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活著!活著才有希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曹千曲也看見了正在注視他的莽古爾泰。

  那個站在城樓上的金國大漢,一身藍甲,在火光里格外醒目。

  好老曹!

  當真殺紅了眼,生死無畏!

  一看見莽古爾泰,曹千曲的眼珠子瞬間充血,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猛地拔轉馬頭,一眼瞥見地上插著一桿鐵槍,槍桿上還掛著半面燒殘的「曹」字旗。

  他俯身一抄,將那鐵槍撈在手中,兩腿一夾馬腹,就要朝城樓方向衝過去。

  「曹帥!不可!」

  「曹帥!你冷靜!」

  身後的親兵隊和幾個圍攏過來的將領齊齊撲上來,拽馬的拽馬,抱人的抱人,硬是把他的青驄馬勒停了。

  「讓開!」

  曹千曲怒喝一聲,鐵槍亂揮,差點掃中身邊一個親兵。

  「曹帥!」

  一名滿臉菸灰的衛將緊緊抓住他的馬轡,急聲道:

  「宣府已失,神京城危在旦夕!」

  「眼下最要緊的是撤出去,不是跟他拼命啊!」

  曹千曲一腳踹開,大怒道:

  「放屁!」

  「老子的宣府丟在了他手裡,不殺了這狗日的,我拿什麼臉去見二聖?去見石王!」

  「曹帥!」

  那衛將直接滾下馬背,撲通一聲跪在了曹千曲馬前:

  「曹帥——!」

  曹千曲的槍舉在半空,終究沒有砸下去。

  他看見那衛將仰起的臉,滿臉血淚混在一處,肩膀抖得不成樣子。

  那衛將也是老四營的老弟兄了。


  老曹的槍,砸不下去。

  曹千曲仰起頭,狠狠閉了閉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再睜開時,那眼裡的殺意還在,卻多了一層極力壓制的痛苦。

  他握住鐵槍的手臂青筋暴起,因為太用力,整條胳膊都在發抖。

  「草踏馬的!」

  他嘶聲罵了一句,把鐵槍往地上重重一甩:

  「撤!」

  這個字從他牙縫裡崩出來。

  「全軍退往土木堡!」

  「設防死阻!」

  「給神京城防衛爭取時間!」

  他聲音極冷,冷得不像是從那個暴烈如火的曹千曲嘴裡說出來的。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握著槍柄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又一根一根交替鬆開。

  倘若他還是兩年前那個曹千曲,攤上這樣的敗仗。

  他要麼衝上去跟莽古爾泰同歸於盡了,要麼直接抽刀抹了自己的脖子了。

  一死解千愁。

  多痛快啊!

  可現在,不行。

  現在他是坐鎮一方的節帥。

  二聖和石王把宣府交在他手裡時說過的話,他一個字都沒忘。

  當初,朝堂大授封后,石王對兄弟們的囑咐更是猶在耳畔環繞:

  「我們這群人,出身寒微,偶斬大功,一朝登上九重天。」

  「如今攜大勝之威,勢頭正盛,看不出挫折艱難,看不出人心險惡。」

  「但風雲變幻、此興彼落,乃歷史大勢。」

  「自古以來,太平原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將來我們這些人,必會遭受無法想像的排擠與困境。」

  「朝中的文勛、舊日的武勛、滿天下的士子、合朝的既得利益者,甚至包括將來的帝君,都將視我們為威脅,視我們為眼中釘肉中刺。」

  「你們都記好了......」

  「到風雲際會之時,無論是戰場上失利,還是朝堂上失勢......」

  「都給老子用鋼鐵般的意志咬牙挺住!」

  「活著!一定要活著!」

  「活下去才會有希望!」

  「活下去才會有機會實現我們心中的抱負,將那些垃圾徹底踩在腳下!」

  「我們這些人,可以以任何方式死去,但絕不能是自暴自棄,絕不能是自我了斷!」

  「自戕,是懦夫的行徑!」

  「............」

  那話是石猛說的。

  說那話的時候,正是眾弟兄第一次進入忠武郡王府參觀,關起門喝酒的時候。

  那個張狂的年輕人,一次又一次帶著他們從死人堆里爬出來。

  又親口告訴他們,未來在朝堂上面對的險境,遠比深入漠北時更兇險。

  曹千曲不理解。

  但曹千曲還記得。

  那一天,石王爺朝堂授封,誇功遊街,好不意氣風發。

  那一天,石王爺也會無錢打賞,摳下炭龍駒的金鞍扣打發了小黃門。

  大家一起哈哈大笑,因為大家兜里一樣的乾淨,一樣的窘迫。

  石王爺說完那些掏心窩子的話,巴圖蒙克那個小王子就興沖沖地闖進來了......

