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大事頻發,鳳姐自救,各有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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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5章 大事頻發,鳳姐自救,各有進展

  十一月中。

  西線大官人這頭連著多日籌劃已然收官。

  這秋日演武,攻城拔寨也都完結,此時就等著進靈州。

  而這些日子裡賈府里也沒閒著依舊鬧騰。

  鳳姐前些日子聽得賈赦傳聲,只得命平兒收拾西廂房,鋪陳妝奩,把秋桐迎進府來。

  這秋桐自恃是老爺房裡賞下來的,便不知天高地厚,打扮妖妖嬈嬈,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輕佻浪蕩的勁兒。

  進門拜見鳳姐時,禮數也做得虛頭巴腦,腰兒懶懶地一扭,眼皮兒半垂著,口中雖喚著奶奶,顯也沒當回事。

  鳳姐心頭火起,按照自家以前,便要好好整一整這蹄子。

  猛可里想起秦可卿勸自己的話,又思及自家身子被那賊冤家擺弄得死去活來,一股愧疚湧上,只得強壓怒氣,強笑著受了她的禮,轉頭便命平兒速去書房喚賈璉來相見。

  那賈璉聞訊,心頭狂喜,暗道自家這鳳辣子竟轉了性,真真是奇怪,非但沒攆走柳二姐,反將秋桐也順順噹噹接進門。

  擱在往日,便是自家多瞟平兒一眼,這潑辣貨便似醋缸里撈出來一般,罵得他狗血淋

  頭!

  賈璉越想越美,跨進門後眼光一掃,自家何曾有過這般光景?

  一夜之間竟添了兩房如花美眷,這份艷福,真真是夢裡也不敢想!

  他拿眼偷覷那柳二姐,又睃那秋桐。

  柳二姐生得溫柔和順,秋桐更有幾分妖媚風騷,都有些顏色。

  可人這東西最怕比,這與王熙鳳一比,那就天差地別了!

  這鳳姐兒天生一段風流媚態,本就遠勝二人,這些時日承了大官人雨露,越發熟透,一張粉面艷若三春盛桃,一對鳳眼盈盈似秋水含波,那熟透了的風韻抖落出來,掐一下便能淌出甜膩膩的汁水來。

  賈璉有些日子沒見過王熙鳳,不由得看得兩眼發直,他胡亂打發兩個新妾退下,還道是王熙鳳給自家台階下要和好,腆著臉湊近鳳姐,涎笑道:「奶奶如今越發標緻得勾魂攝魄了!這臉蛋兒,便是月里嫦娥也比下去了!」

  王熙鳳雖聽了秦可卿勸解,心中存了些愧疚,可不知怎的,此時瞧著賈璉這副涎皮賴臉的憊懶模樣,便是往日那股子酸醋勁兒也提不起來了。

  這男人娶兩個進門,三個進門,又與自己何干?

  只覺這男人舔著臉,哪及得上那賊冤家半分英武氣概?便是那似驢似馬也透著股子剽

  悍雄風,搗得自家服服帖帖,女人家,誰不稀罕這般莽漢子?想到此,心中又是一嘆,明白自家這身子,對著丈夫竟已是一點情熱也無了!

  好比這大半荒地和後院都被人開墾了,誰還會惦記這荒地和後院從前有沒有主人,她愈發覺得愧對,暗自咬牙,心道只等那大官人回來,再不許他近身!

