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翩翩少年郎
翌日。
卯時三刻。
賈璟便同林如海一道騎馬出門。
尋常無朝會之日，林如海大抵到卯時五刻離府。今日要帶賈璟先行熟悉翰林院衙署，便特意提早了時辰。
林如海身著緋袍，與身著襴衫的賈璟並排騎行，一路上同他細細說道上值的規矩。
五月的神京，卯時初刻天已大明。
此時朝陽已是升起，金輝遍灑長街，穿過坊巷檐角，落在二人身上，在青石地面拖出兩道斜長的影子。
不多時，兩人便已至翰林院衙署前。
林如海走在前面，帶著賈璟徑直走到東側角門處。
一名穿著青袍的吏員已經候在這裡，見林如海和賈璟過來，趕忙拱手見禮：
「見過林大人。這位便是賈監生罷？」
林如海微微頷回禮，賈璟拱手回禮。
林如海道：「你且各自忙去罷，我帶他入內便是。」
「是，林大人。」那青袍吏員躬身回道，心中暗自思忖，此人竟得林大人親自引領，想來來歷不凡。
二人隨即自角門步入衙署。
過了儀門，右側便是孔目廳，廊下已經聚了不少官員在此畫卯，見了林如海便是熱忱地上來見禮。
林如海一一回禮。
待寒暄完，便是拉著賈璟說道：「舍侄賈璟，撥歷前來本院供事，今日正好帶他先過來熟悉一番，往後還望諸位多多照拂。」
賈璟聞言便是上前一步，對著眾人深深一揖：「晚生賈璟，往後在此歷事，還望諸位大人多多指教。」
賈璟本來就生得好看，又時常鍛鍊，毫無半點尋常士子那般羸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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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瞧見他長身而立，一襲襴衫襯得眉目清朗，體態英挺，心頭皆是感嘆，好一個翩翩少年郎！
個個皆是齊齊點頭稱讚回道：「好說！好說！」
立刻便又有人開口笑問：「小賈監生，年方幾何？」
又有一位稍年長的學士捻著鬍鬚，打趣道「說起來老夫亦有一女，同似小賈監生這般年紀……」
林如海見幾個同僚盯著賈璟問個不停，眉頭微皺，忽而想起了那日在揚州，夫人說過的話：「他日上了神京，魚入大海，被別家相中搶去做了東床……」
林大人頓覺大感不妙，竟是被夫人料中了，往後可得看緊些了。
念及此，便是上前半步，不動聲色將賈璟半護在身後，假意咳嗽幾聲，岔開話題：「咳！咳！劉孔目，掌院孟大人可曾來了？」
「回大人，掌院學士今日還未曾到，應是在路上罷。」劉孔目回道。
林如海得知掌院學士還未至，又忙著去點卯，便是吩咐賈璟道：「璟兒你且自行熟悉，待梅大人來了，你尋他帶你熟悉這裡，我便先過去都察院了。」
林如海伸手，輕輕將賈璟拉到廊柱一旁，環視一圈，見四下無人，這才壓低了聲音叮囑：：「那幾個老傢伙再和你攀談家事，莫要理他們。」
頓了頓又說道：
「往後當值，若是撞見姑父，需稱大人，不可再以姑父相稱。」
「省得了，林大人。」
林如海這才放心離去。
翰林院上下四十餘名官吏，沒一會便是陸續到來。
賈璟在此一一與見禮，並自薦，不一會，梅大人便是到了，賈璟與梅大人早已熟識，梅大人便引著賈璟走了一遍翰林院各處衙舍。
兩人方才回到孔目廳，先前在東側角門候迎的那位青袍吏員便快步走來，找到賈璟：「賈監生，掌院學士有令，傳你往正堂面見。」說罷便是給賈璟指了路徑。
賈璟陸續穿過一進、二進院門，進到三進的翰林院正堂，掌院學士孟修然已端坐公案後。
孟修然看上去五十來歲，面容清癯儒雅，正垂首凝神，翻看案上的文稿。
聽到外間有人說道：「掌院學士，賈監生到了。」
孟修然聞聲，便是抬起頭來。
賈璟順勢抬眼，這才見得他的全貌，五綹長髯，雙目鋒然，氣度不凡。
賈璟躬身見禮：「晚生賈璟，拜見掌院大人。」
