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薛寶琴的猜想
「可願拜我為師？」
這話一字一字說出，雖是說得不重，卻擲地有聲，在這不大的書房裡迴蕩，反覆落入賈璟耳中。
賈璟渾身一震，霎時怔住。
賈璟從未想過，沈秉謙會在這時候，這樣突兀的向自己提出收徒。
沈秉謙今年七十三歲，作為三朝老臣，內閣首輔，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又從未在公開場合正式收徒過，如今竟然要收自己為弟子！
賈璟一時間陷入沉思中。
這裡面究竟是何原因？
賈璟可不會妄自菲薄的認為，僅憑自己這點表現就能讓他愛才心切，格外青睞。
若要說是政治投資，沈秉謙能在太上皇非正常退位，朢帝繼位後仍坐穩這個位置，馬上便是功成身退了，斷然沒有必要徒惹非議。
排除種種可能，便只有朢帝授意了。
想通此中關節，賈璟神色恢復自然。
當下，無論是何緣由，孰輕孰重，拜入沈秉謙門下，都是當下最好的路子。
於名、於勢、於朝堂立身，皆是百利而無一害。
半晌後，賈璟躬身鄭重開口道：「學生自是願意拜在閣老門下。只是學生心中尚有困頓，還需閣老解惑。」
沈秉謙見賈璟神情變化，心中愈發滿意。此子最難得的從不是才思，而是這份遇事不驕，洞悉利弊的沉穩心性。
念及此，便是語氣深長道：
「若在今日之前，老夫起意收你，便只有一個緣由，這個緣由老夫不說，你心裡自是通透。」
「不過現在，老夫多了些由頭。」
「你在觀雲書報上所刊的故事，足以見得你是一個有家國赤子心之人。」
「且你在西閣這些日子，老夫看得清楚，你不同於尋常只會死讀聖賢書的迂腐士子，你願意探究事情深處邏輯，你懂實務、懂人心、懂朝堂利弊。」
「再者，你出身乾淨，你作為賈府旁支，父母早亡，無依無靠，卻在最初拒絕賈府拉攏挽留，這是你做得最正確的選擇，要知道曾經賈府可是暗自與義忠……朢帝至今心中介懷。
至於，為何會讓你住進賈府，自有陛下之深意。」
賈璟聽完沈秉謙一席話，心中更加瞭然，最後的疑惑煙消雲散，當即回道：「學生謝閣老賞識之情，公若不棄，願拜為師，只是姑父姑母待學生如親子，此事還得知會他們。」
沈秉謙笑著道：「這是自然，再等上些時日再行拜師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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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璟深深一輯，回道：「謝閣老成全。」
沈秉謙頷首，正色道：「你既心許我門，雖未行拜師禮，名分上暫且未定，但在老夫心中，你已然入我門下。往後私下裡稱我老師便是。」
賈璟聞言，心頭一暖，恭謹改口：
「弟子，見過老師。」
兩人交談至此，已是午時初刻。
沈秉謙還有公務要處理，便是讓賈璟自行離去。
賈璟告退後便是直接出了文淵閣，徑直往馮家去。
上次，薛慎不知林如海已南下揚州，到林府上尋賈璟未果，後才通過梅大人得知賈璟住進了賈府。
後又差了薛蝌來賈府請到家中一聚，賈璟正巧在文淵閣西閣苦讀觀政，這事便耽擱了下來。
今日是與對方約好的時日，賈璟便是合計，把馮紫英這個大股東一齊帶上，也好叫他與薛慎識得。
「璟兄弟，這會忙什麼了？怎生住進賈府就不見人了，莫不是被鶯鶯燕燕迷了眼，荒廢了。
這般下來，你我兄弟何時才能一同圍獵鐵網山。」馮府練武場裡，馮紫英一邊擦汗一邊問站邊上的賈璟。
一邊說著，一邊作勢要拉著賈璟去練練。
「紫英兄，今日暫且不談這個，此番我來，是想引薦一人與你相識。」賈璟訕訕笑道。
賈璟頓了頓，又說道：「此前與你說起的薛慎，負責把觀雲書報賣到各處的那位，此番方才回到神京。」
「原是他啊！」馮紫英眼中一亮。
「果然不愧是薛家出來的人，雖未承襲皇商差事，名下商號卻是遍布各地，自打他入伙後，咱們觀雲書坊收益可是翻了好幾翻。
我早有心見識一番真人，今日算是有機會見著了。」
說話間，二人已是到了客廳，馮紫英招呼賈璟落座，又命人看了茶，便是先去內間洗漱一番。
賈璟欲去馮唐那裡見禮，得知此時不在府上，便是同馮紫英直接出府，各自騎馬，一同往薛家二房在城裡那處僻靜的院子騎去。
薛家二房府上。
薛慎正與薛科在書房裡對帳。
