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賈母壽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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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一百章了,不知不覺的。)

  接下來幾天,三人都沒閒著。

  薛蟠把自家庫房和幾處老鋪翻了個底朝天,找到幾根近百年老參、兩塊九制何首烏、一小匣血珀珠子,還有半截結了白霜的龍涎香。

  他拿包袱皮一裹,背在肩上跑到東跨院,進門就喊:「讓讓,讓讓,寶貝來了!」

  趙徹比他斯文些,從王府偷摸尋出幾粒太歲膠、一小瓶石鐘乳、半匣珍珠粉,龍涎香只有一塊殘片,福貝連影兒都沒有。

  他往桌上一放,說:「我這是把母妃私庫都動了,回頭問起來,你們得替我圓話。」

  賈琮從公中庫房回來,扛著個麻袋。

  薛蟠忙不迭上去扒開看,見有老參、犀角霜、鹿胎膏,還有些看不明白的干藥材。

  三人把東西全堆到石桌上,圍坐一圈,像開了個小小的鑒寶會。

  薛蟠拿起那根老參比了比:「你們瞧這根,都快成人形了。」

  趙徹道:「這要放外頭,少說也值個上千兩。」

  賈琮把沈其遠給的方子拍在桌上,說:「缺的就拿別的補。」

  薛蟠問:「怎麼補?」

  賈琮沒說話,從袖子裡摸出幾顆圓滾滾的果子,又掏出兩竹筒清水,往桌上一擱。

  趙徹一下沒繃住:「這不是你平常吃的果子嗎?」

  賈琮道:「嗯。」

  薛蟠拿起一顆聞了聞,又放下:「這能成嗎?」

  「試試。」

  三小隻又討論了一會,然後就開始動手了。

  賈琮拿了把小刀切果子,趙徹幫著碾藥,薛蟠蹲在旁邊一邊扇炭爐一邊問:「我說,這要是沈老頭知道咱們這麼幹,會不會罵人?」

  趙徹道:「他只會比咱們更來勁。」

  薛蟠道:「也對,那老頭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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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材有的要泡,有的要烤。

  賈琮說「差不多就行」,薛蟠當真就憑感覺翻藥。

  趙徹在旁邊看著,總覺得哪哪都不對,又插不上手,只能小聲提醒:「方才那個首烏是不是沒泡透?」

  賈琮道:「酒里會軟。」

  薛蟠道:「三爺說行,那就行。」

  輪到黑蛟血,三人又犯了難。

  賈琮把金剛叫過來。

  金剛剛睡醒,一身銀毛亂糟糟的,賈琮也不多話,劃了口子放了半碗血。

  金剛自己舔了舔爪子,又看看三個人,嘴裡嗚嗚兩聲。

  薛蟠說:「它是不是在問咱們這算不算數?」

  趙徹道:「我看它是在心疼那碗血。」

  賈琮塞給金剛幾顆果子,拍拍腦袋,金剛才搖搖晃晃地走了。

  「這血能行嗎?」趙徹問。

  「不知道。」賈琮說。

  「那你還放!」

  「總得湊一樣。」

  趙徹無語。

  藥材果子亂糟糟往罈子里塞。

  賈琮一邊塞一邊看方子,偶爾停下來想一會兒,又繼續釀酒。

  趙徹和薛蟠全程提心弔膽,見他要把整根老參塞進去,薛蟠忙道:「切一下吧!這老貴了!萬一沒成,咱還能拿出來燉湯呢!」

  趙徹道:「入了酒,你還燉什麼湯。」

  薛蟠道:「能省一點是一點。」

  最後賈琮把狐狸內丹也丟進去了。

  三人看著那綠瑩瑩的珠子咕咚一下沉進藥泥里,齊齊吸了口氣。

  酒罈子擺在牆根底下。

  薛蟠坐在凳子上,擦了擦汗:「這要是能成,我管它叫神仙屁。要是不能成,我就當做了場夢。」

  趙徹道:「你這什麼比方。」

  賈琮蹲在罈子前,湊近聞了聞,說:「等吧。」

  薛蟠道:「能成嗎?」

  賈琮道:「不知道。」

  趙徹和薛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不靠譜三個字,可再一想,都到這一步了,還能怎麼辦?

