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妹妹被帶偏了
座船出了金陵城，順著長江東流而下。
船內，林如海坐在主艙，正中擺了一張案幾，上面堆放著揚州的卷宗，以及一些漕運鹽務的文冊，他大半時日便靜坐於此。
內艙之中，賈敏有些乏了，吩咐丫鬟焚了一爐香，便閉眼寐去。
一邊的側倉住著林如海的兩房小妾。
另一邊的側艙用雕花隔扇隔成大小兩間，一間大些的是婆子丫鬟在此休息。
另一間小書室，案上放有四書，黛玉與賈璟在這裡讀書，兩個丫鬟在這裡候著。
賈璟一邊看著眼前的小小林姑娘，一邊掀開窗邊的帷簾，觀賞風景，直感嘆這時候的天色真藍。
黛玉從母親那裡得知這位遠房表哥將隨他們同赴揚州，往後許久都要一處相伴，心中不禁有些小雀躍。
她手上翻閱著案上的《論語》，眼角不住偷偷瞟向賈璟，偶爾和賈璟目光對上時，便慌忙移開視線，故作從容抬手攏一攏鬢邊碎發，嬌憨可掬。
賈璟看著林妹妹手上的《論語》，腦中浮現後世那些戲謔的解讀，一時間思緒亂飛，當閃過【林黛玉倒拔垂楊柳】的畫面時忍不住【噗呲】一聲，笑出聲來。
黛玉蹙起細眉，小嘴一抿，【哼】的一聲表示不滿，只當賈璟方才是在笑她剛剛偷看他，便是別過微紅的臉去，不再看他。
賈璟看林妹妹這副傲嬌惱嗔的模樣，有心逗她，故作一臉誠懇。
便開口道：「林妹妹，你天資聰慧，我也在讀這冊《掄語》，為兄資質愚鈍，有幾處不得其解，可否請妹妹指點一二？」
黛玉見對方不再取笑自己，真摯求問，雖有不快，但有心展其抱負，便開口道：
「論語我也才讀不久，既如此，你且說來，一起探討便是。」
賈璟心下暗自發笑，拼命壓住快要上揚的嘴角，一本正經開口：
「子曰，三十而立，乃是指三十人，堪配使我站立與之相鬥。四十而不惑，便是面對四十人，我也不會疑慮，照打無懼。五十而知天命，對方五十人亦會被我打到以為遇到自己之天命，六十……」
「？？？」
這話一字一句落進耳中，黛玉整個人登時怔住。
一雙澄澈秀目睜得圓圓的，小小的腦袋霎時轉不過來。
自幼父親便教誨，聖賢之言皆是修身立德的道理，何曾聽過這般匪夷所思的說法。
她望著賈璟，唇瓣微張，半晌竟說不出半句話來，滿腦子皆是茫然疑惑。
不等她反應過來，賈璟又板著臉繼續胡說：
「既來之，則安之。乃是既來了，那便安葬在這罷。」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吾喜汝錢，是故搶走乃是道理的。」
黛玉只覺腦中混亂，手中書卷險些滑落在案上。
聖賢書里溫厚仁恕的字句，到他口中，竟變成這般乖張凶蠻的說辭。
她把《論語》奉為圭臬，哪裡聽過如此離經叛道的歪解。
「君子不重則不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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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賈璟繼續說，黛玉便搶過話來：「君子出手若不重，則樹不了威。」
剛說完，黛玉便面紅耳赤起來，心裡想著怎麼跟著這個表哥一起胡說起來了。
賈璟看著林妹妹這幅摸樣，實在忍不住了，便大笑起來。
黛玉見賈璟如此，哪還不知是對方在故意逗笑，先是抿緊櫻唇，而後再忍不住，也跟著【咯咯】笑了起來。
兩個丫鬟見小主子笑得歡心，不禁感嘆多久沒見小主子這麼笑了，端得是璟少爺有招。
於是也不由跟著抿著嘴肩頭聳動偷笑起來。
黛玉笑得身子輕顫，一手扶著案沿，一手掩住唇角，一雙杏眼彎成兩彎月牙，眼角笑得泛出點點水光。
笑過一陣，方才那層羞意復又湧上來，她拿書卷半掩住面龐，從書頁縫隙里瞪了賈璟一眼。
「拿這些歪話來作弄人，害得我也跟著口出狂悖。」「哼。」
聽他又提起，黛玉臉頰更熱，便將書卷朝著他輕輕丟過去。
