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誰讓你刺殺曹千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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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京城裡的事暫且按下不表。

  且說前線第二戰場,曹千曲駐守的宣府戰區。

  此時,距離金國大規模進攻乾朝,戰爭開始時,已經整整過去了十五日。

  老曹面臨的壓力,一點也不比遼東正面戰場的太上皇少。

  莽古爾泰、圖爾格、勞薩率領的正藍旗、鑲白旗、以及庫倫騎兵,輪番進攻宣府防區。

  攻關手段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

  曹千曲既要頂住這支悍勇金兵的輪番進攻,又要分兵防守太上皇的側翼,可以說壓力真的很大。

  不過,老曹雖然性格暴烈如火,可作為石猛的左膀右臂,他也不是什麼無能的庸將。

  一輪輪要命的進攻,他硬是頂下來了!

  這一日。

  天色擦黑。

  北風卷著硝煙味直往人鼻子裡灌。

  曹千曲站在城頭上,雙手撐著垛口,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已經整整十二個時辰了,他一步沒離開過這段城牆。

  盔甲上糊了一層又一層的血污,有敵人的,也有自己人的,干透了之後結成塊,像給鐵甲又套了層硬殼。

  他臉上被流矢擦出一道口子,血早凝了,皮肉往外翻著,黑乎乎地沾著沙土。

  城下。

  金兵的攻勢終於退了。

  最後一股正藍旗的衝鋒被滾木礌石砸散,殘兵拖著傷號,呼號著留下一地屍體,退回了營寨。

  莽古爾泰的督戰隊在陣後揮刀砍倒了幾十個跑得最快的潰兵,可到底還是沒能把士氣重新拎起來。

  曹千曲眯著眼朝遠處望去。

  正藍旗的大營扎在數里之外的坡地上,旌旗林立。

  昨夜還燈明火亮、殺聲震天的營盤,這會兒忽然安靜下來。

  倒像是一頭廝殺了一整夜的野獸,終於也到了筋疲力盡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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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節帥。」

  副將孫越渾身是血地走上來。

  連續的指揮作戰,他嗓子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

  「金兵退了。」

  「末將粗略清點了一下,從昨日酉時到今日酉時,金兵一共發動了二十四次衝鋒。」

  「咱們......咱們損失不小。」

  「嗯。」

  曹千曲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正所謂,慈不掌兵。

  他現在不關心傷亡數字,他只要宣府!

  「去,把各營校尉都叫到中軍帳來。」

  老曹鬆開垛口,轉身往城樓下走。

  很快的。

  到了中軍帳里。

  曹千曲坐在帥案後,強打著精神把各營的將校重新安排了一遍。

  防禦要務,事無巨細,交代得清清楚楚。

  「都聽明白了?」

  老曹抬起頭,掃視一圈。

  帳下諸將齊聲應喏。

  「那就散了吧,各司其職。」

  諸將陸續退了出去。

  曹千曲又盯著地圖看了兩眼,確認沒有遺漏,這才撐著桌案站起來。

  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襲上來,他身子晃了晃,忙用一隻手撐住桌角,額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戰爭對人的消耗是極大的。

  十二個時辰沒合眼,加上前些日子連番的鏖戰,他的身體已經快被榨乾了。

  孫越說得不錯,如果再硬撐下去,他怕是真要猝死在這中軍帳里。

  「孫越。」

  曹千曲叫了一聲。

  「末將在。」

  曹千曲拍了拍孫越的肩膀,露出一個極淺的微笑:

  「你盯著城防,本帥得稍微眯一下。」

  「有情況隨時喊醒我。」

  孫越心疼地看著自家大帥,而後用力點頭:

  「曹帥放心,有末將在!」

  曹千曲沒再多說,轉身進了內帳。

  甲也不脫,刀也不解,直接往行軍床上一倒。

  床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

  老曹實在是累極了,幾乎是沾床就倒,意識在瞬間便沉入了黑暗。

  ............

  天。

  一點點暗了下來。

  鷹嘴門,位於整個防區的左翼突出部,是通往關內的咽喉要衝。

  這處城門一旦洞開,金兵的騎兵就可以長驅直入,繞過正面防線,直插宣府腹地。

  所以曹千曲在這裡布置了整整三個曲的兵力!