  這段孽緣就此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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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自己對這賈璉,雖無情分,終究是夫妻名分,自家踏錯一步也不可再錯,往後夫妻兩個便這般敷衍著過罷。

  於是淡淡道:「你如今左擁右抱,新人如玉,你既娶進了她們,自該好生去疼惜她們。還來纏我這舊人做什麼?我身上不爽利許久,你快去吧!」

  賈璉見她雖未同意,可面容溫和,倒沒有從前的面罩寒霜,這等似拒還迎風情,勾得他心火更熾笑道:「什麼新人舊人!都是爺的心上人!奶奶這般說,莫非心中還有氣不曾?她們一個是我逢場作戲,一個是老爺賜下來的不好拒了,哪裡比得上你是我明媒正娶進門的。」

  鳳姐搖頭:「這話不對,不管從前如何,她們如今都進門了,還分什麼比不比,我也不過替你守著這份家業罷了。如今有兩位姐妹替你開枝散葉,分憂解勞,我倒落得清閒。

  你且緊著去,早日讓她們抱上哥兒姐兒,老太太跟前也好交差!」說罷,扭身便欲進裡間。

  賈璉已是瞧得慾火焚身,他也是個粉頭中的苦漢子,哪裡能不知道自家老婆這般嬌媚便是十足十的澆灌出來,一時間想到這女人被別人擺弄得汁水橫流哪裡還按捺得住,伸手

  便要去拉扯鳳姐的衣袖。

  誰知那鳳姐兒竟腰肢一扭,輕巧避過,皺眉看著他。

  賈璉一把撈空,妒火與慾火交煎,轟然炸開!

  他赤紅著眼,指著鳳姐破口罵道:「那野漢子便這般好?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他能把你弄得這般熟透欲滴,爺我連摸一把手兒也不配了?!」

  王熙鳳一聽粉面煞白,本想夫妻間再不計較,變這麼囫圇過下去,見又提心頭事便勃然大怒:「放屁!你哪只賊眼看見什麼野漢子了?你自己成日價在外頭偷雞摸狗,灌了黃湯回來,便拿這沒影兒的齷齪話編排!如今瞞著我沒商沒量,忽的就抬進兩房進來,你且拍拍良心,我可有罵過你一句?可有給過臉色給你看?總是一副笑臉兒迎著你那兩房給你做體面!你再敢胡唚一句污言穢語,咱們這就到老太太跟前,請家法!再辯個青紅皂白!」

  賈璉被她罵得臉色鐵青,恨恨一跺腳,轉身摔門而去。

  可這一身邪火無處宣洩,本想去尋那新得的妖精秋桐,轉念一想,那蹄子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自家這副猴急模樣過去,未必能盡興,反要遭她夾槍帶棒地奚落。

  還是那柳二姐性子柔順,體貼知趣,曉得伺候人。主意一定,腳下便不由自住,急煎煎朝著柳二姐房中奔去不料西廂房那邊,秋桐早已得了信兒,見賈璉往東廂房去了,便氣得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把手中茶碗往桌上一墩,罵道:「好個不知廉恥的賤貨!才進來幾日,就霸著爺們

  不放!」

  她身邊的丫鬟善姐兒勸道:「奶奶且消消氣,二爺不過去坐坐便來。」

  秋桐冷笑道:「坐坐?你當我不知道那蹄子的手段?專會裝狐媚子哄人,背地裡不知怎樣浪呢!你們那二爺若是如驢似馬一碗水端平倒也罷了,可這等蠟槍頭去了那裡如何還有力氣在這?如今這三房都無後,若是讓那蹄子生出個帶把的如何是好?我豈不是被兩人都壓著?」

  等了些時,見賈璉走了,秋桐按捺不住,走到院中,對著東廂房的方向,指桑罵槐起來:「有些個不要臉的娼婦,仗著幾分姿色,便整日家霸占著男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出身!不過是外頭揀來的破鞋,也敢在正經奶奶面前充人!」

  又罵:「好個沒廉恥的淫婦,專會偷雞摸狗,把爺們勾了去,當誰不知道你那點騷勁兒!」

  罵一句,拿眼瞟一下東廂房,罵得越發難聽。

  柳二姐在屋裡聽得真切,句句都像針扎。

  她原是個軟弱心性,又自忖出身寒微,比不得秋桐是老爺所賜,名分上差著一截,哪裡敢還嘴?