「還說！再提，我便不理你了。」
賈璟接過書，平放在案上，正色道：
「『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指君子若舉止不莊重則失威信，所學也不堅固。」
「適才相戲耳。」
正此時，雕花隔扇外傳來一陣緩步腳步聲，伴著林如海溫和的嗓音響起：
「這般熱鬧，你們二人讀得什麼書，笑得這般快活？」
話音落下，人便已經進了小間，幾人笑聲戛然而止，一時間安安靜靜，只聽得船外江水汩汩流動。
林如海目光掃過賈璟，又看了看侷促的黛玉，故作嚴肅地指著案上的《論語》說道：
「《論語》句句講立身做人，聖賢之語，重在內里修身，學問紮根於心，不在口舌戲耍，可曾記住了。」
林如海說到此處，淡淡瞥了賈璟一眼。
賈璟心中一凜，連忙拱手：「姑父教誨，侄兒記下了。」
「罷了，知道便好。」說完背著手走出去。
走在無人處，林如海那副端嚴的神色散去，轉而嘴角浮起笑意，心中暗暗寬慰。
玉兒性子敏感多思，尋常總安安靜靜，她母親的憂愁心思也一併傳給了她，記不得已有多久，不曾見女兒這般毫無顧忌地放聲歡笑了。
此番，賈璟到來，倒像是投進靜潭的石子，把玉兒少年心性引了出來。
打斷兩小兒耍鬧歡笑，林如海雖有不忍，只是聖賢經書，學問之事萬萬不可輕慢，方才加以引導。
小間裡，待林如海腳步聲徹底走遠，黛玉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方才被父親撞破嬉鬧，嚇得她一顆心險些提到嗓子眼。
她斜睨賈璟，壓低嗓音，帶著幾分嗔惱：「都因你胡亂編那些荒唐說辭，險些惹父親動怒。」
賈璟苦笑，急忙賠罪：「是我的不是，往後再也不敢胡謅了。」
兩人正襟危坐，認真拿起書來看。
賈璟拿起《中庸》認真閱讀，一目十行，不消一會竟是通篇倒背如流。
放下《中庸》又讀起剩下三本，竟都全數背下，若有所得。
賈璟立在窗邊，窗外長江浩浩湯湯，碧水連天，只覺內心波濤洶湧，自己有這般天賦，不去那科舉名利場闖一闖豈不浪費了。
他心中頓生出一股少年人的凌雲意氣，不禁脫口念出：
「須知少日拏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
船內，林如海坐在主艙，正中擺了一張案幾，上面堆放著揚州的卷宗，以及一些漕運鹽務的文冊，他大半時日便靜坐於此。
內艙之中，賈敏有些乏了，吩咐丫鬟焚了一爐香，便閉眼寐去。
一邊的側倉住著林如海的兩房小妾。
另一邊的側艙用雕花隔扇隔成大小兩間，一間大些的是婆子丫鬟在此休息。
另一間小書室，案上放有四書，黛玉與賈璟在這裡讀書，兩個丫鬟在這裡候著。
賈璟一邊看著眼前的小小林姑娘，一邊掀開窗邊的帷簾，觀賞風景，直感嘆這時候的天色真藍。
黛玉從母親那裡得知這位遠房表哥將隨他們同赴揚州，往後許久都要一處相伴，心中不禁有些小雀躍。
她手上翻閱著案上的《論語》，眼角不住偷偷瞟向賈璟，偶爾和賈璟目光對上時，便慌忙移開視線，故作從容抬手攏一攏鬢邊碎發，嬌憨可掬。
賈璟看著林妹妹手上的《論語》，腦中浮現後世那些戲謔的解讀，一時間思緒亂飛，當閃過【林黛玉倒拔垂楊柳】的畫面時忍不住【噗呲】一聲，笑出聲來。
黛玉蹙起細眉，小嘴一抿，【哼】的一聲表示不滿，只當賈璟方才是在笑她剛剛偷看他，便是別過微紅的臉去，不再看他。
賈璟看林妹妹這副傲嬌惱嗔的模樣，有心逗她，故作一臉誠懇。
便開口道：「林妹妹，你天資聰慧，我也在讀這冊《掄語》，為兄資質愚鈍，有幾處不得其解，可否請妹妹指點一二？」
黛玉見對方不再取笑自己，真摯求問，雖有不快，但有心展其抱負，便開口道：
「論語我也才讀不久，既如此，你且說來，一起探討便是。」
賈璟心下暗自發笑，拼命壓住快要上揚的嘴角，一本正經開口：
「子曰，三十而立，乃是指三十人，堪配使我站立與之相鬥。四十而不惑，便是面對四十人，我也不會疑慮，照打無懼。五十而知天命，對方五十人亦會被我打到以為遇到自己之天命，六十……」
