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男的為奴，女的為娼
呂皇后被他問得語塞。
她何嘗不知道二皇子的脾性，那孩子自幼被先帝縱著，又被她護著，哪裡吃過什麼虧。
若真叫他撞在趙九歌手裡，依這小狐狸的手段，焉能有好果子吃。
可要她眼睜睜看著親兒子被自己的表弟處置，她又如何狠得下心。
殿中又靜了下來。
呂皇后逕自走到他跟前，離得極近，近得他不必抬眼，便能聞見她身上另一層更私密的香。
她微微仰起臉來，「本宮知道你看不起本宮，覺得本宮一個深宮婦人，只會弄權。可本宮所做的一切，也不過是為了自己那兩個兒子。」
她說到這裡，忽然伸出手來，指尖極輕地搭上了趙九歌的衣襟。
那動作像是整理，又像是別有所圖。
趙九歌幾乎在同一瞬退開，臉色也陰沉起來。
「皇后娘娘，臣敬您是長輩，也敬您是先帝中宮。可有些事，過了界，於您於臣，都是萬劫不復。」
他說這話時語聲不高，卻字字砸在呂皇后心口上，叫她那隻伸出的手就這般僵在半空。
呂皇后望著他，眼中的情緒幾番明滅。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收回手，重新坐回軟榻。
她不再看趙九歌，只望著自己搭在膝上的手背，良久才笑了一聲。
那笑聲低而淡，像是自嘲，又像是釋然。
「你是個明白人。本宮方才，確實是昏了頭了。」
趙九歌沒有接話。
他整了整被碰過的衣襟，退後一步，端端正正行了個禮，「皇后娘娘若無他事，臣便先告退了。」
呂皇后沒有抬頭，只擺了擺手。
趙九歌便轉身朝殿外走去。
他行至門口，身後忽然又傳來呂皇后極輕的一聲：「今日的話，出得我口，入得你耳。若讓第三個人知道，本宮不活，你也不能。」
趙九歌腳步未停，「娘娘多慮了。」
......
神京坊街，此刻正是一日裡最熱鬧的時候。
沿街的酒旗在風裡懶懶地卷著邊，賣炊餅的、賣糖人的、賣脂粉針線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混著不知從哪處飄來的胡琴聲，把整條長街蒸得暖烘烘的。
可今日這熱騰騰的煙火氣里，此時卻透著一股子與往常不同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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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街西頭，一伙人正大搖大擺地穿行而過。
當先幾個漢子生得高壯黝黑，有的禿著前額、腦後甩著條油亮亮的細辮，有的頭頂剃得只剩一撮發，腰間挎著彎刀，腳下踏著皮靴，把青石板踩得咚咚響。
鴻臚寺主簿跟在一旁，面色灰白，強撐著一張笑臉，連步子都邁得小心翼翼。
這夥人正是女真與瓦剌兩處派來神京的使團。
那走在最前、披著件灰鼠皮大氅的青年，便是女真部二殿下努爾木卡。
他生得倒不算難看，只是那雙眼白多過眼仁的瞳子總愛斜著看人，瞧什麼都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瓦剌使團的頭領圖木一跟在他身側，臉上一道自額角劃到下巴的舊疤，在日光下泛著暗紅。
努爾木卡一眼便瞧見了街邊豆腐攤後頭那個年輕婦人。
那婦人不過二十出頭，系著一條靛藍的圍裙，正低頭給客人切豆腐，頸子彎出一道白生生的弧線。
