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沈閣老贈硯
賈璟雙手端著束脩，跪於沈秉謙座前，朗聲道：
「弟子賈璟，祖籍金陵，時年十三，今日拜入沈公守夷門下。
往後，定謹遵師訓，勤勉篤學，恪守門規。」
沈秉謙點了點頭，接過束脩，放到香案上。
一旁管家見狀，躬身上來，雙手端著一隻陳舊木匣。
沈秉謙注視端硯良久，方才緩緩道：
「此硯，隨我入閣輔政三十餘載，我用它票擬過數不清的奏疏。」
三十載，朝堂里人來人去。
唯有此硯，日日相伴，相隨至今。
今日我把這方端硯贈與你，便是望你如同此硯端正方直，學問純粹，德行亦正！
在場朝臣們見狀，盡皆心下震動，品出了沈閣老這般動作下的深長意味！
沈閣老如今已是七十有三，膝下雖有三子，卻無一為嫡出，盡皆資質平庸，無一人似他的一身才幹，三朝宦途的風骨。
且沈家宗族已然凋敝，支庶寥落，門戶有限，無甚嫡派親支，後輩亦是無人可堪託付。
而今，他把這方意義深重的端硯送給賈璟，是在向所有門生故吏表態，是傳承！是託付。
是告訴大家，賈璟，自今日起，便是我沈秉謙的最信任、最器重之人！
堂下賈赦、賈政、賈珍三人目睹沈閣老送硯，神態各異。
賈政面色有欣慰，有艷羨。
賈璟這位旁支遠戚，短短五年時間，竟是攀上了沈閣老。賈赦如撿到意外之財一般愉悅。
此方端硯，代表的是身份，是無限拔高其日後成長的上限！賈璟今後少不得能成自己仰仗的勢！
念及此，這老東西面露喜色，與一旁的賈珍相視一笑，眼神勾搭。
叔侄二人臭味相投，自是想到了一處去。
沈秉謙將端硯放入木匣，親手遞給賈璟。
一面說道：「我這一生，門生遍布大漢，但弟子只你一人，我要你帶著這方硯往前走，走到你該去的位置，發揮它該有的作用！」
賈璟沒想到沈閣老竟是送了自己這麼一份大禮，來不及細想，趕忙雙手接過端硯，鄭重叩首，神情堅定道：「弟子定不負先生所望！」
贊禮人唱道：「拜師禮成！」
沈秉謙撫須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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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坐下，眼神掃向堂下眾人。
堂下眾人會意，紛紛起身拱手，笑語晏晏，齊聲恭賀。
一時之間，正堂內賀聲不斷。
這時管家高呼：「拜師禮既成，開宴席。」
下人們即刻擺上酒饌。
沈秉謙坐在主位，賈璟坐在他身旁。
沈秉謙拉著賈璟一同拿起酒杯，朗聲笑道：「諸位，隨我師徒共飲此杯！」
一眾賓客起身同飲。
一時，眾賓客紛紛前來敬酒。
孟修然這時朝沈秉謙問道：「聽聞賈璟仍未表字，今日此等喜事，不如沈閣老為其表字如何？」
沈秉謙聞言，方才還笑意盈盈的臉龐頓時一僵。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沈秉謙心中暗自腹誹：我表字都想好八百回了，奈何陛下……
沈秉謙心中不快，面上卻不動聲色，笑道：「如此甚好，只是賈璟年紀尚小，表字之事，還需從長計議才是。」
孟修然好似明白了什麼，哈哈一笑，便不再提起此事。
觥籌交錯，笑語喧和，一派盛世雅宴，士林盛景。
賈璟毫不理會外間的名與利。
接下來的日子，賈璟依舊每日出入文淵閣西閣觀政，從未有一日懈怠。
定期至東閣尋沈秉謙求教疑問，沈秉謙自是毫無保留，傾囊相授。
這日，賈璟方到園子後門，遠遠便見馮紫英騎著馬等候在此。
「璟弟，我才出去短短几月，你竟出了這麼大的事！」馮紫英一臉憤色道。
賈璟心下恍然，怪不得許久不見馮紫英，原是遠行了，如今書坊有薛慎打理，賈璟便是忙自己的事，極少過問。
再加上，上回受了傷，文淵閣觀政亦是忙得不可開交，便許久不去馮府練武場操練了，竟是不知馮紫英不在京中。
賈璟騎到馮紫英身旁，出聲問道：「紫英兄此番去了哪裡？幾時回的？」
馮紫英面色肅然，說道：「我的事容後再議，璟弟你先隨我來！」說罷，便是策馬走在前頭帶路。
