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壞事的宴會(63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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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7章 壞事的宴會(6300字)

  卻說那八貝勒府內,書房之中愁雲慘澹,幾盞燭火搖曳,端的是影影綽綽。

  八爺慶背手立於窗前,手中那一對把玩多年的玉膽已被他捏得溫熱,只是眸子中的神色卻晦澀莫辨。

  在他身後,幾個素日裡最為倚重的謀士,此刻皆是面面相覷,神情也是說不出的複雜難看。

  「王爺,四爺————這一手當真是陰損啊。」

  一位留著山羊鬍的謀士長嘆一聲,苦笑著搖了搖頭:「咱們費了多少心思,又是許以重利,又是暗中拉攏,好不容易才讓那賈家在咱們與四爺之間搖擺不定。哪怕是那賈環是個硬骨頭,可那榮國府的老少爺們,哪個不是見錢眼開的主兒?」

  「原本看著那賈政、賈赦已有了投靠之意,可誰曾想————」

  謀士頓了頓,語氣中滿是不甘:「那雍親王竟是來了這麼一招釜底抽薪。讓王妃認了那賈元春做義妹,還要從王府發嫁入宮封嬪。」

  「這一來,賈家便成了雍親王府名正言順的親戚。咱們之前使得那些銀子、許的那些願,如今全成了打水漂的石子兒,連個響聲都沒聽著,反倒是替他人做了嫁衣裳。」

  另一人亦是憤憤不平:「可不是麼!如今滿京城誰不知道賈家攀上了高枝?那賈政老兒這兩日腰杆子都挺直了,見著咱們府里的人,那鼻孔都要朝天上去。這等首鼠兩端之輩,當真是————」

  「夠了。」

  慶猛地轉過身,聲音雖輕,卻也掩蓋不住滿心的沉鬱。

  他緩緩踱步回桌案前,將手中的玉膽重重往桌上一擱,「咔噠」一聲脆響,卻震得眾人心頭一跳。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慶裸面色溫潤,嘴角噙著一抹慣常的笑意,只是那份笑意並未抵達眼底,燭火掩映下,五官有些明滅不定:「老四這一招,確實高明。他是看準了賈家如今是個空架子,急需一張虎皮來做大旗。這義妹」的名分,給的是面子,收買的卻是人心。

  「7

  「不過————」

  慶話鋒一轉,卻再度眯起眼:「賈家這塊爛肉,既然老四願意叼在嘴裡,那便讓他叼著。只怕到時候,這肉不僅發臭,還能崩了他的牙。」

  「榮國府那群人是什麼德行,你們還不清楚?那就是一群餵不飽的狼,填不滿的坑。

  「」

  「且看著吧。這潑天富貴砸下來,未必就是福氣。咱們只需靜觀其變,等著看這榮國府如何在這烈火烹油中,把自個兒燒成灰燼便是。」

  *

  與此同時,京城最繁華的琉璃廠古玩街上,卻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一輛裝飾華麗、卻難掩幾分陳舊氣息的馬車,緩緩停在了一家名叫「聚寶齋」的大鋪面前。

  車簾掀開,走下一個身著醬紫色團花錦袍、腰系玉帶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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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面容略顯浮腫,眼袋青黑,透著一股子酒色過度的頹靡,但觀其舉止,說不出的得意,身後更是簇擁著家僕,陣勢非凡。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榮國府的大老爺,襲了一等將軍爵位的賈赦。

  自打聽說元春要封嬪,且成了雍親王妃的義妹,賈赦這幾日那是徹底抖起來了。

  前陣子被賈環和戶部逼得變賣祖產的晦氣,如今是一掃而空。

  在他看來,家裡出了個娘娘,還是四爺的親戚,那區區三十七萬兩銀子算個屁?