  三個曲輪番值守。

  此時,正到了輪班交接的時間。

  剛下來的校尉姓周,名文遠,三十來歲,生得眉清目秀,平日裡話不多,做事卻極穩妥。

  他在曹千曲麾下兩年,從一名普通士卒一路升到城門校尉,靠的是真本事。

  之前,幾次小規模的遭遇戰中,他還親手斬過金兵斥候,為人又謙和,同袍們都挺敬重他。

  可這會兒。

  周文遠坐在自己的房間裡,臉上卻沒半點睡意。

  他手裡端著碗水,喝了兩口又放下,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又坐下。

  有人輕輕叩了三下門。

  周文遠猛地站起來,低聲道:

  「誰?!」

  「我。」

  門外是一個沙啞而蒼老的聲音,聽著像是城中尋常的雜役老卒。

  親兵打開門,一個穿著普通軍士號衣的老卒閃了進來。

  這人背微駝,臉上溝壑縱橫,混在軍營里跟其他老卒沒什麼兩樣。

  可周文遠一見到他,臉色唰地一下變了。

  隨即不動聲色地支開親兵。

  而後,二話不說就要下拜。

  老卒一把托住他的胳膊,那雙手瘦得像乾柴,力氣卻大得驚人,將周文遠整個身子都架住了。

  「不必!」

  老卒低聲道,又朝門外掃了一眼,反手將門掩上。

  周文遠退了兩步,仍以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傾,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還帶著幾分發顫:

  「大人,您......您怎麼來了?」

  老卒沒有回答,只是慢慢走到桌邊坐下,打量著這間逼仄的單人房。

  好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周文遠的肩膀:

  「連日作戰,你辛苦了。」

  那手掌落在肩頭,周文遠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為國效力,不敢言苦。」

  周文遠低著頭,語氣恭謹。

  老卒笑了笑,道:

  「戰爭就要結束了。」

  老卒這話說的極其輕鬆:

  「你辛苦不了太久了。」

  周文遠一愣,抬起頭來,一臉不解:

  「大人,您的意思是......」

  老卒沒有馬上接話。

  他慢悠悠地從懷裡摸出一塊皺巴巴的布帕,在額頭上按了按,像是在擦汗。

  可這房裡陰冷得很,哪來的什麼汗?

  「文遠啊。」

  老卒叫的是他的字,語氣親熱得像是喚自家子侄: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咱們那位大人把你放在曹千曲麾下,已經整整兩年了。」

  「這兩年裡,曹千曲待你如何?」

  周文遠的瞳孔驟然一縮,喉頭動了動,半晌才擠出兩個字:

  「不薄。」

  「哦?」

  老卒挑了挑眉,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寒光。

  周文遠的身子開始發抖。

  他的臉色白得厲害,嘴唇也不受控制地抖著。

  他撲通一聲單膝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哀求道:

  「大人,屬下......屬下可不可以......」

  「等戰爭勝利之後,再去刺殺曹節帥?」

  「如今大敵當前,宣府若失,不止滿城百姓......」

  「恐怕神京城都......危在旦夕。」

  老卒笑了,他慢條斯理地說道:

  「誰讓你刺殺曹千曲了?」

  「你殺得了他嗎?你有那個實力嗎?」

  周文遠愣住了。

  他抬起頭,滿臉困惑的反問道:

  「不是刺殺曹節帥?」

  「那......那任務是什麼?」

  老卒站起身,走到門口,側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

  確認無人,才又折回來,彎下腰,將嘴湊到周文遠耳邊。

  「今夜丑時,又該你上值了吧?」

  周文遠遲疑著點了點頭。

  老卒伸出手指,朝東北邊虛虛一點。

  「到那時,你往城外看。」

  「正藍旗大營的轅門處,會舉起三把火把,呈品字形,那就是信號。」

  「看到火號之後,你立刻打開鷹嘴門!」

  「放莽古爾泰貝勒入關。」

  老卒的聲音輕得像鬼魅低語,可又如重錘!

  周文遠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驚聲道:

  「大人......」

  老卒按住了他的肩膀,微笑道:

  「你不要有那麼大的心理壓力。」

  「大乾不會亡國!」

  「只不過是藉助金國的力量,小小地調整一下朝中勢力,肅清掉一批人。」

  「事成之後,曹千曲那個位置,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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