馮紫英騎在前面面色陰沉，沉默不語，賈璟只好跟上。
馮紫英策馬一路行至馮府。
兩人翻身下馬，徑直前往練武場。
馮紫英自顧拿起石鎖練起來。
賈璟見他不說話，便也拿起一張小弓練起射箭來。
過了有半個時辰，兩人大汗淋漓。
馮紫英一面擦汗，一面神情認真地看著賈璟：「璟兄弟，你還認不認我這個兄弟？」
賈璟回道：「你我二人，不早就是兄弟了嗎？紫英兄今日怎如此古怪？」
馮紫追問道：「璟弟，是否有人故意加害你！」
賈璟恍然，原是知他知道了自己墜馬之事，心下不禁有些動容，賈璟不禁想起那日，靳小川特地尋他，告知真相：溫、顧兩家已肅清！……餘下幾人，陛下另有制衡，只需等待時機。
賈璟心下感動，心知此事瞞不住他，也不打算再瞞著，因說道：「那日驚馬之事，我心裡有底，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賈璟見馮紫英神色大變，忙說道：「紫英兄若因此事憤恨，大可不必。」
馮紫英雙目微紅，激聲道：「我馮紫英雖結識滿京城，但我心中真正認下的，只你這麼一個兄弟，如今有人要害我兄弟，我如何忍得！」
我馮紫英便是如此，有仇當報，更何況是這種陰私暗算的齷齪勾當，我雖說過再不慪氣，但今日這氣，我非慪不可，你且在此等候，我去去就來。」馮紫英作勢便要往外走。
賈璟說道：「那我與紫英兄同去，若紫英兄執意替我出氣，我作為當事人，豈能袖手旁觀，躲在身後？」
馮紫英駐足，無奈長嘆道：「大漢如今內憂外患，這些人還自顧內鬥，當真是氣煞人也！倒不如在戰場那般痛快廝殺！」
賈璟想起那日老師的話來：「那些隱藏在暗處，比戰爭可怕，比災難可怕的人禍，這些看不見的敵人，正日日夜夜偷偷蠶食著我大漢氣運！」
賈璟面色一沉，對著馮紫英說道：「神京中這局，各路棋子刀藏笑里，殺人不見血，比沙場兇險百倍。想要改變現狀，只能爭做那執棋人！
紫英兄可還記得我倆曾說過：
「總要有人如郭大俠那樣負重前行，你馮紫英，還是我賈璟！！！」
馮紫英久久不語。
是夜，二人推杯換盞，一醉方休！
「弟子賈璟，祖籍金陵，時年十三，今日拜入沈公守夷門下。
往後，定謹遵師訓，勤勉篤學，恪守門規。」
沈秉謙點了點頭，接過束脩，放到香案上。
一旁管家見狀，躬身上來，雙手端著一隻陳舊木匣。
沈秉謙注視端硯良久，方才緩緩道：
「此硯，隨我入閣輔政三十餘載，我用它票擬過數不清的奏疏。」
三十載，朝堂里人來人去。
唯有此硯，日日相伴，相隨至今。
今日我把這方端硯贈與你，便是望你如同此硯端正方直，學問純粹，德行亦正！
在場朝臣們見狀，盡皆心下震動，品出了沈閣老這般動作下的深長意味！
沈閣老如今已是七十有三，膝下雖有三子，卻無一為嫡出，盡皆資質平庸，無一人似他的一身才幹，三朝宦途的風骨。
且沈家宗族已然凋敝，支庶寥落，門戶有限，無甚嫡派親支，後輩亦是無人可堪託付。
而今，他把這方意義深重的端硯送給賈璟，是在向所有門生故吏表態，是傳承！是託付。
是告訴大家，賈璟，自今日起，便是我沈秉謙的最信任、最器重之人！
堂下賈赦、賈政、賈珍三人目睹沈閣老送硯，神態各異。
賈政面色有欣慰，有艷羨。
賈璟這位旁支遠戚，短短五年時間，竟是攀上了沈閣老。賈赦如撿到意外之財一般愉悅。
此方端硯，代表的是身份，是無限拔高其日後成長的上限！賈璟今後少不得能成自己仰仗的勢！
念及此，這老東西面露喜色，與一旁的賈珍相視一笑，眼神勾搭。
叔侄二人臭味相投，自是想到了一處去。
沈秉謙將端硯放入木匣，親手遞給賈璟。
一面說道：「我這一生，門生遍布大漢，但弟子只你一人，我要你帶著這方硯往前走，走到你該去的位置，發揮它該有的作用！」
賈璟沒想到沈閣老竟是送了自己這麼一份大禮，來不及細想，趕忙雙手接過端硯，鄭重叩首，神情堅定道：「弟子定不負先生所望！」
贊禮人唱道：「拜師禮成！」
沈秉謙撫須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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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坐下，眼神掃向堂下眾人。
