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吾父內相，安敢動吾
六月十六，恰逢朝會之日。
卯時初刻。
朢帝坐在奉天門的金台上，俯瞰群臣。
朝儀方畢。
兵部尚書溫廷翰便率先出班。
行至丹陛正中，躬身奏報：「啟稟陛下，近日南北諸地匪患更甚，局勢危急。
是以湖廣辰州府，福建延平府山寇最為猖獗。劫掠村鎮、阻斷官道，無惡不作，沿海匪盜復起，勾結私販，焚掠港埠，各地兵力單薄，疲於防禦，各地方主事官員皆懇請朝廷速發錢糧，調撥軍餉，添補兵械，以剿群寇，安定地方。
臣懇請陛下下旨，速撥專項糧錢馳援，若再不接濟，恐匪勢蔓延，釀成大亂！」
朢帝聽罷，面色暗沉，並未發言。
丹墀上登時一片沉寂，百官神色各異，紛紛把頭埋下，不時悄悄用餘光掃向戶部班列。
半晌，戶部尚書劉茹鈞戰戰兢兢出列，愁容滿面：「回陛下，去歲災禍不斷，夏稅秋糧徵收不及往年七層，國庫空虛，入不敷出，太倉已無餘財，實無力支應，臣執掌戶部，日夜焦愁，委實無計可施。」
劉茹鈞心下暗自叫苦，自己雖得朢帝召回，執掌戶部，但戶部同僚陽奉陰違，還有內相從中作梗，自己只能拿著空帳本干著急。
溫廷翰聞言臉色一黑，上前急道：「如無錢糧支撐，前方將士何以禦敵？請陛下聖裁！」
朢帝冷笑道：「劉茹鈞，你身為戶部尚書，除了會說一句國庫空虛，入不敷出，還會什麼？是不是接下來又要讓朕打開內帑？你既要做那尸位素餐的廢人，朕便成全你！」
劉茹鈞跪下道：「臣罪該萬死！臣萬般無奈，只得再請暫征剿餉！」
沈秉謙聽罷忙出列道：「陛下，此法萬萬不可，如今本就民怨四起，再加增田稅，更會助長匪勢，加劇動亂，需得開源節流才是。」
朢帝聽沈秉謙所言，神色漸緩，掃視群臣，問道：「諸卿可有開源節流之計！」
眾臣一時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少刻，戶部侍郎趙尚志出列，上前朗聲道：「臣請重啟捐納文職實官之例！許天下富民納銀，補授實缺，外官可捐州縣正堂，京官捐至正五品郎中！所得錢糧盡數歸入太倉，不增田賦，可解燃眉之急！」
趙尚志話音方落，丹墀瞬間譁然，各處圍攏，爭執四起。
隨後立刻有數十官員率先出班。
「臣附議！」
「臣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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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等附議！」
翰林院掌院學士孟修然憤然出班，神色凜然，厲聲斥道：「陛下，此策萬萬不可！朝廷名器，乃天下公器，理政之臣，權責繁重、干係重大，一旦應允，遇不懂政務、唯利是圖之人，必然貪腐滋生、魚肉百姓，屆時民心渙散、吏治崩壞，其禍遠勝於一時匪患，將後患無窮，陛下慎重！」
隨即另有數十官員上前。
「陛下慎重！」
又有人道：「迂腐空談，綱紀體面，需以家國存續為根基，如今面臨社稷之危，所謂實官捐納，不過是記名候補！爾等只顧仕途清流，枉顧萬民流離，實乃誤國！」
丹墀上登時唇槍舌戰，你來我往，爭執不休！
金台之上，朢帝面無神色，抬手示意。
一旁李忠見狀，忙尖聲呼道：「肅靜！」
待得一眾官員噤聲，朢帝方淡淡說道：「既然爭執不下，剿餉、增捐，兩難之局，容後再議。」
頓了頓，目光掃過群臣，出聲道：「朕亦有一法，責成勛戚、太監、百官報效。
朕自先捐二十萬銀子，爾等自願跟進，捐三萬兩銀子為上等，三日內盡數呈報，不得敷衍！」