  只要這名頭一亮出來,多的是人趕著上來送錢。

  這不,他今日才剛一出門,說是要來琉璃廠淘換幾件像樣的古玩,好在即將到來的流水席上充充門面,那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了出去。

  「哎喲喂,這不是大老爺嗎?」

  聚寶齋的掌柜眼尖,老遠就迎了出來,點頭哈腰,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這可是讓小店蓬畢生輝啊。快請進,快請進,上好的雨前龍井早就備下了!」

  賈赦昂著頭,也不正眼瞧那掌柜,只從鼻孔里哼了一聲,邁著八字步走了進去。

  剛一進店,便見裡頭早已候著幾個衣著光鮮的富商。

  這幾人一見賈赦,就像是見了親爹一般,呼啦啦全圍了上來。

  「赦公,久仰大名,今日得見,當真是三生有幸啊!」

  「聽說赦公眼力獨到,最是懂行。小的們正有些拿不準的物件,想請赦公給掌掌眼呢。」

  賈赦平日裡最愛被人奉承,尤其是在這古玩鑑賞上,更是自詡行家。

  如今被這群人眾星捧月般地圍著,那點子虛榮心瞬間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捋了捋鬍鬚,故作矜持道:「好說,好說。老夫也不過是略知一二罷了。」

  「既然諸位有此雅興,那老夫便勉為其難,替你們瞧瞧。」

  這一瞧,便是一下午。

  賈赦指著這個瓶子說釉色不正,指著那幅字畫說筆力稍遜,那群富商也不反駁,只是一味地叫好,連連稱讚「赦公高見」。

  待到賈赦看中了一方端硯和一個成化鬥彩雞缸杯,正要讓小廝付錢時,旁邊一個滿臉肥肉,姓王的富商立刻搶上前去,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啪」地一聲拍在櫃檯上。

  「掌柜的,這兩樣東西,記在王某帳上。算是王某孝敬赦公的一點茶水錢!」

  賈赦一愣,心中一喜,有些心癢難耐,但面上卻還要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皺眉道:「這————這如何使得?無功不受祿,老夫豈能————」

  「哎,赦公這就見外了不是?」

  王富商一臉誠懇,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咱們仰慕赦公風采已久,只恨無緣結交。今日能得赦公指點一二,那是咱們的福分。這點子東西,不過是個見面禮,赦公若是推辭,那便是瞧不起咱們這些生意人了。」

  其餘幾個富商也跟著起鬨:「是啊是啊,赦公就收下吧,這也是咱們的一片心意。」

  「聽說赦公府上正如日中天,咱們往後還指望著赦公多多提攜呢。」

  賈赦聽著這些話,心裡那個舒坦啊,就像是三伏天喝了冰水一般。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賈政的叮囑,讓他「謹言慎行,莫要張狂」,心裡不由得冷哼一聲。

  二弟就是個膽小怕事的,如今咱們家都要出娘娘了,收點禮怎麼了?

  這也是給榮國公府漲面子。

  旁人家,便是想要還沒有人送呢。

  「既然諸位如此盛情————」

  賈赦假意推脫了兩下,便順水推舟地收下了,臉上露出笑容:「那老夫就卻之不恭了。」

  這一下,那群富商更是打蛇隨棍上,簇擁著賈赦出了古玩店,直奔這琉璃廠附近最豪奢的酒樓一醉仙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雅間內推杯換盞,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賈赦喝得滿面紅光,眼神迷離。

  那王富商見火候差不多了,給周圍幾人使了個眼色,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紅封,雙手捧著遞到賈赦面前。

  「赦公。」

  王富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咱們聽聞,貴府不日便要大擺流水席,慶賀大小姐封妃之喜。這是咱們幾位湊的一點份子錢,想要討個彩頭,沾沾貴府的喜氣。」

  賈赦醉眼朦朧地接過那紅封,只覺得手感沉重,稍微一捏,便知裡面至少是數千兩的銀票。

  他酒意瞬間醒了三分。

  這可不是小數目啊。

  他雖然貪財,但腦子裡還存著一絲清明,想起賈政之前說的「如今正是風口浪尖,莫要招惹是非」,手便有些猶豫,想要推回去:「這————這宴席乃是家宴,並未打算大肆操辦,各位的好意————」