堂下眾人會意，紛紛起身拱手，笑語晏晏，齊聲恭賀。
一時之間，正堂內賀聲不斷。
這時管家高呼：「拜師禮既成，開宴席。」
下人們即刻擺上酒饌。
沈秉謙坐在主位，賈璟坐在他身旁。
沈秉謙拉著賈璟一同拿起酒杯，朗聲笑道：「諸位，隨我師徒共飲此杯！」
一眾賓客起身同飲。
一時，眾賓客紛紛前來敬酒。
孟修然這時朝沈秉謙問道：「聽聞賈璟仍未表字，今日此等喜事，不如沈閣老為其表字如何？」
沈秉謙聞言，方才還笑意盈盈的臉龐頓時一僵。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沈秉謙心中暗自腹誹：我表字都想好八百回了，奈何陛下……
沈秉謙心中不快，面上卻不動聲色，笑道：「如此甚好，只是賈璟年紀尚小，表字之事，還需從長計議才是。」
孟修然好似明白了什麼，哈哈一笑，便不再提起此事。
觥籌交錯，笑語喧和，一派盛世雅宴，士林盛景。
賈璟毫不理會外間的名與利。
接下來的日子，賈璟依舊每日出入文淵閣西閣觀政，從未有一日懈怠。
定期至東閣尋沈秉謙求教疑問，沈秉謙自是毫無保留，傾囊相授。
這日，賈璟方到園子後門，遠遠便見馮紫英騎著馬等候在此。
「璟弟，我才出去短短几月，你竟出了這麼大的事！」馮紫英一臉憤色道。
賈璟心下恍然，怪不得許久不見馮紫英，原是遠行了，如今書坊有薛慎打理，賈璟便是忙自己的事，極少過問。
再加上，上回受了傷，文淵閣觀政亦是忙得不可開交，便許久不去馮府練武場操練了，竟是不知馮紫英不在京中。
賈璟騎到馮紫英身旁，出聲問道：「紫英兄此番去了哪裡？幾時回的？」
馮紫英面色肅然，說道：「我的事容後再議，璟弟你先隨我來！」說罷，便是策馬走在前頭帶路。
馮紫英騎在前面面色陰沉，沉默不語，賈璟只好跟上。
馮紫英策馬一路行至馮府。
兩人翻身下馬，徑直前往練武場。
馮紫英自顧拿起石鎖練起來。
賈璟見他不說話，便也拿起一張小弓練起射箭來。
過了有半個時辰，兩人大汗淋漓。
馮紫英一面擦汗，一面神情認真地看著賈璟：「璟兄弟，你還認不認我這個兄弟？」
賈璟回道：「你我二人，不早就是兄弟了嗎？紫英兄今日怎如此古怪？」
馮紫追問道：「璟弟，是否有人故意加害你！」
賈璟恍然，原是知他知道了自己墜馬之事，心下不禁有些動容，賈璟不禁想起那日，靳小川特地尋他，告知真相：溫、顧兩家已肅清！……餘下幾人，陛下另有制衡，只需等待時機。
賈璟心下感動，心知此事瞞不住他，也不打算再瞞著，因說道：「那日驚馬之事，我心裡有底，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賈璟見馮紫英神色大變，忙說道：「紫英兄若因此事憤恨，大可不必。」
馮紫英雙目微紅，激聲道：「我馮紫英雖結識滿京城，但我心中真正認下的，只你這麼一個兄弟，如今有人要害我兄弟，我如何忍得！」
我馮紫英便是如此，有仇當報，更何況是這種陰私暗算的齷齪勾當，我雖說過再不慪氣，但今日這氣，我非慪不可，你且在此等候，我去去就來。」馮紫英作勢便要往外走。
賈璟說道：「那我與紫英兄同去，若紫英兄執意替我出氣，我作為當事人，豈能袖手旁觀，躲在身後？」
馮紫英駐足，無奈長嘆道：「大漢如今內憂外患，這些人還自顧內鬥，當真是氣煞人也！倒不如在戰場那般痛快廝殺！」
賈璟想起那日老師的話來：「那些隱藏在暗處，比戰爭可怕，比災難可怕的人禍，這些看不見的敵人，正日日夜夜偷偷蠶食著我大漢氣運！」
賈璟面色一沉，對著馮紫英說道：「神京中這局，各路棋子刀藏笑里，殺人不見血，比沙場兇險百倍。想要改變現狀，只能爭做那執棋人！
紫英兄可還記得我倆曾說過：
「總要有人如郭大俠那樣負重前行，你馮紫英，還是我賈璟！！！」
馮紫英久久不語。
是夜，二人推杯換盞，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