孟修然饒有興趣地看著賈璟道：「今年幾歲了？」
賈璟回道：「回掌院大人，晚生年方十三。」
孟修然聞言微微一怔，撫了撫長髯說道：「看著不像十三，倒似是舞象之年。」
頓了頓，又說道：「過三年秋闈，景和十五年殿試大比，也不知彼時老夫會否仍在此間。」
賈璟聽出孟修然話中之意，回道：「多謝掌教大人期許勉勵，晚生自當朝夕勤勉，潛心奮進，不負大人厚愛。」
孟修然見賈璟應答得體，沉穩有度，便是笑道：「心性亦是不錯，本官見過你的選貢廷試考卷，所言並非刻意如此勉勵，這是你應當擔得的。」
「你可知並不是我等勉勵你。而是，陛下在看著你，陛下此番明面召你入翰林院歷事，實則特意引你入文淵閣近身觀學。」
「縱觀我朝百餘年，得此破格殊榮者寥寥無幾，過往得此殊榮者，無一不是驚才絕艷之輩，此後亦皆成朝廷中流砥柱。」
賈璟聽得孟修然此言，心頭不由一凜，朗聲回道：「陛下天恩浩蕩，垂青於晚生。晚生唯有恪恭自持，勤學慎行，不敢有半分驕矜懈怠，方能稍報聖恩之萬一。」
孟修然頷首道：「你能明白此中利害，甚好。文淵閣觀學，不是叫你去博虛名、逞才名。閣中藏有本朝實錄、帝王御批、內外章奏底本，皆是世間難見之籍。你可多看，多思，少言，慎行。」
賈璟深深一揖：「大人教誨，晚生銘記五內。」
孟修然又繼續說道：「你依舊歸屬翰林院歷事之列，平日照常當差。文淵閣那邊，自會有人引你入閣觀閱典籍。其他時日便在院裡聽從差使，梅學士會給你分派，抄錄文稿、整理檔冊，皆是歷事監生本分。」
「方才所說你可記住？」
賈璟回道：「回掌院大人，晚生記住了。」
「去罷！自行去找梅大人熟悉今日當差事務。」
「晚生告退。」
賈璟跨出正堂門檻，已是日照當空，暖陽照在身上，賈璟卻不覺輕鬆，只覺肩上似有重擔！
賈璟立在廊下稍作休憩，隨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重新收拾好心情，朝梅大人值房走去。
卯時三刻。
賈璟便同林如海一道騎馬出門。
尋常無朝會之日，林如海大抵到卯時五刻離府。今日要帶賈璟先行熟悉翰林院衙署，便特意提早了時辰。
林如海身著緋袍，與身著襴衫的賈璟並排騎行，一路上同他細細說道上值的規矩。
五月的神京，卯時初刻天已大明。
此時朝陽已是升起，金輝遍灑長街，穿過坊巷檐角，落在二人身上，在青石地面拖出兩道斜長的影子。
不多時，兩人便已至翰林院衙署前。
林如海走在前面，帶著賈璟徑直走到東側角門處。
一名穿著青袍的吏員已經候在這裡，見林如海和賈璟過來，趕忙拱手見禮：
「見過林大人。這位便是賈監生罷？」
林如海微微頷回禮，賈璟拱手回禮。
林如海道：「你且各自忙去罷，我帶他入內便是。」
「是，林大人。」那青袍吏員躬身回道，心中暗自思忖，此人竟得林大人親自引領，想來來歷不凡。
二人隨即自角門步入衙署。
過了儀門，右側便是孔目廳，廊下已經聚了不少官員在此畫卯，見了林如海便是熱忱地上來見禮。
林如海一一回禮。
待寒暄完，便是拉著賈璟說道：「舍侄賈璟，撥歷前來本院供事，今日正好帶他先過來熟悉一番，往後還望諸位多多照拂。」
賈璟聞言便是上前一步，對著眾人深深一揖：「晚生賈璟，往後在此歷事，還望諸位大人多多指教。」
賈璟本來就生得好看，又時常鍛鍊，毫無半點尋常士子那般羸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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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瞧見他長身而立，一襲襴衫襯得眉目清朗，體態英挺，心頭皆是感嘆，好一個翩翩少年郎！
個個皆是齊齊點頭稱讚回道：「好說！好說！」
立刻便又有人開口笑問：「小賈監生，年方幾何？」
