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府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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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如海的話給賈璟當頭棒喝,原以為只是辦個書報,如今邸報多是朝廷用於政令傳遞、重要消息的官方文抄,以便地方官員得聞聖意。

  除了記載朝廷政令等國家大政方針的邸報之外,還出現了記錄官員間的相互彈劾、各地天災,甚至皇家秘聞的抄報。

  故而賈璟並未把書報一事想得多重,不曾想,如今竟是捲入朝堂紛爭。要知道,這文人的筆,可是最鋒利的刀,往後內容審核需得加倍謹慎。

  朝中主戰與主和之爭日益加劇,兩派之言,各有道理。

  主和派稱攘外必先安內,近年各地天災不斷,多是水旱不收,鼠盜蜂起,民生凋敝。

  若貿然開戰,邊事一日不決,則國庫一日枯耗,內亂乘機而發,內外交困,必成長久掣肘。還需暫且議和,休養民生,伺機再動。

  主戰派稱以史為鑑,需趁對方並未起勢,一舉擊退。

  這主和派大多是文官儒生,嘴上喊著一身士大夫氣節,半字不提及像樣的議和條件。不想此番瓦剌率先出擊,此番議和定當落了下風。

  主戰派多是朝中武將,勇猛之餘卻無周全思慮,少慮民間疾苦,國庫虛實。

  一時間爭執不下,已經到了大臣間互相攻訐的程度,卻未得定論。

  每日奏疏如雪花般飄進乾清宮。

  朢帝看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疏,焦頭爛額。

  這一日,近千國子監監生,盡皆身著襴衫,頭戴方巾,腰束皂絛,浩浩蕩蕩自太學穿城而過,齊聚承天門,齊齊跪地,手持聯名奏疏。

  振臂高呼: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呼聲直衝雲霄,直達宮牆之內。

  百官上朝途經,無不側目。

  半個時辰後,朢帝親臨承天門城樓,看著下面烏泱泱的學子,神色動容,眼眶微潤,派李忠傳諭,令監生代表上前回話。

  國子監祭酒李時勉,年逾花甲,自隊列踏出,隨李忠至樓上回話:

  「國子監,上食君之祿,下受國供養,自當為君分憂,為國赴難!今瓦剌頻頻犯我邊關,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等不願坐視國土受辱,願效力北伐!」

  千餘監生聞此,再度齊聲和道:「願效力北伐!」

  朢帝俯瞰城下眾位監生,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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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朗聲對著李時勉道:

  「李愛卿,國子監乃天下人才之基,國之根本。衝鋒陷陣,帶兵打仗,朕自有人選。爾等諸生,朕留有他用。」

  朢帝一直在等,等一個名正言順,不得不發的理由,如今等到了。

  當日便是召集群臣,定下北伐一事,外間震耳之聲猶在,無人再駁。

  接著便是著兵部、戶部分別籌備軍事行政調遣與糧草輜重籌措一應事宜。

  那日監生群體陳情,賈璟自然是聽說了,但是於他干係不大,沒人知道那寫《射鵰英雄》之人便是他,借用譚公之詩喚起一些學子的血性,自是心下安慰。

  他此時正忙於府試之事。

  有林如海的關係在,互結考生、擔保之人一應不用賈璟操心,府試報名不過是走個流程。

  很快便已到了府試當日。

  寅時,仍是漆黑一片,順天府衙前便已是比肩接踵,人數較之上回縣試更甚倍余,眾多衛兵現場維護秩序。

  只聽得眾多學子互打招呼,或說兄台又來了,或說兄台此次定能奪魁,又有人言我縣案首乃九歲小公子,其人身長俊朗,才華逼人……

  賈璟在一旁聽得,心下暗笑,你們縣的案首就在眼前,你這麼夸怎好意思。

  賈璟並無熟人一同參考,有了上回縣試的經驗,賈敏這次早已為賈璟準備好一應參考物什。

  卯時,龍門大開。

  胥吏方唱名核驗,發放座號,陸續入場。

  賈璟為縣試案首,當提堂坐號,自有胥吏引至大堂。

  座號安排在考場大堂正中,便是在考官眼皮底下考試。

  稍許時,另有二三十考試安排於此,想來皆是各縣俊傑。

  眾人見得賈璟如此年紀便有此殊榮,自是紛紛側目。

  主考官順天府府丞趙裴章早早便到了府衙,見賈璟如此小小年紀便是坐此位置,認定是賈璟無疑,此前趙裴章便已聞得其名,如今得見,自是留心。

  待全部考生入場,龍門緊閉。

  府試同縣試相仿,亦是三到五場,順天府考生眾多,定然是考五場了,正場定院式資格,後幾場複試,爭府試排名,如想爭奪案首,需得全部參加。

  辰時一到,考卷分發下來,正式開考,經義是選一門本經,賈璟隨意選了《尚書》。

  「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富貴不能淫。」

  「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賦得『人間四月芳菲盡』得『盡』字,五言六韻。」

  沒有截答,只是尋常題型,兩道四書義,一道本經義,一首試帖詩。

  想來也是,正場旨在篩選院試資格,如題太過刁鑽,怕是大部分基礎尚淺的學子答得吃力或是答不上來。

  這種最基礎題型,對於賈璟當然不在話下。

  不用腹稿,便是行雲流水地寫了起來。

  賈璟周圍考生,俱是各縣翹楚,答起題來自然也是毫不吃力,一時間滿堂沙沙作響。

  未時未到,賈璟便已答完,眼見周圍學子無人做完,方覺肚子有些餓了,便拿出姑母準備的吃食吃起來。

  吃完他便走上前去交了卷,此時亦有人陸續交卷。

  趙裴章方才便是到賈璟那裡轉了轉,此間屬他年紀最小,可此子行文之幹練,文思之敏捷,竟似久戰闈場的老手,自己作為翰林院出身,通篇竟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就連作詩都是不假思索,一氣呵成,當真是妖孽。

  趙裴章哪裡知道眼前的少年比他想的更加妖孽,半載背全四書五經原本及各大注釋,又日日得林如海這個探花郎指點,早已是按會試標準在培養。

  這般題型,對賈璟而言毫無難度。

  賈璟方才走出堂院,便是已有人招呼上來。

  賈璟定眼一看,原是方才坐左側的考生,約莫十七八歲的樣子,眉目端正,氣質溫文。

  「小兄弟,在下王成,通州人士,方才見府丞屢屢駐足觀望於你,想來是小兄弟文章極其出彩,有心結識一二,還請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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