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糕點
第178章 糕點
賴家在榮國府盤了幾十年，根深葉茂，要動他，光靠「貪污」兩個字絕對不夠，得讓老祖宗覺得這事不是府里的家務事，還是宮裡的事，是牽扯到賈家興衰的事。
只有這樣老祖宗才會點頭，捨得把賴大交出去，不然在賈璟看來，任何以貪污為由頭攻擊賴大的行為，其實都是在攻擊賈母本人。
無他，賴大才是賈母選的榮國府大管家，鳳姐雖管著府里的事務，可那是面上的，賴大管著府里的人、府外的莊子、鋪子，樁樁件件，實際都經他的手，他才是老祖宗行使管家權力的絕對執行者。
而貪污這事兒，除非把賴大的家產全部抄出來，擺到老祖宗面前，讓她親眼看見賴家的家產豐厚到了什麼地步，不然貪污這件事在賈母看來，只怕壓根不是什麼大事。
不然從賴家後來蓋院子、給孫子捐官這些事來看，府里上下那麼多人都知道，結果賴家還是安然無恙，這足以說明賈母壓根沒把賴家暗地貪污當回事。
而沒有賈母的應允，誰能在榮國府光明正大地抄賴大的家？
這是個死結。
賈母聽了賈璟這話，差點眼前一黑，嘴裡喃喃道：「璟哥兒，帳目，帳目拿出來給我看看。」
「老祖宗，這帳————您不能看。」
賈母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神色變了幾變，但隨即就明白了賈璟的意思。
宮裡的生意帳目，她一個外人，確實不方便看。
賈母慢慢靠回榻上，閉著眼，臉上的神色看不分明。
屋裡安靜了很久，久到冰盆里的冰化了大半，賈母終於睜開眼，看了賈璟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疲憊，又帶著幾分說不上來的東西。
「璟哥兒說得對，這帳目我不能看————」
賈母緩緩開口道：「可賴大經手的事，府里都得查，帳目對不上不是小事，傳出去，宮裡怎麼看咱們？」賈母說到此處頓了頓，看著賈璟認可的點頭，「這事你辦得好，帳目的事你不用再管了，交給鳳丫頭去查，查清楚了，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賈璟點點頭，就是這樣————
帳目上的缺口是東宮的帳，老祖宗不能看，能看的人只有他。
反正如今整個榮國府除了他之外，沒有任何一個能夠接觸宮裡的人，他說賴大對不上就是對不上。
賴大這次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這就是掌握了信息的權力。
他真正的目的，也不是那幾百兩銀子的缺口，缺口是死的，賴大補上就完了。
他要的是老祖宗點頭，讓鳳姐去查賴大的家，只要鳳姐帶人進了賴家的門，翻了賴家的帳，瞧了賴家的園子，那賴大這些年從榮國府里撈了多少銀子就瞞不住了。
到那時候————不是他賈璟說賴大貪污，是賴大自己的家產擺在那裡，任他如何狡辯都解釋不了。
主人家田租都收不上來，你一個家生子比主家還有錢，下場已然不言而喻。
邊上的王熙鳳連忙應道：「老祖宗放心，我明日一早就帶人去賴大那裡核帳，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賈母搖了搖頭：「哪等什麼明日，就現在，先把賴大一家都看管起來，立馬開始查。」
王熙鳳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往外走。
「慢著。」賈母又叫住她，語氣緩了些，「查帳的事，你帶上林之孝、周瑞，再叫幾個老成的管事，帳目對不上就得查清楚，賴大的一切都得查，查清楚了再回來報我。」
王熙鳳應了，一溜煙出了榮慶堂，一邊走一邊吩咐平兒去叫林之孝、周瑞，又叫了幾個老成的管事，一群人浩浩蕩蕩往賴大那邊去了。
榮慶堂里，賈母神色疲憊，良久才看向賈璟：「璟哥兒，你說這事兒————如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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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
」
賈璟明白老祖宗的意思，這是在問他宮裡那邊如何處置，沉吟一會兒後，才道：「老祖宗放心，宮裡負責這樁生意的曹公公和我相熟，此番也是他瞧著賴大手腳不乾淨才知會了我一聲。」
聽聞此言，賈母欣慰地看著賈璟，連道三聲好。
既為賈璟如今在宮裡關係處得好而欣慰，也為這事不會傳入太子或陛下耳中而放心。
「此事————就到賴大為止。」