  只能是咬著帕子,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又不敢哭出聲來。

  這時候。

  廚房的婆子送飯來,一碟子蒸得油汪汪的胭脂鵝脯,一碟子火腿燉肘子,還有幾樣精緻小菜,一碗米飯。

  婆子剛走到東廂房門口,秋桐便喊了過來,一眼看見那碗胭脂鵝脯,便喝道:「站住!這菜是往哪裡送的?」

  婆子回道:「是給二奶奶的。」

  秋桐冷笑道:「什麼二奶奶?不過是個二房,也配吃這個?拿來我瞧瞧!」

  說著便伸手把那碗鵝脯端了過來,又揀了兩樣好菜,一併遞給善姐兒,道:「你拿去吃吧,橫豎她一個外頭來的,吃不吃有什麼要緊?」

  善姐兒笑嘻嘻接了,端回西廂房去。

  婆子不敢言語,只得把剩下的飯菜端進東廂房。

  柳二姐見那菜色少了大半,又見婆子面上訕訕的,便知緣故,卻只低了頭,也不問,也不說,只默默拿起筷子,夾了一箸白飯送入口中,那飯在嘴裡嚼了半晌,竟咽不下去,眼眶兒一紅,又怕人看見,忙扭過頭去。

  可這秋桐一味是個潑悍貨,你越退她越進,賈璉這幾日反覺著二姐那身子軟綿,性子溫順,把個秋桐撇在冷炕頭,乾熬著邪火。

  秋桐一腔醋意越發不忿,日逐里找那柳二姐尋釁覓非。

  這一日,柳二姐去賈母跟前請安。

  賈母瞧出她淚痕猶在。問她原由,二姐只把個頭低垂,咬碎銀牙不敢言語。

  她走了後,秋桐正在旁邊,覷著這個空悄聲兒道:「老祖宗、太太,休聽她裝可憐!

  這蹄子專會作死!好端端的成日家號喪,背地裡咒二奶奶和我早蹬了腿兒,她好獨占了二爺!」

  賈母一聽,立時把臉一沉:「可知心裡頭藏著蠍子!鳳丫頭待她何等寬厚,她倒這般不識抬舉,真真是個賤骨頭!」

  自此,便漸漸厭棄了二姐。

  那些底下人,慣是些捧高踩低的勢利眼,見老封君不喜,便也蜂擁而上,明里暗裡作踐起來。

  可憐這柳二姐,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恰似滾油鍋里煎心。

  又過了幾日,鳳姐兒來給賈母請安,正撞見秦可卿也在。

  如今秦可卿皇后跟前得臉,體面風光得很,賈府上下,從老太太、太太起,誰不巴結奉承?

  鳳姐眼尖,瞧見賈母拽著秦可卿的手,不住說些逗趣兒的笑話兒,打趣道:「哎喲喲,瞧瞧我們可兒,越發成了老祖宗的開心果兒了!」

  賈母也笑道:「可不是,就數她嘴甜,會哄我這老厭物。」

  鳳姐請安罷,辭了出來。

  那秦可卿卻緊跟著送出來,四下里覷了一眼無人,扯住鳳姐袖子低聲道:「這幾日我冷眼瞧著,那秋桐常在老太太跟前嚼舌根,把那柳二姐編排得一無是處,你如今是當家大奶奶,管著這後宅子,好歹看顧著些。」

  鳳姐原不把這當回事,轉念卻想到自己私情,到底虧著賈璉,心下略虛。

  便點頭笑道:「好可兒,你只管放心!!」

  回頭,鳳姐便命人揀上好的時新果品,分送與柳二姐和秋桐。

  那秋桐見鳳姐忽然間和顏悅色,只當是怕了她這新寵,越發得了意,蹬鼻子上臉,要東要西的放肆。

  鳳姐只當彌補自家愧疚,想著安撫好兩女,一再退讓勸道:「我的好妹子!你年紀輕,不知道輕重!她如今是上了名冊的二房奶奶,連我都讓她三分,再說也是二爺相中的女人,姐妹一體,你與她多讓讓便是?」