  ……

  第二天,三小隻去見沈其遠。

  沈其遠正歪在躺椅上翻書,見他們來了,眼皮一抬:「材料湊得如何了?」

  薛蟠朝趙徹擠眼,趙徹只當沒看見。

  賈琮道:「沒湊齊。」

  沈其遠道:「沒湊齊也正常,那幾樣東西本就可遇不可求,湊了幾成?」

  賈琮道:「沒算。」

  沈其遠把書一合:「那酒還釀不釀了?」

  賈琮道:「釀了。」

  沈其遠動作一頓:「什麼?」

  「酒已經釀了。」賈琮道。

  沈其遠看著他,又看看趙徹和薛蟠,薛蟠縮了縮脖子,趙徹強作鎮定。

  「你們就這麼釀了?」沈其遠聲音往上走,「材料沒湊齊,你們就把狐狸內丹拿去釀酒了?」

  賈琮道:「嗯。」

  沈其遠沉默片刻,把書一扔,站起來就往屋裡走。

  再出來時,手裡已經多了把菜刀。

  「老夫今日跟你拼了!」

  他掄著菜刀就衝上去,照著賈琮連砍了七八下。

  賈琮站在原地,慢吞吞從袖中摸出顆棗子吃。

  趙徹和薛蟠退到門邊。

  薛蟠小聲道:「沈老頭火星子都砍出來了。」

  趙徹道:「閉嘴。」

  砍了一盞茶的功夫,沈其遠砍累了,把刀往地上一扔,撐著膝蓋喘粗氣:「黑蛟血、福貝、太歲、冰魄連影兒都沒有,你就敢把內丹往罈子里扔!你當是醃鹹菜呢!」

  賈琮道:「沒當。」

  「那你憑什麼釀!你給老夫說說,你拿什麼代替的!」

  賈琮道:「果子、金剛血,靈泉水。」

  沈其遠手都抖了:「你拿野果子頂福貝?拿猴兒血頂黑蛟血?你怎麼不把那猴兒整隻塞進罈子里!」

  賈琮道:「塞不下。」

  沈其遠被噎得翻白眼:「你還真想過!」

  賈琮搖搖頭。

  沈其遠指著他:「你……你行,你真行,狐狸內丹混著猴兒血和野果子,再倒點子不知哪來的泉水,就成仙酒了?」

  「成了請你喝。」賈琮說。

  沈其遠氣道:「不喝!」

  「那請你聞。」賈琮道。

  沈其遠一屁股坐回躺椅,氣呼呼道:「滾!」

  三人麻溜地滾了。

  ……

  此後數日,榮國府上下開始籌備賈母的壽辰。

  期間賈赦不是沒想過找賈琮談談。

  可那小子整天往外跑,遇上了不是帶著趙徹就是跟著薛蟠,三個人窩在東跨院裡,弄得一院子藥味。

  賈赦問一句,他「哦」一聲,問兩句,他連人都不見了。

  賈赦罵了幾回「小兔崽子比老子還忙」,後來也顧不上了。

  雖說細務多是二房在弄,可他是襲爵的長子,外頭的事到底要他出面,白日忙得腳不點地,便想著過了壽辰再說。

  時間一轉眼就到了賈母壽辰這天。

  五更不到,榮國府就鬧騰起來。

  大門外新燈高掛,青石階洗得發亮,紅氈從照壁一路鋪進正廳。廊下壽幛壽聯掛滿,正廳中央一個斗大的泥金「壽」字,香案上壽桃、壽麵、壽燭堆得齊整。

  丫鬟婆子全換了新衣,二門外的小廝都穿著乾淨青布褂子,滿府亂轉。

  賈赦早早起來,頭一件事就是讓林之孝去東跨院傳話:「讓小兔崽子先別到前頭來,等時辰到了再出去。今日人多,來的不是王爺就是侯爺,裡頭還有各家女眷,他萬一又犯渾了,老太太能打死我。」

  林之孝跑了一趟回來,道:「三爺聽了沒說什麼。」

  賈赦點點頭,自己換了衣裳,先到前頭去了。

  壽宴還沒開,前院便傳話進來,說宮裡來了人。

  賈政、賈赦忙整衣出去。

  來的是個中年內侍,身後兩個小太監捧著朱漆托盤,蓋著明黃緞子。為首的笑得恭謹,先給賈母請安,又傳皇太后懿旨,賜下壽禮:一柄紫檀柄玉如意,一對赤金壽字牌,兩匹上用宮緞,並壽桃壽麵各四盒。

  賈母由鴛鴦扶著起身,帶著闔府女眷朝宮使行禮謝恩。

  賈赦賈政在外向京中方向叩首。

  內侍又傳老聖人的話:「老封君千秋,不必入宮謝恩,好好將養,比什麼都強。」

  這話一出,滿座賓客都暗道聖眷正隆。

  賈母也難得地紅了眼眶,連說「不敢當」。

  沈其遠坐在忠順王與北靜王身旁,等那內侍上前說話,才微微點頭:「辛苦公公了。」

  內侍認得他,忙欠身:「沈先生安好,聖上也提了一句,說您既然在榮國府住著,就替宮裡多沾沾這壽喜。」

  沈其遠不緊不慢道:「有勞聖上掛念。」

  內侍又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告辭了。

  賈赦一路送到二門,又照例塞了張銀票。

  內侍笑得愈發和氣:「大老爺放心,小的一定把府上的孝心帶回去。」

  ……

  趙徹跟著忠順王爺來榮國府,和世家子弟寒暄了一圈後,見賈琮不在便去尋了薛蟠。

  薛蟠正跟幾個八公府上的子弟湊在一處說笑。

  這幾個正是當初在忠順王府被賈赦按著頭簽過認罪供詞的。

  韓奇、柳芳、陳瑞文、牛繼宗都在,旁邊還站著幾個看熱鬧的。

  趙徹問道:「賈琮呢?」

  薛蟠道:「多半在他自己院裡。」

  於是兩人就去找賈琮了,幾人見狀也跟著去了。

  路上又遇見幾個相熟的,見他們一行人往偏院去,只當是有什麼事,打了聲招呼也跟了上來。

  等到了院子外,已經聚了十來個人,全是四王八公府上的年輕子弟。

  有人還在低聲問「怎麼這麼多人」,前頭的人回:「不知道,跟著走就是。」

  剛邁進院門,一行人就看見賈琮背對著他們,反手一抄,把金剛從肩上摔了過去。

  金剛轟地砸在地上,像半堵牆塌了。

  塵土漫起來,四仰八叉地躺著,喉嚨里滾出一串咕嚕。

  薛蟠和趙徹早見慣了,一個喊晴雯上茶,一個在石桌坐下。

  身後那十來個人卻齊齊傻了眼。

  石光珠咂咂嘴。

  小郡王原本板著臉,這會兒也忘了擺架子。

  韓奇憋出一句:「這……這猩猩少說也有五六百斤吧?」

  趙徹開口道:「你問他去。」

  賈琮轉身看了過來。

  金剛慢吞吞地坐起來,拿前爪揉了揉後腦,又委屈似的看了賈琮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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