  「赦公!」

  王富商連忙按住賈赦的手,語氣懇切,甚至帶上了幾分哀求:「咱們也知道貴府門檻高,平日裡咱們這些商賈是高攀不上的。」

  「可如今————如今這順天城裡誰不知道,貴府跟雍親王那是實在親戚?咱們也不求別的,就求能在宴席上討杯酒喝,見見世面。」

  「若是能有幸見著幾位王爺、國公,那更是咱們祖墳冒青煙了。」

  另一個富商也湊過來,給賈赦斟滿了酒,低聲道:「赦公,您也知道,如今這世道,生意不好做。咱們就是想借著貴府的寶地,搭個橋,鋪個路。只要您點個頭,往後每年的孝敬,只多不少。」

  「這————」

  賈赦看著那厚厚的紅封,又聽著那句「每年的孝敬」,終於還是按捺不住。

  想來,他賈赦也是這榮國府的一等將軍,難道連請幾個客人的主都做不了?

  再說了,這銀子不拿白不拿,正好填補他自個兒的虧空。

  況且,這流水席本就是為了顯擺,人越多越熱鬧,越能顯出賈家的威風。

  「好罷。」

  賈赦猛地一拍桌子,將那紅封揣進懷裡,大著舌頭說道:「既是你們一片誠心,老夫若是再拒絕,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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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都來!」

  「到時候,老夫給你們留一桌上好的席面。就在————就在那正廳偏側,離著那些王爺公侯們不遠。」

  眾富商聞言,頓時大喜過望,紛紛舉杯敬酒:「多謝赦公提攜!」

  「赦公仗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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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數日後,榮國府,大喜之日。

  寧榮街上早已是張燈結彩,紅氈鋪地,從街頭一直鋪到了街尾。

  榮國府的中門大開,兩旁站滿了穿戴一新的小廝,個個精神抖擻,迎接著絡繹不絕的賓客。

  為了這場流水席,王夫人那是把壓箱底的銀子都掏出來了,甚至還偷偷變賣了幾件當年陪嫁的首飾,就是為了要把這排場撐起來,要把之前丟掉的面子全給找回來。

  榮禧堂內,更是金碧輝煌,人聲鼎沸。

  賈母穿著一身誥命夫人的大妝,端坐在正上方,雖然臉色依舊有些憔悴,但精神頭卻是極好,笑得合不攏嘴。

  王夫人和邢夫人分立左右,也是滿面春風地招呼著各家女眷。

  「北靜王爺到」

  「南安郡王到」

  「鎮國公牛府到」

  隨著一聲聲通報,四王八公等一眾老牌勛貴,陸陸續續地到了。

  賈政作為當家老爺,連忙迎了出去,臉上堆滿了謙卑而又不失得意的笑:「王爺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啊」」

  北靜王水溶一身便服,雖然依舊溫潤如玉,但心中卻是有些生厭。

  他今日來,是被逼無奈。

  如今賈家攀上了雍親王,乃是首鼠兩端之輩,他心裡一百個看不上,但這面子上的功夫還是得做。

  「政公客氣了。」

  水溶淡淡一笑,拱了拱手:「貴府大喜,本王豈能不來沾沾喜氣?」

  眾勛貴寒暄著進了正廳,分賓主落座。

  這一坐下,水溶的眉頭便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不僅是他,旁邊的南安郡王、理國公等人,也是面露異色,目光時不時地往旁邊那幾桌瞟去。

  只見在正廳的一側,雖不是主位,但也算是顯眼的位置上,竟坐著一群衣著雖然華貴、卻滿身市井氣息的人。

  這群人正是那日請賈赦喝酒的王富商等人。

  他們今日特意穿金戴銀,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有錢,此刻正大聲喧譁,划拳行令,唾沫星子橫飛,與這國公府的清貴氣氛格格不入。

  「這————」

  南安郡王放下了手中的茶盞,臉色沉了下來,轉頭看向賈政,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政公,今日這宴席————倒是別開生面啊。」

  「不知那邊坐著的幾位,是哪家的顯貴?本王眼拙,竟是一個也不認得。」

  賈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一看,頓時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雖然迂腐,但也知道規矩。

  這種場合,四王八公在座,怎麼能讓那些下九流的商賈同席?

