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元春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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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4章 元春入宮

  醉仙樓的雅間內,燭火搖曳,映照著那一桌子殘羹冷炙。

  八爺慶裸那番看似推心置腹的話,就像是一顆火星子,落進了這堆柴火里。

  「若是老九為了銀子,連國本都敢賣————」

  北靜王水溶手裡攥著扳指,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咱們這些做臣子的,哪怕是拼了這條命,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大乾的江山毀在他們手裡。」

  「正是此理!」

  賈政也是喝紅了眼:「咱們的銀子,那是祖宗流血流汗換來的體面。如今倒好,被他們以清查田賦的名義搜颳了去,轉頭就拿去造那些個冒黑煙的怪物。」

  「這哪裡是強國?這分明是敗家!是拿著咱們的血汗錢,去填他們新政的無底洞!」

  理國公柳芳一拍桌子,憤然道:「還有那滌塵院,說是戒菸,可誰不知道那是閻王殿?我那不成器的侄兒進去才三天,出來就剩一口氣了。」

  「聖上仁慈,定是被那起子酷吏蒙蔽了聖聽。咱們明日便要在朝堂上聯名上奏,求聖上開恩,廢了那滌塵院的酷刑,也停了那勞民傷財的蒸汽機。」

  慶祺坐在主位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端起茶盞,借著袖口的遮掩,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

  翌日,太和殿。

  金鐘撞響,百官入朝。

  今日的大朝會,氣氛格外的有些詭異。

  賈環立於翰林院的班列之中,目光淡淡地掃過四王八公那群人,心中微微一動。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張機承那尖細的嗓音剛落,便見勛貴班列中,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臣等,有本啟奏!」

  為首的正是北靜王水溶,他手持玉圭,聲音洪亮,迴蕩在大殿之上:「臣等懇請陛下,體恤下情,寬嚴相濟,暫緩對福壽膏一案的嚴苛處置!」

  康帝高坐龍椅,聞言眉頭微挑:「哦?嚴苛?」

  「福壽膏毒害百姓,動搖國本。朕下旨嚴查,那是為了大乾的江山社稷。水溶,你身為郡王,深受皇恩,如今卻來說朕嚴苛?」

  水溶身子一顫,卻硬著頭皮道:「陛下聖明!臣等並非要為那販毒的奸商求情。只是————只是那滌塵院中,所關押的除了奸商,還有不少誤入歧途的勛貴子弟啊。」

  「他們雖有一時之錯,但罪不至死。如今滌塵院內缺醫少藥,環境惡劣,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是抬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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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法外尚有人情。若是讓這些功勳之後都死在獄中,豈不寒了天下臣工的心?」

  他這話音剛落,身後的理國公柳芳緊接著便道:「陛下!不僅如此。臣等還要參奏工部,借製造蒸汽機之名,摩費國帑,勞民傷財。」

  「如今國庫空虛,朝廷為了那所謂的西洋奇技」,不惜逼迫勛貴變賣祖產,鬧得京城人心惶惶。」

  「那蒸汽機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冒黑煙、吃煤炭的鐵疙瘩。既不能以此耕田,又不能以此織布,要它何用?」

  「臣附議!」

  「陛下啊,那蒸汽機乃是奇技淫巧,非聖人之道。如今九王爺為了此物,還要與那紅毛番虛與委蛇,甚至————甚至牽扯出海商勾結之事。」

  「臣斗膽進言,這其中————怕是有小人蒙蔽聖聽,藉機斂財啊。」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這話雖未明說,但那是把矛頭直指九爺慶,甚至是暗指賈環和四爺!

  站在武官班列中的九爺慶,此時氣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猛地跳出來,指著理國公的鼻子便罵:「放屁,柳芳,你個老糊塗!你說誰藉機斂財?」

  「本王為了那蒸汽機,那是沒日沒夜地盯著工部,連自個兒的私房錢都貼進去了。你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給本王扣這麼大一頂帽子?」