「蝌兒，你那日去賈府請，小相公說的今日上門嗎？」
「父親，小相公說了，明日旬休，今日下值便過來。」
「如此，便是安排薛管家去買些好酒好菜來，不能怠慢了小相公。」
「父親，孩兒早已安排妥當了，你都問了好幾回了，你便放心罷。」
從馮府到薛家院子約莫二十里路，賈璟同馮紫英兩人騎馬半個時辰不到，便已是到了。
到了地，薛慎早已安排了下人等候在此。
「老爺，小相公到了。」
薛慎、薛蝌連忙起身去迎。
賈璟兩人已是說笑著進了院子。
兩人抬眼便見賈璟身旁立著一位身材挺拔，身著箭袖錦袍的英氣青年。
賈璟上前一步，便為兩邊互相引薦。
先對著馮紫英道：「紫英兄，這便是薛先生，這位是蝌兄。書坊分銷諸事便是他們在操持。」
又轉向薛家父子道：「薛先生，蝌兄，這位便是馮將軍府上的公子馮紫英馮千戶，亦是觀雲書坊的大東家。」
薛慎聞言，連忙拱手笑道：「原是馮千戶！久仰大名，馮將軍與公子上陣父子兵的英雄事，可是早已傳遍了大漢各地，至今仍是世人津津樂道的美談！」
馮紫英爽朗大笑，抱拳還禮：「當不得這般盛讚，薛先生，今日總算得見。書坊能有如今這般利市，少不得多謝薛先生出力。」
說話間，幾人便是到了客廳。
落了坐，薛慎便是吩咐下人擺上酒饌。
不多時，案上酒饌鋪排齊備。
杯盞流轉，轉瞬便飲過幾巡。
薛慎本就素喜杯中物，馮紫英更是生性豪爽，酒量甚佳。
二人酒逢知己，談笑間言語愈發暢快，連素來稍顯沉靜的賈璟和薛蝌二人，說話聲調也不由得高了幾分。
馮紫英酒興上頭，豪爽的說道：「薛先生，依我看，不如我與璟兄弟各讓出一些股子與你，你也入進來做書坊的東家，如何？」
薛慎聞言眼中一亮，這般穩當獲利的營生，自是不能錯過，當即滿口應下：「馮千戶肯這般割愛，在下自是求之不得。」
話音方落，薛慎忽地念頭一動，驚異道：「聽馮千戶這話，小相公亦是書坊東家？」
隨即轉頭看向賈璟，啞然笑道：「小相公，你倒是瞞得我好苦，我早該料到才是。」
馮紫英端著酒杯大笑：「璟兄弟哪裡只是東家，書報上的故事文章，本就出自他……唔，唔。」
賈璟見馮紫英要暴露自己，出手時已是來不及，只得無奈笑道：「如紫英兄所言，正是在下。」
薛蝌聞言，若有所思的朝內院掃了一眼。
想不到自己妹子竟是猜對了！
這話一字一字說出，雖是說得不重，卻擲地有聲，在這不大的書房裡迴蕩，反覆落入賈璟耳中。
賈璟渾身一震，霎時怔住。
賈璟從未想過，沈秉謙會在這時候，這樣突兀的向自己提出收徒。
沈秉謙今年七十三歲，作為三朝老臣，內閣首輔，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又從未在公開場合正式收徒過，如今竟然要收自己為弟子！
賈璟一時間陷入沉思中。
這裡面究竟是何原因？
賈璟可不會妄自菲薄的認為，僅憑自己這點表現就能讓他愛才心切，格外青睞。
若要說是政治投資，沈秉謙能在太上皇非正常退位，朢帝繼位後仍坐穩這個位置，馬上便是功成身退了，斷然沒有必要徒惹非議。
排除種種可能，便只有朢帝授意了。
想通此中關節，賈璟神色恢復自然。
當下，無論是何緣由，孰輕孰重，拜入沈秉謙門下，都是當下最好的路子。
於名、於勢、於朝堂立身，皆是百利而無一害。
半晌後，賈璟躬身鄭重開口道：「學生自是願意拜在閣老門下。只是學生心中尚有困頓，還需閣老解惑。」
沈秉謙見賈璟神情變化，心中愈發滿意。此子最難得的從不是才思，而是這份遇事不驕，洞悉利弊的沉穩心性。
念及此，便是語氣深長道：
「若在今日之前，老夫起意收你，便只有一個緣由，這個緣由老夫不說，你心裡自是通透。」
「不過現在，老夫多了些由頭。」
「你在觀雲書報上所刊的故事，足以見得你是一個有家國赤子心之人。」
「且你在西閣這些日子，老夫看得清楚，你不同於尋常只會死讀聖賢書的迂腐士子，你願意探究事情深處邏輯，你懂實務、懂人心、懂朝堂利弊。」
「再者，你出身乾淨，你作為賈府旁支，父母早亡，無依無靠，卻在最初拒絕賈府拉攏挽留，這是你做得最正確的選擇，要知道曾經賈府可是暗自與義忠……朢帝至今心中介懷。
至於，為何會讓你住進賈府，自有陛下之深意。」
賈璟聽完沈秉謙一席話，心中更加瞭然，最後的疑惑煙消雲散，當即回道：「學生謝閣老賞識之情，公若不棄，願拜為師，只是姑父姑母待學生如親子，此事還得知會他們。」
