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寶釵的心思
嘉蔭堂前月台上，焚著斗香，秉著風燭，案上陳列月餅及各色果品。
月明燈彩，香菸繚繞，歡聲笑語，晶艷氤氳，景致妙不可言。
地面鋪著拜毯錦褥。
賈母盥手上香拜畢，於是王夫人、邢夫人、眾姊妹等一乾女眷皆拜過。
賈母便說：「叫上老爺、哥兒姑娘們，上凸碧山莊去。」起身作勢要往山上去。
王夫人說道：「怕是台階上的青苔濕滑，老太太不如坐竹椅上去。」
賈母道：「天天有人打掃，這路又寬又平，權當活動活動筋骨了。」
賈赦、賈政見狀，忙走在前頭去導引。
鴛鴦、琥珀、尤氏等貼身攙扶賈母。
哥兒、姊妹們在後跟隨。
從嘉蔭堂出發，行了堪堪百餘步，便到了山頂，便是這座敞廳，因在山之高脊，故名曰凸碧山莊。
廳前平台上布置了桌椅，所有桌椅形式皆是圓的，取的團圓之意。
又用一架大圍屏隔作兩間。
賈母居中坐下，左垂首賈赦、賈珍、賈璉、賈蓉，賈琮，右垂首賈政、賈璟、寶玉、賈環、賈蘭，團團圍坐。
另一間，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媽、尤氏、鳳姐、李紈同姊妹們坐一處。
見眾人坐定了，賈母便先是提及賈璟一事。
眾人得知賈璟要拜沈閣老為師，盡都面上驚愕。
賈赦平日裡對這位旁支後輩並不在意，這五年來，兩人堪堪見過數回，只依稀聽得對方四年前三試連魁，之後便無更多消息，何時對方竟是攀上了沈閣老這樣的人物！
幾個平輩的哥兒亦是面面相覷，各懷心思。
賈赦、賈珍、賈蓉等人心裡盤算，賈璟日後必定是要做那朝堂的大人物的，將來少不得要仰仗他，便是今後出去玩樂，有這種族人，亦是臉上有光！
賈璉、寶玉、賈蘭卻也真心替賈璟感到高興。
一時，眾人紛紛賀喜。
「恭喜璟哥哥。」
「恭喜璟哥兒。」
「恭喜賢侄。」
隔壁一眾女眷聽了此事，亦是少不了一番恭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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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賈璟一一謝禮後，賈母便是命人折來一支桂花來，又命一婆子在屏風後面擊鼓，玩起擊鼓傳花來。
隔間那邊，賈母喚了鴛鴦過去主持，眾人亦是行起酒令助興來。
賈母笑著說道：「鼓聲停止，若花到誰手中，誰便飲酒一杯，罰說一個笑話。」
於是先從賈母起，隨後賈赦，依次接過。
他只得拿起酒杯吃下，幾個子侄見賈政要講笑話，盡都私下你拉我扯，面上好奇平素最是正經的賈政會說個什麼笑話來。
賈政本不欲說的，見賈母高興，只得硬著頭皮道來，說的是一個怕老婆的笑話。
眾人聽了賈政笑話，盡都笑了。
於是遊戲繼續，這會輪到了賈赦。
他一口把酒吃下，亦是說起了笑話來，賈赦平素最恨賈母偏心，便是不自覺夾帶私貨地暗喻一番。
幾個子侄不明就裡，兀自笑起來，賈母笑得有些勉強，口裡亦是借笑話里的人自嘲。
賈赦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引起了賈母疑心，忙起身笑著朝賈母敬酒，賈母這才不再糾結。