話音方畢，忠順王即刻上前回道：「臣弟捐銀三萬兩！」
緊接著，朢帝近臣紛紛表態。
群臣見狀，盡皆面面相覷。
心知此時已是不宜再緘默不言，心存觀望，只得紛紛忍痛表態！
朢帝見眾人表態，朗聲大笑道：「諸位愛卿拳拳報國之心，朕心甚慰！」
————
賈璟卯時四刻自榮國府出門。
鳳姐反覆囑咐過馬車夫，定要緩緩駕駛，是以一路徐徐而行，行至東安門時已是辰時初刻。
賈璟下了馬車，一路緩步往文淵閣走去。
待得進了東閣，不一時，沈秉謙便是散朝歸來。
賈璟見了沈秉謙，忙躬身見禮道：「學生見過老師。」
沈秉謙忙一把扶住他，說道：「你身上有傷，不宜動身，無需多禮。」
又問道：「傷勢如何，應是再靜養幾日，不急一時。」
賈璟回道：「老師，學生已無大礙，再歇便是矯情了。」
沈秉謙正色道：「你此次遭重，並非偶然。自你踏入文淵閣那一刻起，便已置身朝堂漩渦之中，此間局勢詭譎，往後還需更謹慎留心才是。」
賈璟一臉無懼，堅定回道：「學生省得，學生不怕！」
————
乾清宮暖閣里。
朢帝凜然，看著御案下的靳一川問道：「可查清了？」
靳小川回道：「回陛下，已查清。」言罷，雙手恭敬呈上一道冊子。
李忠快步趨上，取過冊子，平鋪於案上，冊頁赫然列有五個人名，每一名下皆密密麻麻寫著生平履歷。
靳小川又是稟報導：「此番主使為光祿少卿嫡二子溫桀。
從犯四人，分別為：戶部侍郎嫡三子趙錦麟、襄陽侯府嫡二子戚世歡、輕車都尉嫡二子顧泫，以及金陵薛家正房長子薛蟠。
薛蟠此番雖是牽連稍淺，但其在金陵曾鬧出過人命案，一時不了了之。」
朢帝看過後，表情冷肅，取過筆來，在溫桀、顧泫名字上劃下。
寫罷，便是示意李忠遞迴給靳小川。
靳小川伸手接過，動作一頓，神色微動。
被朢帝收在眼裡。
朢帝厲色道：「溫桀、顧泫由北鎮撫司審問，其餘三人朕另有安排，去辦罷。」
「臣，告退！」靳小川轉身退下。
朢帝立起身走至窗前佇立良久，淡淡開口：
「李忠。」
「這司禮監掌印太監一職，空缺多久了？」
李忠聞言心中巨震，額間瞬時冒出冷汗，顫聲道：「稟……稟陛下，已然十一年有餘。」
朢帝一聲冷笑，看向大明宮的方向：「十一年了，戴權退了十一年，戶部侍郎、輕車都尉尚還這般勾連於他！你說說，這天下究竟是誰的大漢江山！」
李忠聞言，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雙腿一軟，重重匍匐在地，瑟瑟發抖，不敢發半言。
靳小川返回北鎮撫司，取出冊子，只見上面寫有一個大大朱字【抄】。
他眼裡閃過一抹狠厲，即刻喚來兩位百戶。
半時辰後。
醉仙樓正是最熱鬧喧囂之時。
樓內紅燈高掛，絲竹纏綿，脂粉與酒香混在一處，一派奢靡景象。
「哐當。」
大門轟然破開。
十數名身著飛魚服的緹騎湧入，腰間的繡春刀，寒光映著燭火。
為首之人嘴裡大喝：「北鎮撫司辦案！不許動！」
頃刻間，歡聲戛然而止。
老鴇臉色慘白，姑娘們驚叫躲閃，那些尋歡的富家公子慌忙伏地。
緹騎分兵封鎖前後門，飛速衝上二樓。
二樓最奢華的雅間之內，溫桀正左擁右抱、肆意戲謔。
見緹騎闖進來，溫桀囂張罵道：「你們是誰，敢壞老子好事！」
「啪！」
「你敢打老子。」溫桀又驚又怒。
「啪！啪！」
「吾父內相，安敢動吾！」
溫桀口吐血沫，狠狠道。
「啪！啪！啪！」
「百戶大人，暈死過去了。」
百戶一臉冷漠，也不看地上死狗一樣的溫桀，兀自快步走在前頭。
「帶走！」
卯時初刻。
朢帝坐在奉天門的金台上，俯瞰群臣。
朝儀方畢。
兵部尚書溫廷翰便率先出班。
行至丹陛正中，躬身奏報：「啟稟陛下，近日南北諸地匪患更甚，局勢危急。
