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王子騰: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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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滾落在枯草地里。

  戰馬兀自向前狂奔了十幾步,才驚嘶著停下來。

  在場所有少年都嚇壞了!

  坡上坡下,死一般的寂靜。

  王子騰這時候才知道害怕和懊悔......

  可現在不是懊悔的時候,他還想維持住局面。

  老王努力挺直了腰,朝那些亂成一團的少年們揮手:

  「孩子們!」

  「別怕!別慌!都聽我——」

  「祭酒大人!小心!」

  一個老教員猛撲過來,將王子騰推倒在地。

  一支狼牙箭擦著老王的肩膀飛過去,釘在幾步外的泥地里。

  箭簇入土三分,箭杆嗡嗡地顫著。

  「重箭騎射!」

  王子騰的腦子嗡地一下炸開了。

  如此遠的距離,射出來的箭還能有這樣的力道和準頭,放眼大乾軍中,最精銳的騎射手也就這個水平了。

  可這樣的箭,剛才從山坳後射出來的,不止一支。

  「是噶布希顯超哈!」

  一個在遼東待過的老教員,看了一眼,忽然喊了出來:

  「金國的噶布希顯超哈!」

  這幾個字,不啻於一道晴天霹靂,猛劈在王子騰的天靈蓋!

  噶布希顯超哈。

  金國巴牙喇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前哨精銳。

  在遼東,大乾的邊軍流傳著一句話:一個噶布希顯超哈,能輕鬆殺死五個乾軍精銳。

  這話或許誇張,但足以說明其戰力。

  而此刻,山坳後竄出來的金兵,已經顯出了身形。

  騎的是遼東高頭大馬,披的是鑲藍旗制式的鐵葉甲,鐵甲外罩著鑲藍邊的對襟號衣,頭上的鐵盔插著黑纓,手裡的彎刀映著天光,寒芒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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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數不多,約摸三百上下。

  可那陣勢,硬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們衝出山坳後並不急著衝鋒,而是呈扇形散開,不慌不忙地截斷了南歸的道路。

  一個個騎手腰杆筆直,坐在馬背上沉默著,手中的角弓已經拉滿。

  「祭酒大人......怎麼辦?」

  一個少年哭出聲來。

  王子騰的腿軟了一下,但旋即穩住身形,大喊道:

  「上馬!都上馬!」

  王子騰一邊揮手,一邊大聲吼著:

  「孩子們!快上馬!」

  「跑啊!」

  「所有東西都不要了!」

  「跑!快跑!」

  然而,一切已經為時已晚!

  學員兵們也已開始慌了。

  不少孩子甚至連馬背都爬不上去......

  幾名教官對視一眼,各自提槍上馬。

  他們決意用自己的生命攔住金兵,給這些孩子爭取一瞬間的逃亡生機!

  只見他們平舉著長槍,嘴裡大罵著向金國騎兵衝去:

  「狗日的金兵!沖老子來啊!」

  「別動老子的孩子們!」

  「來啊!」

  「殺!!!」

  他們身後,餘下幾名教官也齊齊上馬。

  沒有人再說話,只是各自舉起武器,快速地跟了上去。

  王子騰看著這一幕,恨不能抽自己兩記大嘴巴子!

  可眼下,真不是懊悔的時候。

  他得帶著這些孩子們安全回關內!

  「跑啊!」

  「孩子們!快跑!」

  ............

  十幾名教員,在敵陣前,只撐了一個照面。

  可正是這寶貴的一個照面的工夫,得以讓所有少年學員都翻身上了馬背!

  「跑啊!」

  「跑!」

  「別回頭!」

  王子騰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上馬的。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動作,只記得那隻抓著韁繩的手抖得厲害,怎麼也勒不住。

  馬已經跑起來了,風呼呼地灌進耳朵里,什麼聲音都聽不清了......

  只有馬蹄砸地的悶響和身後偶爾傳來的慘叫聲。

  少年們跟著他,一路向南狂奔。

  可金國騎兵的箭矢就在背後死死咬住!

