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真不愧是石王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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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府鎮成了一片火海。

  從鷹嘴門到城南的土坯房,從西大街的商鋪到東城根的糧倉,處處濃煙滾滾,烈焰翻卷。

  火舌從一排排屋頂上躥出來,把半邊天都烤成了暗紅色。

  灰燼和火星子被熱風卷上半空,又紛紛揚揚地灑下來,落得到處都是,像是下了一場黑黑點點的雪。

  鎮裡的喊殺聲此起彼伏,到處都是鮮血,到處都是混亂的人馬。

  刀劍碰撞的叮噹聲、戰馬嘶鳴聲、房梁坍塌的轟隆聲、傷兵的呻吟聲、婦孺的哭喊聲,攪成了一團辨不清來處的巨大噪音。

  宣府一帶的居民百姓,雖說開戰之初已經轉移了一批,可這裡畢竟是邊境重鎮,方圓數百里內,還有十數萬居民和支前民夫沒能完全撤走。

  他們大多以為前線還能撐上一陣,安土重遷的傳統思維,再加上捨不得地里的收成,捨不得圈裡的牲口......

  總想著帝國長城堅不可摧,外敵不可能打進來的。

  總想著再等一等、再看一看。

  此時,宣府告破。

  長城真的破了,一切......都晚了。

  劇烈的廝殺聲,早驚得邊鎮百姓連夜爬起,拖家帶口、驚慌失措地向南逃亡。

  男人背著老人,女人抱著孩子,有些半大的娃娃光著腳在碎石地上跑,腳底板被劃得鮮血淋漓,也顧不得哭。

  人潮跌跌撞撞地往南城門擠。

  哭喊聲、呼兒喚女聲、驢嘶牛叫聲......混成一片。

  曹千曲騎在馬上,手裡提著他的厚背大砍刀。

  馬是那匹跟了他三年的青驄馬,渾身汗淋淋的,口鼻間噴著白沫。

  老曹自己也沒好到哪去。

  鎧甲左肩被砍開一道豁口,鐵片翻捲起來,露出裡頭被血浸透的衣袍。

  左臂上胡亂纏著幾條從死屍身上撕下來的布帶,鮮血瀝瀝拉拉地順著手臂淌。

  「不要亂!」

  「聽老子指揮!」

  「各營聽令!依託街巷,梯次狙擊!」

  「把金兵放進來打!」

  他兀自聲嘶力竭地吼著:

  「巷子裡他們騎兵施展不開!咱們有地形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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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槍兵堵口子!弓弩手上房!」

  「拖住他們!」

  「給老百姓撤離爭取時間!」

  他每喊一句,就策馬在隊伍里沖一個來回。

  刀尖在夜風裡滴著血,火光映著他的臉,半邊黑紅,半邊焦黑,活像一樽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煞。

  好個宣府邊軍!

  果真不愧是老四營底子熬出來的精銳。

  明知道宣府已經守不住了。

  明知道留下來打巷戰九死一生。

  可曹節帥的軍令一下,那些已經退了下來的營頭,竟然沒有一個繼續往後跑的。

  畢竟,打這種仗,最怕的是沒有主心骨,一崩全崩。

  但現在,老曹振臂一揮,那就是定海神針一般的存在!

  且戰且撤的各營部曲,紛紛掉過頭來,以百人隊為單位,組織起來。

  並依託著宣府鎮裡那些寬窄不一的街巷,打起了巷戰!

  一群鐵血邊軍男兒。

  硬是用血肉之軀又築起了一道新的長城!

  十字街口,一隊長槍兵列成四排,長槍如林,斜斜地朝著街面。

  沒人說話,只將槍桿尾部抵在青石板縫裡,槍尖在火光下閃著寒芒。

  金兵騎兵從街口湧進來,撞在槍陣上,人仰馬翻。

  第一排金騎被捅翻了十幾個,後面的煞不住腳,又撞上來一層。

  可長槍陣也在衝擊中散了架,那些被馬匹撞飛的長槍兵,胸口被撞塌滾在牆角吐血不止,前胸中刀槍再也沒能爬起來。

  西街的石牌坊下,一名都尉帶著三十多個刀盾手死守。

  金兵步兵潮水般湧上來,雙方在兩步寬的石階上貼身肉搏。

  刀砍在盾牌上,火星四濺,盾牌撞在胸口上,骨裂聲脆響。

  那都尉一隻眼睛被流箭射瞎了,伸手連箭帶眼球一起拔出來,還兀自用另一隻眼睛瞪著敵人,嘶吼著左劈右砍。

  直到一支長矛從側面刺進他的腰肋,將整個人釘在牌坊的石柱上......

  就這,他還反手一刀,把那個持矛的金兵手腕砍斷。

  東大營的糧倉外。

  一個百戶帶著八十幾個雜役兵堵著入口。

  他們有人拿著兵器,有人手裡攥著草叉,有人抄著火鉗,還有個年紀最大的,舉著一把裁稻草的鍘刀。

  金兵衝過來,他們就拿命堵!

  打到最後,那些雜役兵全部戰死,只剩下百戶一人。

  他背靠著糧倉大門,胸口插著兩支箭。

  他咧開嘴,摸出火摺子迎風晃亮,大笑著扔向了早已澆上火油的糧庫!

  「搶糧?搶你姥姥個腿!」

  「燒了也不留給你們這些狗娘養的金賊!」

  「哈哈哈哈......」

  糧倉燃起大火,更大的火勢在片刻後連著爆炸沖天而起!

  血戰半宿。

  直殺到天邊泛白。

  宣府鎮裡的金兵始終沒能把守軍的人肉防線徹底壓碎。

  他們每推進一步,都要留下與守軍幾乎相當的屍體。

  曹千曲像發了狂的狼王,哪裡快頂不住,他就帶著親兵隊和護纛營殺向哪裡。

  手中的刀槍早不知換了多少把!

  到拂曉時分。

  不知多少邊軍兄弟已經永遠留在了宣府的街巷裡。

  可金兵也沒討到半點便宜。

  兩邊的戰損始終維持在一比一上下。

  對於一支已經失去城防依託的殘軍來說,這樣的戰果,是硬生生用命填出來的。

  真不愧是石猛的兵!石猛的將!

  ............

  忽然。

  不知哪個倖存的公雞,依舊兢兢業業。

  在硝煙未散的角落裡發出了一聲極響亮的報曉啼鳴。

  東方,終於露出了一線魚肚白。

  金國五貝勒莽古爾泰登上了鎮中那座最高的城樓。

  他身材雄壯,像一截鐵塔。

  戰甲上濺滿了血污,連那頂鑲著金邊的頭盔都缺了一角。

  他也打了一整夜,跟在陣後衝殺了四五回,親手砍倒了兩個宣府都尉。

  此刻,站在城樓之上。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鎮中那支仍在抵抗的殘軍。

  目光越過重重火光,最終落在了曹千曲身上。

  那眼神很複雜。

  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戰場悍將之間的惺惺相惜。

  又像是一頭猛虎在打量另一頭猛虎。

  即便對方已經身陷絕境,卻仍不敢有半分輕視。

  曹千曲也看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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