  曹千曲想到這裡,搖著頭笑了笑。

  石王爺似乎早已預判到了他們這群人的結局。

  「老大說的對。」

  「我還不能死。」

  曹千曲抽了抽鼻子,喃喃一句。

  又回頭看向宣府最高的城樓。

  他還沒把莽古爾泰的腦袋擰下來,還沒把今日丟掉的場子找回來。

  他得活著。

  「傳令!」

  「往老子纛旗下聚兵!」

  「老子帶你們撤!」

  老曹啞著嗓子喊。

  宣府殘軍開始匯集靠攏。

  好在那些營頭雖然被打殘了,可殘存的建制還在,再加上平日嚴苛不苟的訓練,號令之下,殘兵們各歸各隊。

  曹千曲騎著馬,喝道:

  「聽令!」

  「全軍向土木堡,撤!」

  很快的,宣府殘兵匯集在曹千曲的旗下。

  勉力維持著那早已殘缺不堪的編制,向後方的土木堡撤離。

  鐵血第二、第三營殘存的兩千餘傷兵,則留下來斷後,燃燒盡最後的生命,擋住金兵致命的追擊,為宣府軍最後的火種遮擋最後的狂風。

  曹千曲帶著殘部一路向南突圍。

  走到半路,身後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有人想回頭,被曹千曲一聲厲喝:

  「不准回頭!」

  「走!」

  馬蹄聲、哭聲、叫罵聲、刀劍聲,全被他咬碎在牙齒間,和著滿嘴的血腥,一口咽了下去。

  ............

  土木堡。

  曹千曲清點人馬。

  各衛各營報上來的數字,讓他心疼的滴血。

  一夜血戰。

  副將孫越,戰死。

  宣府軍十大衛將,只活下來三個。

  二十八名都尉,只活十一人。

  七十一名千將,只活三十三人。

  至於底下的士卒......

  曹千曲掃一眼隊伍就心中有數了。

  七萬宣府軍,撤退到土木堡的,滿打滿算,不足三萬。

  他坐在一塊半截埋在土裡的界碑上,雙手抱著腦袋,半天沒說話。

  周圍站著的將領們也都沉默著。

  眼淚無聲地往下落。

  過了好一陣,曹千曲才慢慢站起來。

  「弟兄們。」

  老曹環視殘存的部下,把自己挺的像一桿旗:

  「就地紮營,拉起防線。」

  「金兵隨時可能追上來。」

  「咱們還沒死絕,宣府軍,就還沒完。」

  他又招了招手,叫來一名精幹的參軍:

  「你帶一隊人馬,立即趕去內長城八達嶺一帶,告知居庸關與諸關守將這裡的情況,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

  那參軍抱拳領命,翻身上馬,帶著一隊人朝南而去。

  可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那參軍又折了回來。

  他跑得急,還沒到近前就扯著嗓子喊:

  「曹帥!曹帥!」

  曹千曲霍地站起來:

  「怎麼了?金兵從南邊打過來了?」

  那參軍滾下馬背,喘著大氣道:

  「不......不是!」

  「啟稟曹帥,是居庸關總兵楊高將軍,親自帶兵增援來了!」

  眾將一聽,齊刷刷抬起頭來。

  「楊總兵說,讓末將先來知會曹帥。」

  那參軍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絕處逢生的希望的亮光:

  「楊將軍帶來的除了居庸關一部兵馬之外,還有京營的一部兵馬,總計三萬五千餘人!」

  「楊總兵說,跟咱們這邊的殘部合兵一處,趁金兵剛占了宣府、立足未穩之際,殺個回馬槍,把宣府奪回來!」

  此言一出,眾將眼中盡皆閃出光來。

  居庸關總兵楊高,在朝中高級武將里素以足智多謀著稱。

  他用兵老練,從不打沒把握的仗。

  他既然敢帶兵北上,又提出這個方案,必然是得到前線失利的消息後,在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曹千曲的眼睛也亮了一瞬。

  他轉頭朝南方望去,只見官道盡頭,煙塵已經騰了起來。

  旌旗隱隱約約,馬蹄聲沉沉地滾過來。

  楊高帶來三萬五千人,再加上自己這邊的三萬殘兵。

  兩處合一,總兵力能到六萬五千以上。

  趁莽古爾泰在宣府還沒把腳跟站穩,殺個回馬槍。

  奪回宣府。

  這仗,能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