賈璟瞭然，賴家此後只怕會在府里除名了。
賈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而後看向賈璟，語氣隨意得很，像是在聊家常：「賴大出了這事，自然不合適再管生意了，那北邊的事，璟哥兒你說日後換誰來接手？」
賈璟沉默了一瞬，老祖宗這話怕不是隨便問的，賴大倒下了，大管家的位置肯定會空出來，下面的林之孝也好，周瑞也罷，誰上去都有說法。
可這話不能從他嘴裡說出來，他要是推舉了人，那他今日整個舉措倒像是故意弄下賴大換上他中意的人似的。
賈璟坦然地說道：「我當初選賴大，是覺得他是府里的大總管，辦事穩妥，用他老祖宗也放心，可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是我沒眼光看錯了人。」
「這生意往後還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閱歷又淺，實在不敢亂點人，這人選的事，還是老祖宗拿主意吧，老祖宗在府里這麼多年，誰可靠想必心裡清楚。」
賈母聽了這話，心裡的最後一絲顧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想想也對，璟哥兒在府里這幾年和賴大壓根就沒什麼交集，當初選賴大也是因為賴大是她選的大總管，如今賴大出事，他不但沒推卸責任，反而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如此————賴大手腳不乾淨的事兒，只怕是八九不離十了。
賈母語氣柔和道：「你這話說得是，你如今讀書當差才是正事，這些瑣事也不該你操心，人選的事我會再想想。」
賈璟垂首應了，又朝王夫人行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竹安居里，暮色四合。
賈璟推門進了書房，桌上那碟糕點只剩最後一塊，孤零零地躺在碟子裡，旁邊還擱著一杯溫茶，茶湯澄亮，還是熱的。
這丫頭————自己吃了大半碟，倒還記得給他留一塊。
賈璟坐到位置上，左手拿起翻開的《禮記》，右手拿著糕點，一邊看書，一邊吃。
不知是這糕點做得好，還是忙完了一樁心事，連帶著嘴裡的味道也跟著變了。
總之，這塊糕點，比之前的那塊似乎好吃了點？
賴家在榮國府盤了幾十年，根深葉茂，要動他，光靠「貪污」兩個字絕對不夠，得讓老祖宗覺得這事不是府里的家務事，還是宮裡的事，是牽扯到賈家興衰的事。
只有這樣老祖宗才會點頭，捨得把賴大交出去，不然在賈璟看來，任何以貪污為由頭攻擊賴大的行為，其實都是在攻擊賈母本人。
無他，賴大才是賈母選的榮國府大管家，鳳姐雖管著府里的事務，可那是面上的，賴大管著府里的人、府外的莊子、鋪子，樁樁件件，實際都經他的手，他才是老祖宗行使管家權力的絕對執行者。
而貪污這事兒，除非把賴大的家產全部抄出來，擺到老祖宗面前，讓她親眼看見賴家的家產豐厚到了什麼地步，不然貪污這件事在賈母看來，只怕壓根不是什麼大事。
不然從賴家後來蓋院子、給孫子捐官這些事來看，府里上下那麼多人都知道，結果賴家還是安然無恙，這足以說明賈母壓根沒把賴家暗地貪污當回事。
而沒有賈母的應允，誰能在榮國府光明正大地抄賴大的家？
這是個死結。
賈母聽了賈璟這話，差點眼前一黑，嘴裡喃喃道：「璟哥兒，帳目，帳目拿出來給我看看。」
「老祖宗，這帳————您不能看。」
賈母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神色變了幾變，但隨即就明白了賈璟的意思。
宮裡的生意帳目，她一個外人，確實不方便看。
賈母慢慢靠回榻上，閉著眼，臉上的神色看不分明。
屋裡安靜了很久，久到冰盆里的冰化了大半，賈母終於睜開眼，看了賈璟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疲憊，又帶著幾分說不上來的東西。
「璟哥兒說得對，這帳目我不能看————」
賈母緩緩開口道：「可賴大經手的事，府里都得查，帳目對不上不是小事，傳出去，宮裡怎麼看咱們？」賈母說到此處頓了頓，看著賈璟認可的點頭，「這事你辦得好，帳目的事你不用再管了，交給鳳丫頭去查，查清楚了，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賈璟點點頭，就是這樣————
帳目上的缺口是東宮的帳，老祖宗不能看，能看的人只有他。
反正如今整個榮國府除了他之外，沒有任何一個能夠接觸宮裡的人，他說賴大對不上就是對不上。