  誰知這秋桐,聽了這話越發怒起來,冷笑道:「奶奶你好性兒,好賢惠!我卻學不來!奶奶你素日那殺伐決斷的威風呢?你量大福大,我眼裡卻揉不得半點沙子!什麼二房奶奶?不過是個偷漢子的淫婦!待老娘騰出手來,叫她認得老娘的手段!」

  鳳姐見她是個油鹽不進的蠢貨,索性也不再多言,只冷眼旁觀。

  那柳二姐便常在在房裡,給欺負得肝腸寸斷,每日飯食但凡好菜都給端走,卻又不敢向賈璉吐露半字。

  俏平兒心慈,實在看不過眼。

  便偷偷拿出自己的體己錢,弄些精緻小菜給二姐送去。

  有時只說邀二姐去園子裡散心,尋個僻靜處的廚房小灶,另熬些滋補湯水,悄悄伺候她吃下。

  也是合該有事。

  終被秋桐撞見平兒端著碗熱湯,從廚房出來往二姐那邊送。

  登時怒從心頭起!

  她跑去鳳姐那告狀:「好奶奶!你道平兒那蹄子是個好的?她專會背地裡弄鬼!壞了奶奶你的名聲!奶奶你瞧瞧,好菜好飯擺在眼前,那淫婦浪著不吃,偏要躲到園子裡頭,和平兒那賊奴才勾勾搭搭,偷嘴吃食!這不是打奶奶你的臉面麼?」

  鳳姐聽了,把平兒叫到跟前說道:「既有這份心,日後要做,便做得精細些,別叫人抓了把柄!懂麼?」

  平兒心知肚明,只得越發不敢明目張胆地照應二姐。

  這段時間裡。

  這賈府裡頭鬧得雞犬不寧的當口兒,那大內,卻也出了一件大事!

  十月初十,正是官家聖壽,喚作天寧節的正日子。

  這一日,官家端坐集英殿上,但聽得教坊百鳥朝鳳,咿咿呀呀,端的是一派昇平氣象。

  垂拱殿裡先行了上壽禮。

  蔡太師帶著一片文武百官賀壽。

  又有那海外使臣,口稱聖壽無疆。

  而後歌喉婉轉、舞袖翩躚、百戲雜耍,末了是清歌一曲,大樂終章。

  殿上殿下,兩廊側畔,堆壘如山的鮮果佳肴、山珍海味,席間那錦緞金銀,流水價地賞賜下去!

  真真是潑天的富貴,除了東京再難尋。

  官家本是道君皇帝,這等日子自然少不得一番玄門清淨的道場。

  東京神霄宮裡,那國師林靈素,披著鶴氅,手執拂塵,正主持著祝壽大醮。

  香菸繚繞,法幡招展,端的排場。

  可偏生就在這節骨眼兒上,十二位西域來的胡僧,並五台山的高僧道堅,趁著這祭奠大典,竟要和林靈素在御前辨個高低!

  那林靈素不愧是道家奇才,只見他立于丹墀之下,將那三清道法、玄門妙理,夾著些機鋒暗語,滔滔不絕,只把那十四個和尚辨得面紅耳赤,張口結舌,好不狼狽!

  而後便又是鬥法!

  這鬥法左不過是那祈風禱雨、祝國佑民的把戲。

  先由林靈素登壇作法,倒也是一派祥和。

  可蹊蹺便蹊蹺在待那眾僧人焚香祝禱,法器搖動,梵唄剛起,御簾之後那後宮陣仗里,官家最得寵的劉貴妃,忽地嬌呼一聲,雙手捧住那粉雕玉琢般的腦袋兒,竟軟綿綿昏死過去摔在地上!

  這一下,驚得滿朝文武魂飛魄散,玉階之下登時亂作一團。

  林靈素瞅準時機,將手中拂塵一指那幫呆若木雞的和尚,厲聲喝道:「好一群妖僧!