這回，桂花到了賈璟手裡。
賈璟把酒飲下，因說道：
「一家子一個幼子最是頑逆，不喜讀書，那日到河邊遊樂，見得一老叟在河邊，正磨著一根指粗鐵杵，見鐵杵磨得透亮。
因笑問：『老丈，你這是磨甚？』
老丈回道：『繡花針！』
幼子又問：『可磨了許久？』
老丈回：『三年了！每日農閒了，便又來磨。』
幼子又說：『三年只磨了這麼些，這得磨到何時才成針！』
老丈笑道：『三年不行，便再三年，只要堅持，總會磨成的！』
幼子聽了甚是慚愧，自此，便開始認真讀書，一日，父親見幼子變得如此刻苦，便問起原由來。
幼子談起那日見的老丈，又說道：『不讀書，便會如那老丈一般愚笨。』」
眾人聽了又是一陣鬨笑，賈母和賈政過後只覺意味深長，不時定眼看向一眾子侄。
兩邊各自行了幾回，便是到了亥時四刻。
賈母便說道：「咱們把煙火放了解解酒。」
賈璉聽了，忙去帶著小廝們，在院內安下屏架，將煙火設吊齊備。
眾人出到院子裡。
姊妹們站在一處，賈璟也走過來與黛玉挨著，賈璟感覺到她有些怕，便是悄悄在她後背拍了拍，黛玉感受到賈璟的安慰，方才臉上的酒色更濃，一對好看梨渦愈發蕩漾，不動聲色和賈璟悄聲說道：「有哥哥在，我不怕。」
賈母本欲抱著黛玉護住她，見她與賈璟在一旁竊竊私語，面色無虞。便笑著問湘云：「雲丫頭，你怕不怕。」
湘雲回道：「我不怕。」
探春笑道：「她最愛自己放大炮仗，哪還怕這個呢。」
王夫人見寶玉身子有些抖，便上前把寶玉摟在懷裡。
遠處，賈政見了一臉嫌棄。
鳳姐兒嬌聲笑道：「我們是沒有人疼的了。
一旁的尤氏聽了，笑道：「有我呢，我摟著你。也不害臊，平日裡見了煙火炮仗跟吃了蜜一樣，愛的不得了，這會倒是裝得嬌滴滴的。」
鳳姐兒笑道：「等會散了，咱們去園子裡放去，我比小廝們還放得好嘞。」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薛姨媽與寶釵兩人在一旁，雖也是在笑，笑得卻是有些勉強。
這些日她們母女一直心下難安，那日薛蟠口中所說的溫公子和顧公子，家都被抄了，生怕薛蟠牽連進去。
說話之間，外面的煙火，一色一色的放了又放，都是金盞銀台、白牡丹、水瓶花、竹節花、金盆撈月、大梨花、滿天星、九龍入雲之類的煙火和小爆竹。
賈璟看慣了後世的煙花，自是不覺驚艷，不過一旁的姊妹們一個個卻是滿眼興奮。
湘雲笑得最是歡快，拉著探春一同觀賞，鬢邊的絳色珠花伴著笑聲晃個不停。
惜春醉心繪畫，近日又常得賈璟指點，畫技突飛猛進，此刻滿腦子都在想，要把這美輪美奐的畫面繪下來。
便是一向沉靜的迎春亦是看得著迷，忍不住感嘆煙火之美。
寶釵瞧著一旁用身子護住黛玉的賈璟，又見如同柔弱女子一般偎在王夫人懷裡的寶玉。
一位是丰姿峭拔，才識卓絕的俏相公。
一位是嬌生慣養，不通世務，無半點擔當的公子哥。
相較起來，高下立現。
寶釵原本噙在嘴角的笑意散去，心下莫名煩躁，登覺興意闌珊。
一時，外間的爆竹聲響，歡聲笑語，好似多了一層見不著的阻隔，消聲了一般，那滿天的煙火也都失了色彩。
只覺自己愈發煩悶，厭煩母親的安排，厭煩曲意逢迎，厭煩日復一日循規蹈矩的生活。
寶釵忽覺，好生羨慕同賈璟一處長大的黛玉，羨慕那個陪她一同做胭脂的人。
寶釵輕咬貝齒，蹙了蹙眉，緩緩搖了搖螓首，眼底映著漫天流轉的煙火。