賴大這次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這就是掌握了信息的權力。
他真正的目的，也不是那幾百兩銀子的缺口，缺口是死的，賴大補上就完了。
他要的是老祖宗點頭，讓鳳姐去查賴大的家，只要鳳姐帶人進了賴家的門，翻了賴家的帳，瞧了賴家的園子，那賴大這些年從榮國府里撈了多少銀子就瞞不住了。
到那時候————不是他賈璟說賴大貪污，是賴大自己的家產擺在那裡，任他如何狡辯都解釋不了。
主人家田租都收不上來，你一個家生子比主家還有錢，下場已然不言而喻。
邊上的王熙鳳連忙應道：「老祖宗放心，我明日一早就帶人去賴大那裡核帳，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賈母搖了搖頭：「哪等什麼明日，就現在，先把賴大一家都看管起來，立馬開始查。」
王熙鳳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往外走。
「慢著。」賈母又叫住她，語氣緩了些，「查帳的事，你帶上林之孝、周瑞，再叫幾個老成的管事，帳目對不上就得查清楚，賴大的一切都得查，查清楚了再回來報我。」
王熙鳳應了，一溜煙出了榮慶堂，一邊走一邊吩咐平兒去叫林之孝、周瑞，又叫了幾個老成的管事，一群人浩浩蕩蕩往賴大那邊去了。
榮慶堂里，賈母神色疲憊，良久才看向賈璟：「璟哥兒，你說這事兒————如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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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
」
賈璟明白老祖宗的意思，這是在問他宮裡那邊如何處置，沉吟一會兒後，才道：「老祖宗放心，宮裡負責這樁生意的曹公公和我相熟，此番也是他瞧著賴大手腳不乾淨才知會了我一聲。」
聽聞此言，賈母欣慰地看著賈璟，連道三聲好。
既為賈璟如今在宮裡關係處得好而欣慰，也為這事不會傳入太子或陛下耳中而放心。
「此事————就到賴大為止。」
賈璟瞭然，賴家此後只怕會在府里除名了。
賈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而後看向賈璟，語氣隨意得很，像是在聊家常：「賴大出了這事，自然不合適再管生意了，那北邊的事，璟哥兒你說日後換誰來接手？」
賈璟沉默了一瞬，老祖宗這話怕不是隨便問的，賴大倒下了，大管家的位置肯定會空出來，下面的林之孝也好，周瑞也罷，誰上去都有說法。
可這話不能從他嘴裡說出來，他要是推舉了人，那他今日整個舉措倒像是故意弄下賴大換上他中意的人似的。
賈璟坦然地說道：「我當初選賴大，是覺得他是府里的大總管，辦事穩妥，用他老祖宗也放心，可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是我沒眼光看錯了人。」
「這生意往後還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閱歷又淺，實在不敢亂點人，這人選的事，還是老祖宗拿主意吧，老祖宗在府里這麼多年，誰可靠想必心裡清楚。」
賈母聽了這話，心裡的最後一絲顧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想想也對，璟哥兒在府里這幾年和賴大壓根就沒什麼交集，當初選賴大也是因為賴大是她選的大總管，如今賴大出事，他不但沒推卸責任，反而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如此————賴大手腳不乾淨的事兒，只怕是八九不離十了。
賈母語氣柔和道：「你這話說得是，你如今讀書當差才是正事，這些瑣事也不該你操心，人選的事我會再想想。」
賈璟垂首應了，又朝王夫人行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竹安居里，暮色四合。
賈璟推門進了書房，桌上那碟糕點只剩最後一塊，孤零零地躺在碟子裡，旁邊還擱著一杯溫茶，茶湯澄亮，還是熱的。
這丫頭————自己吃了大半碟，倒還記得給他留一塊。
賈璟坐到位置上，左手拿起翻開的《禮記》，右手拿著糕點，一邊看書，一邊吃。
不知是這糕點做得好，還是忙完了一樁心事，連帶著嘴裡的味道也跟著變了。
總之，這塊糕點，比之前的那塊似乎好吃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