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吾有一女,名喚寶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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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薛先生倒是海量,席間其餘幾人都已昏昏沉沉,幾近醉去,他還意猶未盡,神色尚且清明。

  薛先生差了人分頭送幾位大人各自回府。

  便又執意親自送賈璟回林府。

  薛先生一路上聊個不停,賈璟聽起他的經歷也覺頗為有趣。

  他常年行商輾轉大江南北,甚至遠涉海外,賈璟聽他談及各地的風土人情,倒是和後世見過的有些相似,有幾分共鳴,便也聊得投緣。

  賈璟本就沒階層門第觀念,不因對方商賈身份看輕,言語之間坦然鬆弛,並無其他文人那種刻意的疏離矜持。

  或是酒勁逐漸上頭,或是察覺賈璟身上那股不同於他人的態度,這薛先生便開始對著賈璟的家世問個不停。

  「家裡都有誰?」

  「可有表字?」

  「可曾婚配?」

  賈璟只得一一回答,又直言自己年紀尚小,未曾考慮婚配之事。

  這薛先生聽罷,眼中陡然一亮,說道:

  「吾有一女,名喚寶琴。」

  「生得是容色傾城,聰穎敏慧,喜好詩……來日定……你認識。」

  賈璟見他突然沒了動靜,轉頭一看,這薛先生已然醉去,便是淡然一笑,只當他是酒酣腦熱,酒後隨口的胡言,並不放在心上。

  不多時,馬車便已到了林府前,賈璟下車,仔細吩咐隨車小廝,好生照料,將薛先生平安送回。

  交代妥當,這才進了門。

  九月十二。

  院試紅案已張榜三日。

  天方微明,賈璟身著青衿襴衫,皂色垂絛,素布方巾束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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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身上馬,揣著入學報貼,帶著束脩,前往順天府衙。

  到了順天府衙,一眾新晉府學生員便已齊聚於此。

  辰時方至,便有府衙典吏核驗身份,待全部核驗完成後,進入正堂,府學教官親手為諸生儒巾簪上紅花。

  賈璟作為案首,最先受簪,由王成章親手簪花。

  王成章見眼前賈璟長身而立,神宇軒然,不禁頻頻頷首。

  此間完畢便由府學訓導、教諭一眾學官領著前往文廟學宮。

  入泮大典開啟。

  正衣冠,入欞星門,跨泮橋。

  立於孔子聖像前,行四拜謁聖大禮。

  銅盆淨手,正反三遍,淨手淨心,寓意摒除雜念,往後守正修身,潛心向學。

  移步明倫堂,行拜師束修之禮。

  擊鼓明志,一聲立志、二聲勤學、三聲報國。

  鼓聲落定,禮成!

  眾生員褪去嚴肅神情,個個朗聲歡笑,相互道喜。

  頭上簪花,襴衫在身,意氣風發,好不得意。

  提學御史王成章見各位生員如此,便是想起自家少年時,懷念之餘少不得一頓告誡。

  剛剛還熱鬧的場面登時安靜下來,眾生員齊齊回道:「我等謹遵提學教誨。」

  接下來便是簪花禮。

  宴席設在府學明倫堂。

  眾生員方才剛被王成章訓斥,入座後或多或少有些拘束。

  王成章看著弟子拘束,舉起酒杯道:「諸位隨我共飲此杯!」

  賈璟不喝酒,拿起酒杯裝了樣子。

  隨後王成章又是拿起酒杯道:「既是簪花雅宴,自當少不得雅事!諸位便作詩來共襄盛舉。」

  說起作詩,眾人齊刷刷看向賈璟,近日他那首《竹石》可是風靡神京,甚至整個北直隸。

  還有人在傳南直隸的天驕學子在聽過《竹石》後,嘆服之餘,紛紛摩拳擦掌,欲來比試一二。

  只見一眾學子嚷道:「案首開個頭」

  賈璟心知,自己不作詩一首,怕是躲不過去了。

  便也不再推辭。

  放下碗筷,拿起絲巾擦了擦嘴,站起身來。

  緩緩開口道:

  「既如此那在下便獻醜一首《簪花述懷》。」

  十載芸窗志未慵,今朝巾上綴紅穠。

  脫除童褐游芹沼,肅謁先師仰杏鍾。

  漠北烽煙搖遠塞,閭閻血淚罹兵鋒。

  簪花豈為矜榮遇,要以才識翊國封。

  賈璟說完,拱手環揖一周,便兀自坐下。

  諸生原本腹中已有構思,此番聞得賈璟詩作,頓感有失,登時落了下乘。。

  案首這詩,不計一己榮辱,心懷邊塞,家國社稷。

  這般胸襟格局,遠不是自己那尋常詠嘆功名,炫耀風光的小家情態可比。

  堂里一時鴉雀無聲,各位生員盡都失語,滿心讚嘆。

  王成章神色震動,撫須慨然嘆道:

  「好一個閭閻血淚罹兵鋒。

  好一個要以才識翊國封!

  少年登庠,不貪一己榮名,心念邊塞民生,此才是我輩讀書人之本心!」

  王成章話音方落,滿堂生員便是如夢初醒,紛紛起身拱手,由衷的表示敬重。

  堂里一眾教官亦是讚嘆不已。

  賈璟心知自己帶頭說起戰事,定會壞了簪花宴的喜氣。

  但見眾人尋酒作樂,心中有股情緒不得不發!

  王成章在聽完賈璟的詩後亦是有感而發,也是作了一首勉勵學子,報效國家的詩來。

  接著眾人也不管詩作好與壞,便是紛紛抒發起家國情懷來。

  這場簪花宴自午時起,酉時方才落下帷幕。

  賈敏見賈璟遲遲未回,想到他今早是騎馬出門,便早早地派了林福駕了馬車來接。

  回到林府。

  大家都在書房裡等著。

  賈璟一身青衿襴衫,襯得身姿挺拔清雋。

  頭戴方巾,鬢邊簪花,端的是一副少年意氣的士子模樣。

  他走進書房。

  走到跟前,微俯下身,表情鄭重,朝著林如海、賈敏深深一揖。

  回府路上,賈璟打了無數腹稿,這一刻卻是說不出來。

  賈敏本是滿含笑意,見賈璟這樣,一時感慨萬分。

  又忙站起去扶他起身,嘴裡直說道:「璟兒出息了。」

  然後終是沒忍住,眼眶泛紅,一顆顆熱淚滾落而出。

  一旁的黛玉早已淚如雨下,手裡的帕子怎麼也擦不住。

  林如海只是淡淡說道:「不錯。」

  說罷便是轉過身去,抬起手極快地在眼角劃撥兩下。

  復又回過身來,臉上溫和笑道:「這大喜日子,一個個幹嘛哭哭啼啼,不知底細的,還道璟兒此番落榜了呢。」

  賈敏、黛玉這才破涕為笑。

  賈璟心知她們娘倆心思敏感,便不再說些煽情的話,只是說些趣事。

  這時,賈敏才又說道:「今日寧國府那邊派人來送了請帖,說是九月十五要給大老爺賈敬慶賀壽辰。」

  復又說道:「這請帖便是又單獨給璟兒送了一份。」

  林如海聽了,思索了會,便道:

  「我不方便去,夫人你便帶了璟兒和玉兒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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