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收網
第177章 收網
日子一晃便入了夏，樹葉子曬得蔫頭耷腦的，只有蟬聲精神，從早到晚沒完沒了。
賈璟從東宮散學回來，目光落在書案上那幾封信上，這是今早送來的，拆開第一封，是曹公公的。
隨著一個半月過去，春季的民市已經結束，第一批貨已經走完了，茶葉和布匹從宣府出關，換回來的是馬匹和皮貨，一進一出，帳面上賺了不少，曹公公把一筆一筆記得清楚，賺了多少，花了多少，孝敬了多少，分了多少，一樣都沒落下。
賈璟把這封信看完，擱在一旁，又拆第二封。
這是巴圖蒙克的，信寫得不長，字跡也有些歪扭，他說靠著東宮的貨物已經暗中拉攏了幾個小部落，雖然不多但也在按照計劃進行。
第三封是剛回到府里賴大遞過來的，按照賈璟臨行前的要求，將銷售帳目列得清清楚楚，哪家部落買了多少貨，換了多少皮貨，折了多少銀子，一條一條都記了下來。
看完三封信之後，賈璟分別對照各人的帳，確認無誤後才放下心來，眼下第一次民市完美結束，一切都按他預想的在走。
賴大這顆棋子，也該落幕了。
而後又把賴大的信收了起來，這等記錄十分有用，眼下雖然只有幾個小部落願意參與這等交易，但隨著交易日久，參與的部落越多，草原上暴露的情報就會越多，而這些信息在賈璟看來，遠遠比銀子更值錢。
畢竟————雖然一個部落動輒數百人，但能享受得起中原的布匹和茶葉的還是少數，賈璟完全可以從這些交易量倒推出那個部落如今有多少統治階層。
和中原王朝不同，草原上的統治階層往往是最驍勇善戰的勇士，而他們也是草原上真正的精銳。
晴雯端著新做的糕點進來，見賈璟對著桌面出神，輕聲道：「爺，在想什麼呢？」
賈璟回過神來，把桌上的信都收了起來，而後看了端著糕點的晴雯一眼，忽然笑了。
「爺笑什麼？」
賈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略微豐盈的臉頰上，打趣道：「我請那兩個蘇州廚子進府，倒是便宜你了。」
晴雯臉一紅，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胖了嗎？」
那兩個蘇州廚子進府之後，做了幾回糕點，頭一回是桂花糕，第二回是棗泥酥，第三回是蟹粉酥，大伙兒都嘗了，可吃了也就吃了。
而晴雯確實多跑了幾趟小廚房，倒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路過的時候聞著香，忍不住進去看看，可看了又忍不住想嘗嘗。
嘗了就————多吃了兩塊，一來二去，不到一個月，衣裳都緊了點。
「想吃你就吃，不然銀子不是白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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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璟拿起一塊糕點，嘗了一口。
確實味道不錯，不能怪晴雯貪嘴。
「好了，我得去老祖宗那一趟。」
賈璟放下手裡的糕點，拍了拍手，站起身來，先看了晴雯一眼，目光又落在桌上那碟還剩大半的糕點上，也不說話，只抬了抬下巴，往那碟子方向點了點。
晴雯一怔，明白過來，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飯桶。」
可話是這麼說，手卻不自覺地往那碟子伸了過去，而後含糊地對著走出門外的賈璟道：「爺早點回來。」
「知道了。」
賈璟擺了擺手，前往了榮慶堂。
榮慶堂里，賈母歪在榻上和坐在下首的王夫人正說著府里的事，王熙鳳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時不時插上一兩句話，逗得賈母笑個不停。
賈母聽著王夫人說話，時不時點點頭，心裡頭更覺得熨帖，眼下雖說田莊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少，鋪子的進項一年比一年低，可這對於榮國府來說不算什麼大事，些許錢糧罷了，更別提東宮那邊的生意聽賴大來的信說也逐漸走上了正軌，有了這條線，府里往後是不愁銀子花的。
總而言之，雖說外面的日子不好過，但是府里的日子不難過。
賈母看了一眼王熙鳳，又看了一眼下首的王夫人，心裡那桿秤又撥了撥，府里這些年能撐住這個架子，靠的不光是祖上的蔭庇，還得有人。
政兒是個老實人，守成有餘，開拓不足，赦兒更不必提，能不添亂便是好的，璉兒和寶玉還是孩子，心性還沒定，自然沒什麼好指望的。
還得是賈璟那孩子，不聲不響的把最難的事辦了，北邊的生意，東宮的人情，宮裡陛下的賞賜，樁樁件件，都是他一個人掙下來的————老太太想到這兒，心裡那點熨帖又添了幾分，瞧著鳳丫頭那樣更是忍不住誇了她兩句。
三人正說笑時，鴛鴦走了進來輕聲道：「老祖宗，璟大爺來了。」
賈母臉上那笑意還沒散，聽了這話連忙擺了擺手：「還不快讓他進來。」