  這不是把這些王爺公侯的臉往地上踩嗎?

  「這————這————」

  賈政額頭上冷汗瞬間就下來了,結結巴巴地說道:「王爺恕罪,這————這定是下人安排出了差錯,我————我這就去問問。」

  他連忙招手叫來賴大,壓低聲音怒斥道:「那是些什麼人?怎麼放進正廳來了?誰讓你們安排在那兒的?」

  賴大也是一臉的苦相,縮著脖子說道:「老爺,這————這是大老爺親自吩咐的啊。」

  「大老爺說了,這些人都是————都是府里的貴客,隨了重禮的,必須安排在上座。奴才————奴才也不敢攔啊。」

  「什麼?!」

  賈政只覺得眼前一黑,險些氣暈過去。

  又是賈赦!

  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混帳東西————

  此時,那邊的王富商等人顯然喝高了,竟有人站起身來,舉著酒杯,搖搖晃晃地朝著這邊走來,嘴裡還嚷嚷著:「哎喲,這就是北靜王爺吧?久仰久仰!草民————草民敬您一杯————」

  水溶看著那湊過來的滿臉油光的臉,猛地一拂袖,身子往後一仰,避開了那隻酒杯,冷冷地說道:「放肆!」

  「你是何人?也配給本王敬酒?」

  那王富商被這一喝,酒醒了幾分,只是嘴中還是忍不住咕噥了幾句:「王爺說的是正理兒,只是————咱們也是花了銀子進來的。」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這就是明晃晃的賣請帖啊。

  榮國府竟然墮落到了這種地步?

  把他們這些勛貴當成了什麼?

  當成了給這群商賈抬轎子的戲子不成?

  「啪!」

  理國公柳芳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臉色鐵青:「簡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政公,你們榮國府便是再缺銀子,也不該拿我們做筏子,來賺這種黑心錢吧?」

  「既然貴府看重的是銀子,那咱們這些只帶了賀禮、沒帶銀票的,怕是坐不起這席面了。」

  說罷,他一甩袖子,作勢就要往外走。

  其他幾位公侯也是紛紛起身,一個個面露鄙夷,顯然也是坐不住了。

  「各位,各位息怒啊————」

  賈政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連忙上前攔阻,連連作揖:「這全是誤會————」

  「我————我是真不知情啊。這都是————都是家兄糊塗————」

  賈母在上首也看出了不對勁,雖然聽不太清具體說了什麼,但見這些貴客要走,哪裡還坐得住?

  她在鴛鴦的攙扶下,顫巍巍地站起身來,高聲道:「諸位老親,且慢!」

  「今日是我家大丫頭的好日子,也是咱們幾家的喜事。」

  「若是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老婆子我給諸位賠個不是了。」

  賈母到底是曾經是超品的老封君,雖說如今不是了,但這面子大家還是要給幾分的。

  她這一開口,柳芳等人的腳步便頓住了。

  賈母看了看那邊的商賈,眼中閃過一絲不虞,隨即又換上了一副和藹的笑容,對著水溶等人說道:「今兒個是大喜的好日子,咱們府里也沒那麼多規矩。」

  「不管是官是商,只要是來道喜的,那都是客。」

  「王爺和各位國公爺心胸寬廣,想必不會跟這些沒見過世面的粗人一般見識吧?」

  「來人,快把這幾位————請到偏廳去用飯,別在這兒擾了王爺們的雅興。」

  賈母這話雖然說得圓滑,把「花了銀子」這茬給遮掩過去了,但到底是有些強詞奪理O

  水溶等人雖然心中依舊不滿,但看在賈母這把年紀還要出來賠笑臉的份上,也不好真的一走了之,只能冷哼一聲,重新坐了下來。

  只是這宴席的氣氛,卻是徹底毀了。

  四王八公這一桌,個個沉著臉,一言不發,只顧悶頭喝酒。

  賈政站在一旁,只覺得如芒在背,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招手叫來一個小廝,咬牙切齒地問道:「大老爺呢?他在哪兒?」