「？？？」
這話一字一句落進耳中，黛玉整個人登時怔住。
一雙澄澈秀目睜得圓圓的，小小的腦袋霎時轉不過來。
自幼父親便教誨，聖賢之言皆是修身立德的道理，何曾聽過這般匪夷所思的說法。
她望著賈璟，唇瓣微張，半晌竟說不出半句話來，滿腦子皆是茫然疑惑。
不等她反應過來，賈璟又板著臉繼續胡說：
「既來之，則安之。乃是既來了，那便安葬在這罷。」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吾喜汝錢，是故搶走乃是道理的。」
黛玉只覺腦中混亂，手中書卷險些滑落在案上。
聖賢書里溫厚仁恕的字句，到他口中，竟變成這般乖張凶蠻的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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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丫鬟見小主子笑得歡心，不禁感嘆多久沒見小主子這麼笑了，端得是璟少爺有招。
於是也不由跟著抿著嘴肩頭聳動偷笑起來。
黛玉笑得身子輕顫，一手扶著案沿，一手掩住唇角，一雙杏眼彎成兩彎月牙，眼角笑得泛出點點水光。
笑過一陣，方才那層羞意復又湧上來，她拿書卷半掩住面龐，從書頁縫隙里瞪了賈璟一眼。
「拿這些歪話來作弄人，害得我也跟著口出狂悖。」「哼。」
聽他又提起，黛玉臉頰更熱，便將書卷朝著他輕輕丟過去。
「還說！再提，我便不理你了。」
賈璟接過書，平放在案上，正色道：
「『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指君子若舉止不莊重則失威信，所學也不堅固。」
「適才相戲耳。」
正此時，雕花隔扇外傳來一陣緩步腳步聲，伴著林如海溫和的嗓音響起：
「這般熱鬧，你們二人讀得什麼書，笑得這般快活？」
話音落下，人便已經進了小間，幾人笑聲戛然而止，一時間安安靜靜，只聽得船外江水汩汩流動。
林如海目光掃過賈璟，又看了看侷促的黛玉，故作嚴肅地指著案上的《論語》說道：
「《論語》句句講立身做人，聖賢之語，重在內里修身，學問紮根於心，不在口舌戲耍，可曾記住了。」
林如海說到此處，淡淡瞥了賈璟一眼。
賈璟心中一凜，連忙拱手：「姑父教誨，侄兒記下了。」
「罷了，知道便好。」說完背著手走出去。
走在無人處，林如海那副端嚴的神色散去，轉而嘴角浮起笑意，心中暗暗寬慰。
玉兒性子敏感多思，尋常總安安靜靜，她母親的憂愁心思也一併傳給了她，記不得已有多久，不曾見女兒這般毫無顧忌地放聲歡笑了。
此番，賈璟到來，倒像是投進靜潭的石子，把玉兒少年心性引了出來。
打斷兩小兒耍鬧歡笑，林如海雖有不忍，只是聖賢經書，學問之事萬萬不可輕慢，方才加以引導。
小間裡，待林如海腳步聲徹底走遠，黛玉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方才被父親撞破嬉鬧，嚇得她一顆心險些提到嗓子眼。
她斜睨賈璟，壓低嗓音，帶著幾分嗔惱：「都因你胡亂編那些荒唐說辭，險些惹父親動怒。」
賈璟苦笑，急忙賠罪：「是我的不是，往後再也不敢胡謅了。」
兩人正襟危坐，認真拿起書來看。
賈璟拿起《中庸》認真閱讀，一目十行，不消一會竟是通篇倒背如流。
放下《中庸》又讀起剩下三本，竟都全數背下，若有所得。
賈璟立在窗邊，窗外長江浩浩湯湯，碧水連天，只覺內心波濤洶湧，自己有這般天賦，不去那科舉名利場闖一闖豈不浪費了。
他心中頓生出一股少年人的凌雲意氣，不禁脫口念出：
「須知少日拏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