  分明是爾等心懷怨懟,使出那邪魔外道的厭勝之術,衝撞了貴妃娘娘!端的其心可誅!」

  官家本就有心崇道抑佛,此刻愛妃遭殃,豈不正是天賜良機?

  心中早已是順水推舟之意,當下龍顏震怒:林靈素辨法鬥法,大獲全勝,這群妖僧做法傷朕愛妃!

  聖口一開,便將這十四位僧人下了天牢,要重重治罪。

  虧得太子殿下帶著一群清流慌忙跪倒求情。

  官家這才略略消了些火氣,作出裁斷,將那十二個西域胡僧,打將出去,驅逐出境,永世不得再踏中土。

  剩下那五台山的道堅等兩個本土僧人,卻沒那麼便宜,臉上刺了金印,披枷帶鎖,押到那開寶寺前,當眾示眾!

  這一場沸沸揚揚的佛道之爭,總算被壓了下去。

  只是風波雖平,那千嬌百媚的劉貴妃,卻就此一病不起,懨懨地纏綿在自家寢榻之上,請了數個太醫也沒能治好。

  這東京城裡,官家正做千秋壽誕,。

  而梁山泊那頭。

  宋江點起五路軍馬,二十員如狼似虎的頭領,馬步軍兵三千餘眾,一路煙塵滾滾,終是殺到了青州地面。

  孔亮先一步鑽回自家營寨,報與眾位好漢知道。

  不移時,宋江中軍大纛到了營前。

  楊志、施恩幾個,慌忙滾鞍下馬,叉手唱喏,都與宋江相見了。

  楊志叉手躬身道:「久聞哥哥及時雨大名,如雷灌耳,只恨路遠迢迢,無緣拜識尊顏。今日天幸,得見哥哥,實乃三生有福!」

  宋江連忙攙起,笑道:「賢弟休恁地說!這點微名,值個甚麼?倒是賢弟那青面獸的英名,江湖上哪個不聞?只恨俺宋江識荊太遲,今日方得親近!」

  寒暄完,宋江聚集眾頭領,問道:「這青州城池,眾家兄弟有何高見?」

  楊志叉手道:「這青州府久在內陸,不比那北地邊城,牆垣算不得十分險峻。如今只憑呼延灼那廝一條好漢在此撐持。若得擒了這廝,覷那青州城池,便如熱湯潑在雪地上,傾刻便化!」

  宋江聽罷,點頭稱是。

  當即便分撥了人馬,定下計策。

  第二日。

  梁山人馬,如潮水般涌到青州城下,將那城池四面八方圍得鐵桶也似。

  一時間,數不盡的嘍囉兵將,扯開喉嚨吶喊搦戰。

  城裡慕容知府得了探報。

  慌忙使人去請呼延灼來商議。

  待呼延灼頂盔貫甲到了府衙,慕容知府顫聲道:「將軍!今番禍事不小!那伙賊寇竟引了梁山泊的宋江前來!你看這————這如何是好?」

  呼延灼冷笑一聲道:「大人且把心放回腔子裡!這伙賊寇離了水泊巢穴,便是自尋死路!此地不是梁山,由不得他等施展!大人只管穩坐城樓,看呼延灼今日如何廝殺,管教他來得去不得!」

  言罷,呼延灼也不耽擱,急急披掛整齊,跨上那匹御賜的踢雪烏騅馬,手提兩條水磨八棱鋼鞭,喝令開了城門,放下吊橋。

  領著一千精兵,就在城下寬闊處擺開陣勢。

  宋江陣中。

  早有一將飛馬而出。

  正是那秦明!