賈璟跨進門檻，先朝賈母行了一禮，又向王太太、王熙鳳問了安。
賈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招手道：「坐吧，大熱天的，怎麼這會兒過來了，也不怕熱著。」
賈璟在椅子上坐下，接過鴛鴦遞來的茶，沒有急著開口，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見王太太和王熙鳳都在————但想了想，這事兒當著她們的面說也沒什麼，左右她們倆跟賴大沒什麼牽扯————
「老祖宗，我今日來，是有件事想跟您老人家說————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北邊的生意，對帳的時候，發現賴總管那邊有些數目對不上。」
賈母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事沒見過？
賈璟這孩子，平日從不拿瑣事來煩她，今兒特意跑一趟，開口就是「數目對不上」，這裡頭的意思，恐怕不只是差了幾兩銀子那麼簡單。
「數目對不上？」賈母坐直了身子，盯著賈璟連忙道，「怎麼個對不上法，你細細說。」
王熙鳳手裡的團扇停了，眼珠子轉了轉，她平日管著府里的帳，豈能不知道賴大是什麼貨色，只怕是賴大這回手腳不規矩，被璟哥兒給發現了。
想到此處，王熙鳳差點忍不住笑出聲，其實這事兒可大可小，可從賈璟嘴裡說出來，這賴大怕是要大禍臨頭了————之後倒是可以讓周瑞或是林之孝挪一挪位置。
賈璟沉吟了一下，才慢慢道：「是東宮那邊來的信，說賴總管的手腳不怎麼幹淨，我拿著薛家和東宮的帳目對了對，發現確實少了幾百兩銀子的貨物。」
賈母臉上再也不見一工點笑意，屋裡更是靜得可怕。
幾百兩銀子而已，對於賈母，或者是榮國府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真正重要的是賴大作為賈家派出去的人，居然手腳不乾淨，這————宮裡會如何看待賈家，如何看待賈璟？
是賴大一個人做的，還是賈璟或者是賈家授意他這麼做的？
這個念頭一經進發出來，賈母頓時頭疼欲裂，身子朝著賈璟的方向微微前傾，正色道：「璟哥兒————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賈璟點點頭。
當然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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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便入了夏，樹葉子曬得蔫頭耷腦的，只有蟬聲精神，從早到晚沒完沒了。
賈璟從東宮散學回來，目光落在書案上那幾封信上，這是今早送來的，拆開第一封，是曹公公的。
隨著一個半月過去，春季的民市已經結束，第一批貨已經走完了，茶葉和布匹從宣府出關，換回來的是馬匹和皮貨，一進一出，帳面上賺了不少，曹公公把一筆一筆記得清楚，賺了多少，花了多少，孝敬了多少，分了多少，一樣都沒落下。
賈璟把這封信看完，擱在一旁，又拆第二封。
這是巴圖蒙克的，信寫得不長，字跡也有些歪扭，他說靠著東宮的貨物已經暗中拉攏了幾個小部落，雖然不多但也在按照計劃進行。
第三封是剛回到府里賴大遞過來的，按照賈璟臨行前的要求，將銷售帳目列得清清楚楚，哪家部落買了多少貨，換了多少皮貨，折了多少銀子，一條一條都記了下來。
看完三封信之後，賈璟分別對照各人的帳，確認無誤後才放下心來，眼下第一次民市完美結束，一切都按他預想的在走。
賴大這顆棋子，也該落幕了。
而後又把賴大的信收了起來，這等記錄十分有用，眼下雖然只有幾個小部落願意參與這等交易，但隨著交易日久，參與的部落越多，草原上暴露的情報就會越多，而這些信息在賈璟看來，遠遠比銀子更值錢。
畢竟————雖然一個部落動輒數百人，但能享受得起中原的布匹和茶葉的還是少數，賈璟完全可以從這些交易量倒推出那個部落如今有多少統治階層。
和中原王朝不同，草原上的統治階層往往是最驍勇善戰的勇士，而他們也是草原上真正的精銳。
晴雯端著新做的糕點進來，見賈璟對著桌面出神，輕聲道：「爺，在想什麼呢？」
賈璟回過神來，把桌上的信都收了起來，而後看了端著糕點的晴雯一眼，忽然笑了。
「爺笑什麼？」
賈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略微豐盈的臉頰上，打趣道：「我請那兩個蘇州廚子進府，倒是便宜你了。」
晴雯臉一紅，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胖了嗎？」
那兩個蘇州廚子進府之後，做了幾回糕點，頭一回是桂花糕，第二回是棗泥酥，第三回是蟹粉酥，大伙兒都嘗了，可吃了也就吃了。