沈秉謙笑著道：「這是自然，再等上些時日再行拜師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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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璟深深一輯，回道：「謝閣老成全。」
沈秉謙頷首，正色道：「你既心許我門，雖未行拜師禮，名分上暫且未定，但在老夫心中，你已然入我門下。往後私下裡稱我老師便是。」
賈璟聞言，心頭一暖，恭謹改口：
「弟子，見過老師。」
兩人交談至此，已是午時初刻。
沈秉謙還有公務要處理，便是讓賈璟自行離去。
賈璟告退後便是直接出了文淵閣，徑直往馮家去。
上次，薛慎不知林如海已南下揚州，到林府上尋賈璟未果，後才通過梅大人得知賈璟住進了賈府。
後又差了薛蝌來賈府請到家中一聚，賈璟正巧在文淵閣西閣苦讀觀政，這事便耽擱了下來。
今日是與對方約好的時日，賈璟便是合計，把馮紫英這個大股東一齊帶上，也好叫他與薛慎識得。
「璟兄弟，這會忙什麼了？怎生住進賈府就不見人了，莫不是被鶯鶯燕燕迷了眼，荒廢了。
這般下來，你我兄弟何時才能一同圍獵鐵網山。」馮府練武場裡，馮紫英一邊擦汗一邊問站邊上的賈璟。
一邊說著，一邊作勢要拉著賈璟去練練。
「紫英兄，今日暫且不談這個，此番我來，是想引薦一人與你相識。」賈璟訕訕笑道。
賈璟頓了頓，又說道：「此前與你說起的薛慎，負責把觀雲書報賣到各處的那位，此番方才回到神京。」
「原是他啊！」馮紫英眼中一亮。
「果然不愧是薛家出來的人，雖未承襲皇商差事，名下商號卻是遍布各地，自打他入伙後，咱們觀雲書坊收益可是翻了好幾翻。
我早有心見識一番真人，今日算是有機會見著了。」
說話間，二人已是到了客廳，馮紫英招呼賈璟落座，又命人看了茶，便是先去內間洗漱一番。
賈璟欲去馮唐那裡見禮，得知此時不在府上，便是同馮紫英直接出府，各自騎馬，一同往薛家二房在城裡那處僻靜的院子騎去。
薛家二房府上。
薛慎正與薛科在書房裡對帳。
「蝌兒，你那日去賈府請，小相公說的今日上門嗎？」
「父親，小相公說了，明日旬休，今日下值便過來。」
「如此，便是安排薛管家去買些好酒好菜來，不能怠慢了小相公。」
「父親，孩兒早已安排妥當了，你都問了好幾回了，你便放心罷。」
從馮府到薛家院子約莫二十里路，賈璟同馮紫英兩人騎馬半個時辰不到，便已是到了。
到了地，薛慎早已安排了下人等候在此。
「老爺，小相公到了。」
薛慎、薛蝌連忙起身去迎。
賈璟兩人已是說笑著進了院子。
兩人抬眼便見賈璟身旁立著一位身材挺拔，身著箭袖錦袍的英氣青年。
賈璟上前一步，便為兩邊互相引薦。
先對著馮紫英道：「紫英兄，這便是薛先生，這位是蝌兄。書坊分銷諸事便是他們在操持。」
又轉向薛家父子道：「薛先生，蝌兄，這位便是馮將軍府上的公子馮紫英馮千戶，亦是觀雲書坊的大東家。」
薛慎聞言，連忙拱手笑道：「原是馮千戶！久仰大名，馮將軍與公子上陣父子兵的英雄事，可是早已傳遍了大漢各地，至今仍是世人津津樂道的美談！」
馮紫英爽朗大笑，抱拳還禮：「當不得這般盛讚，薛先生，今日總算得見。書坊能有如今這般利市，少不得多謝薛先生出力。」
說話間，幾人便是到了客廳。
落了坐，薛慎便是吩咐下人擺上酒饌。
不多時，案上酒饌鋪排齊備。
杯盞流轉，轉瞬便飲過幾巡。
薛慎本就素喜杯中物，馮紫英更是生性豪爽，酒量甚佳。
二人酒逢知己，談笑間言語愈發暢快，連素來稍顯沉靜的賈璟和薛蝌二人，說話聲調也不由得高了幾分。
馮紫英酒興上頭，豪爽的說道：「薛先生，依我看，不如我與璟兄弟各讓出一些股子與你，你也入進來做書坊的東家，如何？」
薛慎聞言眼中一亮，這般穩當獲利的營生，自是不能錯過，當即滿口應下：「馮千戶肯這般割愛，在下自是求之不得。」
話音方落，薛慎忽地念頭一動，驚異道：「聽馮千戶這話，小相公亦是書坊東家？」
隨即轉頭看向賈璟，啞然笑道：「小相公，你倒是瞞得我好苦，我早該料到才是。」
馮紫英端著酒杯大笑：「璟兄弟哪裡只是東家，書報上的故事文章，本就出自他……唔，唔。」
賈璟見馮紫英要暴露自己，出手時已是來不及，只得無奈笑道：「如紫英兄所言，正是在下。」
薛蝌聞言，若有所思的朝內院掃了一眼。
想不到自己妹子竟是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