良久，喟嘆一聲。
月明燈彩，香菸繚繞，歡聲笑語，晶艷氤氳，景致妙不可言。
地面鋪著拜毯錦褥。
賈母盥手上香拜畢，於是王夫人、邢夫人、眾姊妹等一乾女眷皆拜過。
賈母便說：「叫上老爺、哥兒姑娘們，上凸碧山莊去。」起身作勢要往山上去。
王夫人說道：「怕是台階上的青苔濕滑，老太太不如坐竹椅上去。」
賈母道：「天天有人打掃，這路又寬又平，權當活動活動筋骨了。」
賈赦、賈政見狀，忙走在前頭去導引。
鴛鴦、琥珀、尤氏等貼身攙扶賈母。
哥兒、姊妹們在後跟隨。
從嘉蔭堂出發，行了堪堪百餘步，便到了山頂，便是這座敞廳，因在山之高脊，故名曰凸碧山莊。
廳前平台上布置了桌椅，所有桌椅形式皆是圓的，取的團圓之意。
又用一架大圍屏隔作兩間。
賈母居中坐下，左垂首賈赦、賈珍、賈璉、賈蓉，賈琮，右垂首賈政、賈璟、寶玉、賈環、賈蘭，團團圍坐。
另一間，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媽、尤氏、鳳姐、李紈同姊妹們坐一處。
見眾人坐定了，賈母便先是提及賈璟一事。
眾人得知賈璟要拜沈閣老為師，盡都面上驚愕。
賈赦平日裡對這位旁支後輩並不在意，這五年來，兩人堪堪見過數回，只依稀聽得對方四年前三試連魁，之後便無更多消息，何時對方竟是攀上了沈閣老這樣的人物！
幾個平輩的哥兒亦是面面相覷，各懷心思。
賈赦、賈珍、賈蓉等人心裡盤算，賈璟日後必定是要做那朝堂的大人物的，將來少不得要仰仗他，便是今後出去玩樂，有這種族人，亦是臉上有光！
賈璉、寶玉、賈蘭卻也真心替賈璟感到高興。
一時，眾人紛紛賀喜。
「恭喜璟哥哥。」
「恭喜璟哥兒。」
「恭喜賢侄。」
隔壁一眾女眷聽了此事，亦是少不了一番恭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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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賈璟一一謝禮後，賈母便是命人折來一支桂花來，又命一婆子在屏風後面擊鼓，玩起擊鼓傳花來。
隔間那邊，賈母喚了鴛鴦過去主持，眾人亦是行起酒令助興來。
賈母笑著說道：「鼓聲停止，若花到誰手中，誰便飲酒一杯，罰說一個笑話。」
於是先從賈母起，隨後賈赦，依次接過。
他只得拿起酒杯吃下，幾個子侄見賈政要講笑話，盡都私下你拉我扯，面上好奇平素最是正經的賈政會說個什麼笑話來。
賈政本不欲說的，見賈母高興，只得硬著頭皮道來，說的是一個怕老婆的笑話。
眾人聽了賈政笑話，盡都笑了。
於是遊戲繼續，這會輪到了賈赦。
他一口把酒吃下，亦是說起了笑話來，賈赦平素最恨賈母偏心，便是不自覺夾帶私貨地暗喻一番。
幾個子侄不明就裡，兀自笑起來，賈母笑得有些勉強，口裡亦是借笑話里的人自嘲。
賈赦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引起了賈母疑心，忙起身笑著朝賈母敬酒，賈母這才不再糾結。
這回，桂花到了賈璟手裡。
賈璟把酒飲下，因說道：