而晴雯確實多跑了幾趟小廚房，倒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路過的時候聞著香，忍不住進去看看，可看了又忍不住想嘗嘗。
嘗了就————多吃了兩塊，一來二去，不到一個月，衣裳都緊了點。
「想吃你就吃，不然銀子不是白花了？」
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賈璟拿起一塊糕點，嘗了一口。
確實味道不錯，不能怪晴雯貪嘴。
「好了，我得去老祖宗那一趟。」
賈璟放下手裡的糕點，拍了拍手，站起身來，先看了晴雯一眼，目光又落在桌上那碟還剩大半的糕點上，也不說話，只抬了抬下巴，往那碟子方向點了點。
晴雯一怔，明白過來，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飯桶。」
可話是這麼說，手卻不自覺地往那碟子伸了過去，而後含糊地對著走出門外的賈璟道：「爺早點回來。」
「知道了。」
賈璟擺了擺手，前往了榮慶堂。
榮慶堂里，賈母歪在榻上和坐在下首的王夫人正說著府里的事，王熙鳳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時不時插上一兩句話，逗得賈母笑個不停。
賈母聽著王夫人說話，時不時點點頭，心裡頭更覺得熨帖，眼下雖說田莊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少，鋪子的進項一年比一年低，可這對於榮國府來說不算什麼大事，些許錢糧罷了，更別提東宮那邊的生意聽賴大來的信說也逐漸走上了正軌，有了這條線，府里往後是不愁銀子花的。
總而言之，雖說外面的日子不好過，但是府里的日子不難過。
賈母看了一眼王熙鳳，又看了一眼下首的王夫人，心裡那桿秤又撥了撥，府里這些年能撐住這個架子，靠的不光是祖上的蔭庇，還得有人。
政兒是個老實人，守成有餘，開拓不足，赦兒更不必提，能不添亂便是好的，璉兒和寶玉還是孩子，心性還沒定，自然沒什麼好指望的。
還得是賈璟那孩子，不聲不響的把最難的事辦了，北邊的生意，東宮的人情，宮裡陛下的賞賜，樁樁件件，都是他一個人掙下來的————老太太想到這兒，心裡那點熨帖又添了幾分，瞧著鳳丫頭那樣更是忍不住誇了她兩句。
三人正說笑時，鴛鴦走了進來輕聲道：「老祖宗，璟大爺來了。」
賈母臉上那笑意還沒散，聽了這話連忙擺了擺手：「還不快讓他進來。」
賈璟跨進門檻，先朝賈母行了一禮，又向王太太、王熙鳳問了安。
賈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招手道：「坐吧，大熱天的，怎麼這會兒過來了，也不怕熱著。」
賈璟在椅子上坐下，接過鴛鴦遞來的茶，沒有急著開口，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見王太太和王熙鳳都在————但想了想，這事兒當著她們的面說也沒什麼，左右她們倆跟賴大沒什麼牽扯————
「老祖宗，我今日來，是有件事想跟您老人家說————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北邊的生意，對帳的時候，發現賴總管那邊有些數目對不上。」
賈母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事沒見過？
賈璟這孩子，平日從不拿瑣事來煩她，今兒特意跑一趟，開口就是「數目對不上」，這裡頭的意思，恐怕不只是差了幾兩銀子那麼簡單。
「數目對不上？」賈母坐直了身子，盯著賈璟連忙道，「怎麼個對不上法，你細細說。」
王熙鳳手裡的團扇停了，眼珠子轉了轉，她平日管著府里的帳，豈能不知道賴大是什麼貨色，只怕是賴大這回手腳不規矩，被璟哥兒給發現了。
想到此處，王熙鳳差點忍不住笑出聲，其實這事兒可大可小，可從賈璟嘴裡說出來，這賴大怕是要大禍臨頭了————之後倒是可以讓周瑞或是林之孝挪一挪位置。
賈璟沉吟了一下，才慢慢道：「是東宮那邊來的信，說賴總管的手腳不怎麼幹淨，我拿著薛家和東宮的帳目對了對，發現確實少了幾百兩銀子的貨物。」
賈母臉上再也不見一工點笑意，屋裡更是靜得可怕。
幾百兩銀子而已，對於賈母，或者是榮國府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真正重要的是賴大作為賈家派出去的人，居然手腳不乾淨，這————宮裡會如何看待賈家，如何看待賈璟？
是賴大一個人做的，還是賈璟或者是賈家授意他這麼做的？
這個念頭一經進發出來，賈母頓時頭疼欲裂，身子朝著賈璟的方向微微前傾，正色道：「璟哥兒————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賈璟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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