  「你那是心疼你那變賣的祖產吧?你自己教子無方,讓兒子吸了大煙,如今倒怪起朝廷查得嚴了?」

  「夠了。」

  康帝一聲呵斥,打斷了堂下的爭吵。

  「水溶,賈政。」

  康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們說蒸汽機是奇技淫巧,是靡費國帑?」

  「那朕倒要問問,若是沒有這利器,將來紅毛番的堅船利炮打過來,你們拿什麼去擋?拿你們那張嘴嗎?還是拿你們府里的那些古董字畫?」

  正當大殿內氣氛僵持,劍拔弩張之時。

  忽聽得殿外傳來一陣喧譁之聲。

  「讓他進來。」

  隨著侍衛的通報,一個金髮碧眼的身影,竟是不顧禮儀,直直地闖進了太和殿。

  正是那英吉利使臣。

  他今日穿著一身繁複的西洋禮服,臉上滿是怒氣,手裡還揮舞著一張紙。

  「大乾皇帝陛下。」

  史密斯操著生硬的官話,在大殿中央站定,也不下跪,只是撫胸行了個禮,便大聲嚷道:「我抗議!我代表英吉利王國,向貴國提出最嚴厲的抗議!」

  康帝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使者有何事,需得擅闖朕的朝堂?」

  「為了銀子,為了信用!」

  史密斯怒氣沖沖地指著慶:「這位九王爺,一直在欺騙我。他告訴我,大乾的工匠技術落後,根本造不出蒸汽機。所以一直拖欠我們的工本費和通商口岸的條約。」

  「可是!」

  史密斯猛地揚起手中的紙張:「我已經打聽到了確切的消息。就在前幾日,在那個叫什麼————暢春園的地方,你們的蒸汽機已經試車成功了,而且還能在軌道上跑!」

  「你們已經掌握了技術,卻還在欺騙我們,這是盜竊,是無恥的行徑!」

  「我要求大乾,立刻支付三百萬兩白銀的工本費。否則,這就是對英吉利的宣戰————」

  「轟「,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驚。

  慶糖更是臉色大變。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事兒做得如此隱秘,怎麼會傳到這洋鬼子的耳朵里?

  而且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捅了出來。

  勛貴們面面相覷,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好啊,這下可抓到把柄了。

  原來這蒸汽機早就造出來了,九爺卻一直瞞著,如今惹得洋人打上門來要錢。

  「陛下。」

  北靜王水溶立刻抓住了機會,上前一步:「這九王爺不僅靡費國帑,還欺瞞友邦,惹出這等禍事來!」

  「如今人家都要宣戰了,這三百萬兩銀子,難道還要從咱們這些老臣的骨頭縫裡榨出來嗎?」

  「臣懇請陛下,嚴懲九爺,給天下一個交代。」

  「臣附議!」

  「臣附議!」

  一時間,倒九之聲響徹大殿。

  康帝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這景象,神色晦澀難辨。

  康帝的眼眸微眯。

  許久。

  他緩緩抬起手。

  「退朝。」

  這兩個字說得極輕。

  滿堂的喧譁卻瞬間戛然而止。

  「今日之事,朕自有決斷。」

  康帝站起身,看也不看眾人一眼,一甩龍袍,徑直轉身離去。

  「退朝一」

  張機承高聲唱喝。

  *

  暢春園,南書房。

  康帝回到書房,並未立刻批閱奏摺,而是站在那副巨大的輿圖前,久久不語。

  今日朝堂的一幕幕,康帝若說起先還有不明白的,如今————卻已經徹底明白了。

  老八這一手,可謂是一石三鳥。

  既打擊了老九,離間了他與老四的關係。

  又利用勛貴的怨氣,給新政製造了巨大的阻力。

  更借洋人之手,逼得朝廷進退兩難。

  若是處理不好,這蒸汽機的事兒就得黃,新政也就成了笑話。

  「張機承」

  康帝忽地開口:「你去,把老四給朕叫來。」

  「朕要看看,這盤棋,他能不能解。」

  「奴才遵旨。」

  張機承行禮告退。

  *

  半個時辰後。

  四爺慶禛匆匆趕到南書房。

  他顯然也已經聽說了朝堂上的事,臉色凝重。

  「兒臣參見父皇。」

  「起來吧。」

  康帝看著這個向來沉穩的兒子,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雍親王抬起頭,卻見康帝正負手立於那幅巨大的輿圖前。