  「回————回老爺,大老爺在前廳跟————跟那些商賈們拼酒呢。」

  賈政聽了,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好哇。

  他在這一頭受這些王爺公侯的窩囊氣,賈赦倒好,在那一頭拿著賣祖宗臉面的錢花天酒地。

  「去,把他給我叫來,叫到偏廳去。」

  賈政冷聲,也不管這裡還需要他招呼,轉身便朝著偏廳走去。

  *

  偏廳內。

  賈赦被小廝扶著,醉醺醺地走了進來,嘴裡還在哼著小曲兒,手裡還拿著個酒壺。

  「二————二弟?你找我?」

  賈赦打了個酒嗝,斜著眼睛看著面色鐵青的賈政:「怎麼?前頭————前頭不夠熱鬧?還要加菜?」

  「我告訴你,儘管加。哥哥我————我有的是銀子!」

  他拍了拍胸口,儼然得意的不知高低了。

  「啪一」

  賈政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混帳東西,你還知道你是誰嗎?」

  「誰讓你把那些下九流的商賈放進來的?誰讓你收他們的銀子的?」

  「你知不知道,剛才在前廳,北靜王爺和幾位國公爺差點就被你氣走了。」

  「咱們榮國府的臉面,今天都被你給丟盡了!」

  賈赦被這一吼,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隨即又湧起一股無名火。

  他才是長房長子,襲爵的人是他!

  憑什麼這個假正經的二弟整天對他指手畫腳?

  「丟臉?」

  賈赦冷笑一聲,把酒壺往桌上一頓:「二弟,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什麼叫丟臉?我這是給府里弄銀子,是為了咱們這個家。」

  「你也不看看現在帳上還有幾個錢?那流水席的銀子從哪兒來?還不是我這一張張老臉去外面換來的?」

  「你倒好,坐享其成不說,還來教訓我?」

  賈政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賈赦的鼻子:「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這般賣帖邀寵,與那市井無賴何異?」

  「況且,你把那些商賈和王爺們放在一處,這是壞了規矩,這是亂了尊卑————」

  「規矩?尊卑?」

  賈赦嗤之以鼻:「如今這時候,有奶便是娘,有錢便是爺!」

  「那些王爺公侯若是真看得起咱們,怎麼不替咱們還那三十七萬兩的債?怎麼不在聖上面前替咱們美言幾句?」

  「他們也就是來吃頓白食,看個熱鬧罷了。

  「反倒是那些商賈,那是真金白銀地孝敬咱們。

  賈赦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甚至還帶上了幾分委屈:「二弟,你也別太清高了。如今這世道,清高能當飯吃嗎?」

  「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讓元丫頭的面子更好看些?讓這流水席擺得更體面些?」

  「你————你————」

  賈政被他這番歪理邪說氣得說不出話來,胸口劇烈起伏。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賈政想要再罵,賈赦卻梗著脖子死不認帳的時候「咚、咚、咚!」

  外頭忽然傳來了三聲震耳欲聾的鼓響。

  緊接著,一陣尖細而高亢的太監通報聲,穿透院牆,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雍親王府,雍親王義妹,賈元春到一」

  這一聲通報,如同定身咒一般,瞬間讓偏廳內的爭吵戛然而止。

  賈政和賈赦同時愣住了。

  賈赦臉上的醉意瞬間消散,換上了一副狂喜的神色:「來————來了,元丫頭來了————」

  「二弟,你聽見沒有?元丫頭來了!」

  「我看誰還敢說咱們賈家不行了?我看誰還敢瞧不起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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