  呼延灼也不答話,只把雙鞭舞得風車兒也似,潑風般直取秦明。

  秦明亦拍馬搶上前來,手中那條狼牙大棍,掛著風聲,「嗚」地一聲,劈頭蓋臉便砸

  將下來。

  兩員虎將登時斗在一處。

  兩騎馬盤旋交錯,恰似轉燈兒廝殺。

  一個鞭打要害,一個棍掃四方,真真是殺得你來我往,你攻我防。

  直斗到四五十個回合,猶是難分伯仲。

  慕容知府在城樓上看得久了,生怕呼延將軍力怯有失,慌忙下令鳴金。

  呼延灼正斗得性起,心中不忿,卻也只得虛晃一鞭,撥馬便回。

  秦明見對方收兵,亦不追趕,兜轉馬頭,回歸本陣。

  宋江便傳下令去,教各路人馬暫且後退十五里開始砍木準備攻城器具。

  呼延灼回到城中問道:「大人!我正要拿住那秦明,眼看那廝棍法散亂,怎地卻鳴金收兵?」

  慕容知府笑道:「將軍息怒!那秦明賊子,原是俺青州統制,與花榮一同反水,端的是一條亡命惡虎,千萬不可輕敵大意!」

  呼延灼聽罷,傲然道:「大人放心!那廝棍法已亂,氣力不濟,不過強弩之末罷了!

  大人且寬心,明日陣前,管教大人親眼看著俺呼延灼斬下那背義賊奴的狗頭!」

  當夜。

  宋江大帳內燈火通明,眾頭領正自商議如何破城。

  忽有伏路小校來報,說營外有人求見,口稱有機密事稟告宋公明哥哥。

  宋江心下疑惑,便教喚入。

  只見來人一身皂衣,形容精瘦,拜倒在地,宋江一看,正是那給自家報訊呼延灼東京求援的男人。

  忙大喜,問道:「又有何教我?」

  那人低聲道:「宋公明哥哥在上!小人奉我家將軍密令,特來投誠!我家將軍願獻南門,歸順梁山泊大寨!今夜三更時分,但見城中南門火起,便是信號。哥哥可速引大軍,自南門殺入,裡應外合,青州城唾手可得!」

  軍師吳用在一旁冷笑一聲:「哼!你家將軍?姓甚名誰?藏頭露尾,莫不是那慕容老兒設下的圈套,誆我等入城,好一網打盡?」

  那漢子笑道:「若是如此,那日小的便不會送信給諸位頭領提防東京來援!實不相瞞,我家將軍敗於諸位梁山好漢之手,他如今若是回去東京高太尉那裡,豈能饒他?定是發配的下場!」

  「那呼延灼乃是百年將門,又有有他兄長登州水軍統制呼延慶在朝中周旋,或可開脫。我家將軍卻是孤身一人,無門無路,早晚是個死!左思右想,與其被那高俅老賊零碎剮了,不如橫下一條心,投了梁山泊,尋個活路,也圖個快活!」

  宋江聽他說得情真意切,又有上次報訊,大喜過望:「你既說得明白,回去告訴你家將軍,依計行事,梁山泊斷不負他!」

  那漢子千恩萬謝,自去回報不提。

  是夜三更將近。

  呼延灼連日勞頓,又在日間與秦明一場惡鬥,正自解了衣甲,在那府內後堂睡得鼾聲如雷。

  忽聽得外面一片聲喊,殺聲震天,又見窗紙映得通紅!

  有親隨連滾帶爬撞入房中,嘶聲喊道:「將軍!將軍!不好了!南門————南門火起!

  城————城破了!梁山賊寇殺————殺進來啦!」

  呼延灼「呀」一聲,從榻上躍起。

  赤著上身,也顧不得披掛,只抓起雙鞭,一腳踹開房門搶將出去。

  但見青州城內火光沖天,映得半邊城如同白晝,喊殺聲、慘叫聲、兵刃撞擊聲潮水般湧來!

  幾個敗兵滿臉血污,哭喊道:「將軍!梁山賊人————真————真箇從南門殺進來了!守城弟兄————頂不住啊!」

  呼延灼腦中「嗡」的一聲。

  心知大勢已去,青州難保!

  此刻也顧不得慕容知府死活,趕緊牽起那匹御賜的踢雪烏騅,胡亂套上,翻身躍上馬背,只往那尚未被圍死的北門,亡命也似地竄了出去!