  他轉過身:「老八這一手,玩得倒是漂亮。」

  康帝的話,讓慶鎮心頭猛地一跳。

  「利用勛貴,挑撥洋人,再借著這股東風,想要逼朕就範,逼你就範。他這是在告訴朕,這朝廷離了他,便轉不動了。

  慶鎮垂首:「八弟————許是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

  康帝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的苦衷,便是朕還坐在這個位置上,沒給他騰地方!」

  書房內,一時死寂。

  慶禛不敢接這話,只能沉默。

  許久,康帝才緩緩踱步回御案之後,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

  「老四,你覺得,這局棋,該如何解?」

  慶禛沉吟片刻,試探著開口:「兒臣以為,此刻不宜與勛貴硬碰硬。他們如今是驚弓之鳥,若是逼急了,只怕會真的倒向八弟那邊。不如————先安撫為主?」

  「安撫?」

  康帝微微頷首:「是要安撫。但怎麼安撫,卻有講究。」

  「若是給銀子,給權位,那是養虎為患。朕要給的,是體面,是這天下人都看得到的皇恩。」

  說到此處,康帝忽然話鋒一轉,目光直直地落在慶禛身上:「朕記得,那榮國府賈政,有個長女,叫元春?」

  慶禛一愣,隨即心中猛地一動,似是猜到了什麼,連忙答道:「正是。賈氏元春,因賢孝才得」,早年便選入雍親王中,如今在王妃房裡做女史。」

  「女史————」

  康帝咀嚼著這兩個字,倏地露出一抹笑:「埋沒了。」

  「既是勛貴之首榮國公的孫女,又在王府歷練多年,德才兼備,豈能只做一個小小的女史?」

  「朕有意,晉封賈氏元春為嬪。」

  慶禛心中一震,猛地抬頭看向康帝。

  父皇————這是要把賈家架在火上烤啊!

  更何況,把賈元春扣在宮裡,那就是一個人質。

  賈家若是不聽話,這剛到手的富貴,轉眼就能變成催命的符咒。

  「父皇聖明!」

  慶鎮深深叩首,心悅誠服。

  「不過————」

  康帝目光幽幽:「但這恩典,不能直接給。得有個由頭,得讓人覺得,這賈家是跟你老四親近的。」

  「如此,才能讓老八徹底斷了拉攏賈家的念頭,也能讓賈家————死心塌地地跟著你。」

  康帝指了指慶禛:「你回去,讓你的王妃,認那賈元春做義妹。」

  「就說,是雍親王府看重賈家的女兒,特意在朕面前求的恩典。」

  「從雍親王府發嫁入宮,這臉面,朕給足了他們。」

  「兒臣————領旨。」

  慶鎮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知道,父皇這是在幫他鋪路,也是在幫他————磨刀。

  *

  雍親王府,正院。

  夜色深沉,雍親王妃正坐在暖閣的炕上,手裡拿著一卷佛經,卻久久沒有翻動一頁。

  見慶禛披著寒氣進來,她連忙放下經書,起身迎了上去,親手替他解下披風,又遞上一盞熱茶。

  「爺,今兒個宮裡可是出了大事?」

  雍親王妃聲音溫婉。

  慶鎮接過茶盞,喝了一口,暖意入腹,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

  他揮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拉著王妃坐下,目光沉沉:「是大事。而且,這事兒還得勞煩王妃親自出馬。」

  「哦?」

  雍親王妃有些訝異:「妾身能幫上什麼忙?」

  慶禛放下茶盞,將南書房中康帝的謀劃,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聽完這番話,雍親王妃那素來端莊的臉上,也不禁露出了幾分驚愕:「皇阿瑪這是————要把賈家往絕路上逼啊。」

  「這看似是潑天的富貴,實則是裹著蜜糖的砒霜。賈家接了這個旨,以後在勛貴圈子裡,怕是就沒法做人了。」

  「他們沒得選。」

  「賈家如今就是個空架子,為了銀子,為了體面,他們什麼不敢幹?」

  「如今有了封妃這麼大的誘餌掛在眼前,別說是被勛貴排擠,就是讓他們去咬八弟一口,他們也得硬著頭皮上。」

  雍親王妃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妾身明白了。」

  「爺是想讓妾身去榮國府,把這戲做足了?」

  「正是。」

  慶禛握住王妃的手,鄭重道:「這齣戲,得唱得真。你要讓賈家覺得,咱們雍親王府是真心實意在提攜他們,是念著舊情的。」

  「你要認元春做嫡親妹子,要給足了賈母和王夫人面子。」

  「只有這樣,這顆釘子,才能扎得深,扎得牢。」

  雍親王妃反手握住慶禛的手:「爺放心。這內宅里的彎彎繞繞,妾身省得。」

  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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