沒想到,這個叫賈珏的小子性格竟然如此暴烈。一言不合,便是大打出手。

  連賈赦這等身份地位的人都不放在眼裡!一眾族老們臉色驟變,紛紛怒喝道:「翻了天了!」

  「來人,快來人!」

  「拿下他,請家法,狠狠的打!」賈赦更是氣得渾身發抖,雙眼都已是泛紅,厲喝道:「孽障,你找死…」而就在這時,只聽得嗆啷一聲響起。賈珏竟是拔劍出鞘,一劍下削,唰的一聲,劍光一閃,直接將賈赦頭上的金冠削斷!賈赦哪裡經歷過這等駭人之事,險些被嚇得魂飛魄散,啊的一聲便栽倒在地上,臉色變得煞白,披頭散髮,看上去狼狽不堪。

  不等他說話,賈珏便已是向前一步,來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手按長劍,目光俯視著,冷冷道:

  「你再敢對我娘出言不遜,我便一劍斬了你!」這一刻,全場寂靜。剛剛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在場所有人,不管是年長的族老,還是賈璉,賈蓉等小輩,皆是瞋目結舌,目瞪口呆的看著。

  或是神色駭然,或是嘴巴張大。

  若非親眼所見,決難相信這世間竟有這等膽大包天之人!

  就連經歷了一輩子風風雨雨,閱歷極為豐富的史老太君,這會也是怔在了原地,怎麼也沒想到,事情竟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但她畢竟不是尋常老婦人,不僅生在一門雙侯的保齡侯府,後更是嫁給了小榮國公賈代善,做了一輩子的當家夫人。

  心性閱歷,都不是凡俗之流。這會還是她第一個回過神來,重重的將手中的拐杖頓在地上,怒喝道:「住手——」

  「這是在幹什麼!?」

  「你們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見老太太發話,賈珏也是給了幾分面子,緩緩將手中長劍收入鞘中,轉過身,對著賈母拱手致歉。

  「老太太見諒!」

  「非是小子肆意妄為,只因赦老爺欺人太甚,膽敢辱我父母,我難忍心中怒火,才含怒出手!」

  「您應該也知曉,小子自幼喪父,全憑寡母一人將我拉扯大,其中種種艱難困苦,根本難以論述!」

  「只恨上天無情,前年家慈不行染病身故,小子還未來得及報答養育之恩,便失去了母親每每思之,都肝腸寸斷。」

  說到這,賈珏雙眸含淚,神色冷冽,心中怒意又起,五根修長白皙的手指不自覺的握在了劍柄之上,目光直指賈赦,銳利如刀。

  「而赦老爺膽敢當著人子之面羞辱其母,難道是欺我手中劍不利乎?」話音未落,便見賈珏再次拔劍而出。三尺青鋒好似秋水,凜冽劍光一閃而過,竟是直接將賈赦剛才所坐的那把黃花梨椅子生生劈成兩半!

  「我再說一次,無論是誰,若膽敢再敢提及我父母一句不是,哪怕是捨得一身剛,我也饒你不得,聽見了麼!?」

  這般姿態,唬得賈赦面如土色,渾身戰慄,哪裡還敢放肆,忙連聲答道;「聽見了…我聽見了…」而在聽到賈珏這一番話後,原本心懷怒火的賈母這會也是有些沉默,深深的望了賈珏一眼最終還是長嘆一聲,道:

  「好了,珏哥兒,你把劍收起來罷。」

  「老婆子我來擔保,今天這裡沒有人再敢侮辱你娘親老子,不然老婆子我必不饒他,我說的話,你總該信罷?」

  「我信老太太的!」賈珏點了點頭,手腕一頓,將長劍收入鞘中。

  而直到這時,在場眾人提著的一顆心才總算是落到了肚子裡。剛剛的某一瞬間,他們真的以為,賈珏要大開殺戒,一劍斬了賈赦,甚至更誇張一些,直接當場發狂,提劍亂殺,也不是沒有可能。

  一時之間,人人自危,再不敢多說什麼。更有甚者,甚至都不敢直視賈珏,一個個皆是被嚇破了膽。

  單看外表,誰能想到,這個看上去俊朗不凡,玉樹臨風的少年,竟會有這般大的凶性,一言不合,便要拔劍殺人!

  內堂,屏風後面。

  王夫人,邢婦人,尤氏,王熙鳳等女眷臉色蒼白,渾身戰慄,直到看見賈珏將長劍收起,才算是稍稍緩解,但仍舊是後怕不已。

  她們都是在內宅生活了半輩子的女子,哪裡見過這等駭人的場面?即便是平日裡懲戒丫鬟小廝,也都是拉下去打一頓板子而已。

  哪裡見過這等怒而拔劍,幾欲當場殺人的可怖場景。

  「阿彌陀佛…」王夫人手捏佛珠,口誦佛號,仍舊是心有餘悸。

  「此子當真兇頑,面冷心硬,如天煞孤星,幸好今日寶玉沒來此處,不然怕是要嚇壞我兒..

  想到這,她不禁有些慶幸,但同時望向堂中那持劍少年的眼神也越發不善,暗自咒罵道:「真真是個孽障煞星!」而一旁的邢夫人則是臉色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喘。

  自家老爺險些被人一劍殺了,這等衝擊,對她一個沒什麼見識的蠢笨婦人來說,還是太過駭人了些。

  就連一向潑辣膽大,有著風辣子之稱的王熙鳳,這會也是膽戰心驚,攙扶著邢夫人,不敢妄動,心中卻是在祈禱,自家男人千萬莫要跟著多嘴多舌。

  不然萬一挨了一劍,她可怎麼活啊!

  而站在人群最後方的李紈,則是神色複雜,目光幽幽。

  她剛剛雖是沒有看清那少年拔劍出鞘的模樣,卻也是聽到了那鏗鏘有力的話語,心中不免有些感慨,隱隱更是生出了幾分同情。

  「雖是桀驁不馴,霸道兇悍,卻也終究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這遇到這等困境,誰又能為你做主呢?

  「能依靠的,或許也就只有你手裡那把劍了吧?」

  堂前。

  賈母神色複雜,目光凝重的望向賈珏,斟酌了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道:「珏哥兒,你侍母純孝,這很好。」「但孝順,可不光是要對待父母雙親,族內尊長也都是你的長輩、親戚,你即便心有不滿也大可以說出來,為何要拔劍相向呢?」

  「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你也是我寧國一脈的旁枝,難道真要鬧個你死我活,才願意罷休麼?」

  老太太畢竟是老太太。

  這一番話說的在情在理,即便是賈珏,也不得不躬身行禮。「老太太教訓的是,珏受教了。」

  賈母見狀,心中稍安。還行。

  終究不是那等無法無法,桀驁不馴之人。能聽進去道理就好。

  賈母點了點頭,又接著說道:

  「剛剛這件事是我兒有錯在先,你為母出手,但還算有分寸,終究是沒有傷人,倒也還算是留了一分情面,這事就到此為止,如何?」

  聞聽此言,賈赦臉色漲紅,恨恨的瞪了賈珏一眼。

  但終究是沒敢再多說什麼,剛才那一劍給他留下的陰影實在是太大了,回去怕是得連做幾晚上的噩夢。

  而賈珏則是拱手致意,目光中流露出幾分柔和之意,輕聲道:「老太太處事公正,在情在理,小子佩服。」賈母心中也頗為無奈。

  作為曾經的當家主母,還是賈家這種軍將世家,老太太曾接觸過不少賈代善麾下的驕兵悍將,深知這些人脾氣秉性。

  都是一群順毛驢兒,吃軟不吃硬。這個珏哥兒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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