是以湖廣辰州府，福建延平府山寇最為猖獗。劫掠村鎮、阻斷官道，無惡不作，沿海匪盜復起，勾結私販，焚掠港埠，各地兵力單薄，疲於防禦，各地方主事官員皆懇請朝廷速發錢糧，調撥軍餉，添補兵械，以剿群寇，安定地方。
臣懇請陛下下旨，速撥專項糧錢馳援，若再不接濟，恐匪勢蔓延，釀成大亂！」
朢帝聽罷，面色暗沉，並未發言。
丹墀上登時一片沉寂，百官神色各異，紛紛把頭埋下，不時悄悄用餘光掃向戶部班列。
半晌，戶部尚書劉茹鈞戰戰兢兢出列，愁容滿面：「回陛下，去歲災禍不斷，夏稅秋糧徵收不及往年七層，國庫空虛，入不敷出，太倉已無餘財，實無力支應，臣執掌戶部，日夜焦愁，委實無計可施。」
劉茹鈞心下暗自叫苦，自己雖得朢帝召回，執掌戶部，但戶部同僚陽奉陰違，還有內相從中作梗，自己只能拿著空帳本干著急。
溫廷翰聞言臉色一黑，上前急道：「如無錢糧支撐，前方將士何以禦敵？請陛下聖裁！」
朢帝冷笑道：「劉茹鈞，你身為戶部尚書，除了會說一句國庫空虛，入不敷出，還會什麼？是不是接下來又要讓朕打開內帑？你既要做那尸位素餐的廢人，朕便成全你！」
劉茹鈞跪下道：「臣罪該萬死！臣萬般無奈，只得再請暫征剿餉！」
沈秉謙聽罷忙出列道：「陛下，此法萬萬不可，如今本就民怨四起，再加增田稅，更會助長匪勢，加劇動亂，需得開源節流才是。」
朢帝聽沈秉謙所言，神色漸緩，掃視群臣，問道：「諸卿可有開源節流之計！」
眾臣一時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少刻，戶部侍郎趙尚志出列，上前朗聲道：「臣請重啟捐納文職實官之例！許天下富民納銀，補授實缺，外官可捐州縣正堂，京官捐至正五品郎中！所得錢糧盡數歸入太倉，不增田賦，可解燃眉之急！」
趙尚志話音方落，丹墀瞬間譁然，各處圍攏，爭執四起。
隨後立刻有數十官員率先出班。
「臣附議！」
「臣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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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掌院學士孟修然憤然出班，神色凜然，厲聲斥道：「陛下，此策萬萬不可！朝廷名器，乃天下公器，理政之臣，權責繁重、干係重大，一旦應允，遇不懂政務、唯利是圖之人，必然貪腐滋生、魚肉百姓，屆時民心渙散、吏治崩壞，其禍遠勝於一時匪患，將後患無窮，陛下慎重！」
隨即另有數十官員上前。
「陛下慎重！」
又有人道：「迂腐空談，綱紀體面，需以家國存續為根基，如今面臨社稷之危，所謂實官捐納，不過是記名候補！爾等只顧仕途清流，枉顧萬民流離，實乃誤國！」
丹墀上登時唇槍舌戰，你來我往，爭執不休！
金台之上，朢帝面無神色，抬手示意。
一旁李忠見狀，忙尖聲呼道：「肅靜！」
待得一眾官員噤聲，朢帝方淡淡說道：「既然爭執不下，剿餉、增捐，兩難之局，容後再議。」
頓了頓，目光掃過群臣，出聲道：「朕亦有一法，責成勛戚、太監、百官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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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璟下了馬車，一路緩步往文淵閣走去。
待得進了東閣，不一時，沈秉謙便是散朝歸來。