  金狗們沒有追得太急。

  他們的角弓在身後不斷開合,箭矢帶著尖嘯從耳畔擦過。

  不斷有少年中箭墜馬,發出一聲聲短促的慘叫。

  王子騰不敢回頭看。

  他伏在馬背上,雙腿死死夾著馬腹,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身下這匹老馬已經跑出了它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嘴裡噴出的白沫被風扯成一條線。

  好在此處距離豐鎮關不遠。

  戰馬極速狂奔了一柱香工夫。


  ............

  與此同時。

  豐鎮關的瞭望哨已經發現了北方的異常。

  李季與陳平安聞訊後,對視一眼,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陳平安抓起一柄千里鏡,啪的拉開,站在關頭向草原上瞭望起來!

  「不好!」

  「有金兵!」

  陳平安失聲叫道。

  「是噶布希顯超哈。」

  李季的聲音低得像是從牙齒縫裡磨出來的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寫滿了不可置信。

  豐鎮關外,怎麼會有金國的精銳前哨?

  陳平安放下千里鏡,只用了不到一息工夫就做出了決斷。

  「騎兵隊!」

  「隨我出關!」

  「接應雲中講武堂的孩子們!」

  「快!」

  豐鎮關是守關邊軍,不屬於野戰軍編制,沒有標配多少騎兵。

  全關城算下來,也就只有一個騎兵百人隊。

  其中還有一半的騎卒是負責跑馬傳信的。

  可這會兒,誰還顧得上這個?

  倘若他們不出關接應,王子騰率領的那一隊少年學員兵,恐怕一個也別想回來。

  那些孩子跑得筋疲力盡,馬已經脫了力,再不用多久,就會被金國噶布希顯超哈用強弓硬弩一個個釘死在關外的草地上。

  片刻後。

  豐鎮關騎兵集結。

  陳平安一邊往城樓下跑,一邊對副將說道:

  「我去救那些孩子們!」

  「你立刻組織防禦,點燃烽火台傳訊!」

  「倘若我回不來了......」

  陳平安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對副將鄭重道:

  「豐鎮關就交給你了!」

  副將攔了一下陳平安,急切道:

  「你是主將!」

  「讓我去吧?」

  陳平安一把甩開副將,說道:

  「我是京營騎卒出身,你是步卒出身!」

  「還是我去!」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下了城樓,翻身上馬。

  「打開城門!」

  沉重的關城大門嘎吱吱推開了。

  「駕!」

  陳平安一馬當先,率領一百名騎兵殺出關去。

  很快便從王子騰和那僅剩的二三十名學員身邊疾馳而過!

  兩撥人馬交錯的一瞬間,陳平安朝王子騰看了一眼。

  但他沒有說什麼,也來不及說什麼。

  ............

  「攔住這些金狗!」

  陳平安暴喝一聲,挺槍殺向金國騎兵陣中。

  他身後的一百名乾軍騎兵沒有一個人猶豫,射箭的射箭,端槍的端槍,拔刀的拔刀,迎著那三百噶布希顯超哈就撞了上去。

  箭聲落處、刀光閃處,不斷有人墜馬。

  馬蹄踏過,慘叫聲被風撕得零零碎碎。

  他身邊的乾兵一個接一個倒下去,倒下就再也起不來。

  可始終沒有一個人退縮。

  ............

  王子騰帶著僅剩的二三十名學員,終於衝進了豐鎮關。

  身後的關門轟然合上,將那片廝殺的草原隔絕在了外面。

  不是他們不給陳平安留門。

  而是他們站在城樓上看的清楚。

  陳平安,回不來了......

  老王進了關城。

  老王的心都碎了!

  他像是被抽去渾身力氣一般,從馬背上滾落下來。

  整個人癱跪在地上。

  他就跪在那裡,渾身都在抖。

  一百多個孩子出關。

  歌聲嘹亮,笑語歡聲。

  回來的時候,只剩下不到兩成,而且個個帶傷......

  王子騰看著眼前的景象,喉嚨里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響,像是嗚咽,又像是乾嘔。

  他突然抬起手來。

  啪!

  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

  啪!

  又一巴掌。

  他一邊嚎哭,一邊猛抽自己的耳光,聲音響得把關城上的守軍都嚇住了。

  幾個士卒上前要攔,被他發瘋似的推開。

  「都怪我......都怪我......」

  「我不該帶他們出去......」

  「我不該停下來做飯......」

  「我該死......我該死啊!」

  「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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