「一家子一個幼子最是頑逆，不喜讀書，那日到河邊遊樂，見得一老叟在河邊，正磨著一根指粗鐵杵，見鐵杵磨得透亮。
因笑問：『老丈，你這是磨甚？』
老丈回道：『繡花針！』
幼子又問：『可磨了許久？』
老丈回：『三年了！每日農閒了，便又來磨。』
幼子又說：『三年只磨了這麼些，這得磨到何時才成針！』
老丈笑道：『三年不行，便再三年，只要堅持，總會磨成的！』
幼子聽了甚是慚愧，自此，便開始認真讀書，一日，父親見幼子變得如此刻苦，便問起原由來。
幼子談起那日見的老丈，又說道：『不讀書，便會如那老丈一般愚笨。』」
眾人聽了又是一陣鬨笑，賈母和賈政過後只覺意味深長，不時定眼看向一眾子侄。
兩邊各自行了幾回，便是到了亥時四刻。
賈母便說道：「咱們把煙火放了解解酒。」
賈璉聽了，忙去帶著小廝們，在院內安下屏架，將煙火設吊齊備。
眾人出到院子裡。
姊妹們站在一處，賈璟也走過來與黛玉挨著，賈璟感覺到她有些怕，便是悄悄在她後背拍了拍，黛玉感受到賈璟的安慰，方才臉上的酒色更濃，一對好看梨渦愈發蕩漾，不動聲色和賈璟悄聲說道：「有哥哥在，我不怕。」
賈母本欲抱著黛玉護住她，見她與賈璟在一旁竊竊私語，面色無虞。便笑著問湘云：「雲丫頭，你怕不怕。」
湘雲回道：「我不怕。」
探春笑道：「她最愛自己放大炮仗，哪還怕這個呢。」
王夫人見寶玉身子有些抖，便上前把寶玉摟在懷裡。
遠處，賈政見了一臉嫌棄。
鳳姐兒嬌聲笑道：「我們是沒有人疼的了。
一旁的尤氏聽了，笑道：「有我呢，我摟著你。也不害臊，平日裡見了煙火炮仗跟吃了蜜一樣，愛的不得了，這會倒是裝得嬌滴滴的。」
鳳姐兒笑道：「等會散了，咱們去園子裡放去，我比小廝們還放得好嘞。」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薛姨媽與寶釵兩人在一旁，雖也是在笑，笑得卻是有些勉強。
這些日她們母女一直心下難安，那日薛蟠口中所說的溫公子和顧公子，家都被抄了，生怕薛蟠牽連進去。
說話之間，外面的煙火，一色一色的放了又放，都是金盞銀台、白牡丹、水瓶花、竹節花、金盆撈月、大梨花、滿天星、九龍入雲之類的煙火和小爆竹。
賈璟看慣了後世的煙花，自是不覺驚艷，不過一旁的姊妹們一個個卻是滿眼興奮。
湘雲笑得最是歡快，拉著探春一同觀賞，鬢邊的絳色珠花伴著笑聲晃個不停。
惜春醉心繪畫，近日又常得賈璟指點，畫技突飛猛進，此刻滿腦子都在想，要把這美輪美奐的畫面繪下來。
便是一向沉靜的迎春亦是看得著迷，忍不住感嘆煙火之美。
寶釵瞧著一旁用身子護住黛玉的賈璟，又見如同柔弱女子一般偎在王夫人懷裡的寶玉。
一位是丰姿峭拔，才識卓絕的俏相公。
一位是嬌生慣養，不通世務，無半點擔當的公子哥。
相較起來，高下立現。
寶釵原本噙在嘴角的笑意散去，心下莫名煩躁，登覺興意闌珊。
一時，外間的爆竹聲響，歡聲笑語，好似多了一層見不著的阻隔，消聲了一般，那滿天的煙火也都失了色彩。
只覺自己愈發煩悶，厭煩母親的安排，厭煩曲意逢迎，厭煩日復一日循規蹈矩的生活。
寶釵忽覺，好生羨慕同賈璟一處長大的黛玉，羨慕那個陪她一同做胭脂的人。
寶釵輕咬貝齒，蹙了蹙眉，緩緩搖了搖螓首，眼底映著漫天流轉的煙火。
良久，喟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