賈璟見了沈秉謙，忙躬身見禮道：「學生見過老師。」
沈秉謙忙一把扶住他，說道：「你身上有傷，不宜動身，無需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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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璟回道：「老師，學生已無大礙，再歇便是矯情了。」
沈秉謙正色道：「你此次遭重，並非偶然。自你踏入文淵閣那一刻起，便已置身朝堂漩渦之中，此間局勢詭譎，往後還需更謹慎留心才是。」
賈璟一臉無懼，堅定回道：「學生省得，學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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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暖閣里。
朢帝凜然，看著御案下的靳一川問道：「可查清了？」
靳小川回道：「回陛下，已查清。」言罷，雙手恭敬呈上一道冊子。
李忠快步趨上，取過冊子，平鋪於案上，冊頁赫然列有五個人名，每一名下皆密密麻麻寫著生平履歷。
靳小川又是稟報導：「此番主使為光祿少卿嫡二子溫桀。
從犯四人，分別為：戶部侍郎嫡三子趙錦麟、襄陽侯府嫡二子戚世歡、輕車都尉嫡二子顧泫，以及金陵薛家正房長子薛蟠。
薛蟠此番雖是牽連稍淺，但其在金陵曾鬧出過人命案，一時不了了之。」
朢帝看過後，表情冷肅，取過筆來，在溫桀、顧泫名字上劃下。
寫罷，便是示意李忠遞迴給靳小川。
靳小川伸手接過，動作一頓，神色微動。
被朢帝收在眼裡。
朢帝厲色道：「溫桀、顧泫由北鎮撫司審問，其餘三人朕另有安排，去辦罷。」
「臣，告退！」靳小川轉身退下。
朢帝立起身走至窗前佇立良久，淡淡開口：
「李忠。」
「這司禮監掌印太監一職，空缺多久了？」
李忠聞言心中巨震，額間瞬時冒出冷汗，顫聲道：「稟……稟陛下，已然十一年有餘。」
朢帝一聲冷笑，看向大明宮的方向：「十一年了，戴權退了十一年，戶部侍郎、輕車都尉尚還這般勾連於他！你說說，這天下究竟是誰的大漢江山！」
李忠聞言，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雙腿一軟，重重匍匐在地，瑟瑟發抖，不敢發半言。
靳小川返回北鎮撫司，取出冊子，只見上面寫有一個大大朱字【抄】。
他眼裡閃過一抹狠厲，即刻喚來兩位百戶。
半時辰後。
醉仙樓正是最熱鬧喧囂之時。
樓內紅燈高掛，絲竹纏綿，脂粉與酒香混在一處，一派奢靡景象。
「哐當。」
大門轟然破開。
十數名身著飛魚服的緹騎湧入，腰間的繡春刀，寒光映著燭火。
為首之人嘴裡大喝：「北鎮撫司辦案！不許動！」
頃刻間，歡聲戛然而止。
老鴇臉色慘白，姑娘們驚叫躲閃，那些尋歡的富家公子慌忙伏地。
緹騎分兵封鎖前後門，飛速衝上二樓。
二樓最奢華的雅間之內，溫桀正左擁右抱、肆意戲謔。
見緹騎闖進來，溫桀囂張罵道：「你們是誰，敢壞老子好事！」
「啪！」
「你敢打老子。」溫桀又驚又怒。
「啪！啪！」
「吾父內相，安敢動吾！」
溫桀口吐血沫，狠狠道。
「啪！啪！啪！」
「百戶大人，暈死過去了。」
百戶一臉冷漠，也不看地上死狗一樣的溫桀，兀自快步走在前頭。
「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