  而身後,青州城已是一片火海地獄。

  青州城內。

  解珍、解寶四處點火,濃煙滾滾,直衝霄漢。

  歐鵬、孫立等數個頭領,趁亂搶上城牆,手中刀槍並舉,將那些失了魂的守城軍士殺的抱頭鼠竄。

  梁山人馬,如決堤洪水吶喊著湧入洞開的南門。

  宋江入得城來,顧不得喘氣,急令心腹:「速去大牢!救出孔明賢侄並他叔叔孔賓一家老小!」又喝令撲滅火頭,恐燒了倉廒府庫。

  那慕容知府一家老幼,男男女女,從後衙里被如狼似虎的嘍囉拖將出來,哭喊求饒之

  聲不絕。

  宋江只把眼一閉,把手一揮。

  刀光閃處,人頭滾落,鮮血進濺,無一活口。

  抄家的小卒們如螞蟻搬家,將慕容家金銀細軟、綾羅綢緞,一箱箱一櫃櫃抬將出來,當場便分下去,引得眾頭領眼紅心熱,爭搶不休。

  正是一派亂紛紛景象。

  又有嗜血貪財慣了的頭領,早已按捺不住,發一聲喊,便要撞開街邊民戶,進去尋些油水。

  欒廷玉在旁看得真切與那混江龍李俊、插翅虎雷橫幾個,橫身攔住去路。

  欒廷玉將手中渾鐵棒往地上一頓,震得塵土飛揚。

  他淡淡說道:「眾位兄弟且住!宋公明哥哥常言替天行道」,救的是天下受苦良善!如今城已破,官已誅,正是顯我梁山仁義之時!怎地反去欺凌手無寸鐵的百姓?豈不自壞名聲,與那貪官污吏何異!」

  話音未落。

  幾個紅了眼的頭領便冷笑起來:「欒教師好大的口氣!替天行道?道在何處?兄弟們腦袋別褲腰帶上廝殺,圖個甚麼?不就是圖個金銀快活!你那套仁義的虛話,哄哄外人罷

  了,休拿來唬自家兄弟!」

  欒廷玉聞言,不怒反笑,將鐵棒呼地掄了個圓,帶起一股惡風:「好好好!既說綠林規矩,那便簡單!哪個覺得某的話是放屁,只管上來!能贏得我手中鐵棒,莫說搶掠,便是把這青州城翻過來,某也絕不再放半個屁字!若贏不得,就都給我把爪子收回去,安分些,否則,某的棒下絕不留人」

  他那鐵塔般的身軀往路中一站,煞氣逼人。

  背後又有李俊雷橫幾個。

  那幾個頭領素知欒廷玉武藝高強,面面相覷,終究不敢上前,只得悻悻然啐了一口,喝罵著約束手下散開。

  宋江在遠處聽得喧譁,忙帶人趕過來,見狀,打圓場笑道:「哎呀呀,都是自家骨肉兄弟,何必動氣?欒教師所言極是,我梁山欲成大事,豈能再背個燒殺搶掠的惡名?傳將出去,日後哪座城池還敢望風歸順?快快住手!」

  隨即下令:「速去查點城中被火殃及的百姓人家,開倉放糧,按戶賑濟!違令滋擾百姓者,軍法從事!」

  底下嘍囉這才收斂了些。

  當下便有人去清點府庫,那金銀財帛、米糧谷粟,足足裝了五六百輛大車。

  又從那馬廄里,牽出二百餘匹膘肥體壯的官馬。

  正忙亂間。

  一匹快馬如飛而至,探子滾鞍下馬,氣喘吁吁報導:「報一宋頭領!大事不好!西北方向煙塵大起,有大隊官軍旗號,正朝青州猛撲過來,離城已不足三十里!」

  宋江正指揮裝車,聞言一驚:「啊?這————這卻是何處來的官軍?青州已破,援軍怎來得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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