又有一位稍年長的學士捻著鬍鬚，打趣道「說起來老夫亦有一女，同似小賈監生這般年紀……」
林如海見幾個同僚盯著賈璟問個不停，眉頭微皺，忽而想起了那日在揚州，夫人說過的話：「他日上了神京，魚入大海，被別家相中搶去做了東床……」
林大人頓覺大感不妙，竟是被夫人料中了，往後可得看緊些了。
念及此，便是上前半步，不動聲色將賈璟半護在身後，假意咳嗽幾聲，岔開話題：「咳！咳！劉孔目，掌院孟大人可曾來了？」
「回大人，掌院學士今日還未曾到，應是在路上罷。」劉孔目回道。
林如海得知掌院學士還未至，又忙著去點卯，便是吩咐賈璟道：「璟兒你且自行熟悉，待梅大人來了，你尋他帶你熟悉這裡，我便先過去都察院了。」
林如海伸手，輕輕將賈璟拉到廊柱一旁，環視一圈，見四下無人，這才壓低了聲音叮囑：：「那幾個老傢伙再和你攀談家事，莫要理他們。」
頓了頓又說道：
「往後當值，若是撞見姑父，需稱大人，不可再以姑父相稱。」
「省得了，林大人。」
林如海這才放心離去。
翰林院上下四十餘名官吏，沒一會便是陸續到來。
賈璟在此一一與見禮，並自薦，不一會，梅大人便是到了，賈璟與梅大人早已熟識，梅大人便引著賈璟走了一遍翰林院各處衙舍。
兩人方才回到孔目廳，先前在東側角門候迎的那位青袍吏員便快步走來，找到賈璟：「賈監生，掌院學士有令，傳你往正堂面見。」說罷便是給賈璟指了路徑。
賈璟陸續穿過一進、二進院門，進到三進的翰林院正堂，掌院學士孟修然已端坐公案後。
孟修然看上去五十來歲，面容清癯儒雅，正垂首凝神，翻看案上的文稿。
聽到外間有人說道：「掌院學士，賈監生到了。」
孟修然聞聲，便是抬起頭來。
賈璟順勢抬眼，這才見得他的全貌，五綹長髯，雙目鋒然，氣度不凡。
賈璟躬身見禮：「晚生賈璟，拜見掌院大人。」
孟修然饒有興趣地看著賈璟道：「今年幾歲了？」
賈璟回道：「回掌院大人，晚生年方十三。」
孟修然聞言微微一怔，撫了撫長髯說道：「看著不像十三，倒似是舞象之年。」
頓了頓，又說道：「過三年秋闈，景和十五年殿試大比，也不知彼時老夫會否仍在此間。」
賈璟聽出孟修然話中之意，回道：「多謝掌教大人期許勉勵，晚生自當朝夕勤勉，潛心奮進，不負大人厚愛。」
孟修然見賈璟應答得體，沉穩有度，便是笑道：「心性亦是不錯，本官見過你的選貢廷試考卷，所言並非刻意如此勉勵，這是你應當擔得的。」
「你可知並不是我等勉勵你。而是，陛下在看著你，陛下此番明面召你入翰林院歷事，實則特意引你入文淵閣近身觀學。」
「縱觀我朝百餘年，得此破格殊榮者寥寥無幾，過往得此殊榮者，無一不是驚才絕艷之輩，此後亦皆成朝廷中流砥柱。」
賈璟聽得孟修然此言，心頭不由一凜，朗聲回道：「陛下天恩浩蕩，垂青於晚生。晚生唯有恪恭自持，勤學慎行，不敢有半分驕矜懈怠，方能稍報聖恩之萬一。」
孟修然頷首道：「你能明白此中利害，甚好。文淵閣觀學，不是叫你去博虛名、逞才名。閣中藏有本朝實錄、帝王御批、內外章奏底本，皆是世間難見之籍。你可多看，多思，少言，慎行。」
賈璟深深一揖：「大人教誨，晚生銘記五內。」
孟修然又繼續說道：「你依舊歸屬翰林院歷事之列，平日照常當差。文淵閣那邊，自會有人引你入閣觀閱典籍。其他時日便在院裡聽從差使，梅學士會給你分派，抄錄文稿、整理檔冊，皆是歷事監生本分。」
「方才所說你可記住？」
賈璟回道：「回掌院大人，晚生記住了。」
「去罷！自行去找梅大人熟悉今日當差事務。」
「晚生告退。」
賈璟跨出正堂門檻，已是日照當空，暖陽照在身上，賈璟卻不覺輕鬆，只覺肩上似有重擔！
賈璟立在廊下稍作休憩，隨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重新收拾好心情，朝梅大人值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