努爾木卡腳下一頓，眼裡登時亮了起來。
他偏過頭，嘰里咕嚕地朝身後的人說了幾句。
那些女真漢子頓時發出一陣粗野的大笑。
主簿心頭一沉，他雖然聽不懂這些人的土話，可那笑聲里的意思，他便是聾子也猜得出七八分。
那婦人似乎察覺到這些不懷好意的目光，手一抖，刀便歪了，差點切在指頭上。
她丈夫原在攤後頭劈柴，見勢不妙，忙挪著條殘腿過來，堆起滿臉的笑，點頭哈腰地想把妻子擋在身後。
努爾木卡哪裡肯依，朝左右一使眼色，兩個女真侍衛便如狼似虎地撲上前去，一個架起那婦人，一個抬腳便踹翻了攤子。
白花花的豆腐潑了一地，那攤主也是急了眼，抄起扁擔便朝那侍衛掃去。
可他一個身有殘疾的漢子，如何敵得過這些長年騎馬殺人的惡狼。
不過三兩下，人便被打倒在地，其中一個侍衛更是拔出刀背照著他的脊樑上狠狠一砸，那漢子頓時便沒了聲息。
主簿再也看不下去，指著努爾木卡的鼻子喝道：「住手！這裡是大幹神京，天子腳下！爾等外邦使臣，安敢當街行兇，就不怕朝廷問罪麼！」
努爾木卡卻連正眼也不給這主簿一個。
他手一伸，便將那已嚇得面無人色的婦人拽到身前，用那生著厚繭的指背在她臉頰上緩緩颳了一下，發出一陣極是受用的笑聲：「哦哈哈哈，這神京的小娘子，就是比邊關那些個糙婆娘嫩滑。等本殿回國時，定要多帶幾個回去。」
他這次說的是漢話，咬字雖彆扭，卻字字清楚。
那婦人一聽當即嚇得渾身發抖，一個勁兒往後縮，卻被他捏住了下巴，怎麼都躲不開。
周圍百姓先是被這突然的變故駭住了，待見那賣豆腐的漢子還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又見這異族頭子當街輕薄良家女子，頓時一個個胸中火起。
「打死這些雜碎！」
也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滿街的人像被點著了引線的炮仗，呼啦啦便圍了上來。
賣魚的抄起扁擔，扛貨的抽出扁擔鉤子，連路邊茶攤上的老漢都攥著條長凳沖在前頭。
努爾木卡先是一愣，隨即便像是瞧見了什麼極好笑的事，哈哈大笑起來。
他抽出腰間長刀，將刀尖朝人群一指。
「怎麼，就憑你們這些兩腳羊，也想造反麼？本殿今日便砍幾個，倒要看看大幹的皇帝老兒能把本殿如何！」
他一聲令下，隨行的女真侍衛齊齊拔刀。
瓦剌使團的人卻往後退了退，圖木一面色鐵青，手按在刀柄上，一副強忍著什麼的神情。
主簿卻驚得兩腿發軟，「二殿下，你這是要引火燒身！若真傷了我大幹百姓，我大幹朝廷必不與你干休！」
「不與我干休？就憑你們大幹那幾支連馬都餵不飽的邊軍？
我女真十萬鐵騎，早就磨好了刀。惹惱了本殿，明日便馬踏長城，把你們這些兩腳羊一併捉了去，男的為奴，女的為娼，嬰孩為食物，做上一番滿漢全席獻給父王！」
努爾木卡一聽，笑得更加張狂。
她何嘗不知道二皇子的脾性，那孩子自幼被先帝縱著，又被她護著，哪裡吃過什麼虧。
若真叫他撞在趙九歌手裡，依這小狐狸的手段，焉能有好果子吃。
可要她眼睜睜看著親兒子被自己的表弟處置，她又如何狠得下心。
殿中又靜了下來。
呂皇后逕自走到他跟前，離得極近，近得他不必抬眼，便能聞見她身上另一層更私密的香。
她微微仰起臉來，「本宮知道你看不起本宮，覺得本宮一個深宮婦人，只會弄權。可本宮所做的一切，也不過是為了自己那兩個兒子。」
她說到這裡，忽然伸出手來，指尖極輕地搭上了趙九歌的衣襟。
那動作像是整理，又像是別有所圖。
趙九歌幾乎在同一瞬退開，臉色也陰沉起來。
「皇后娘娘，臣敬您是長輩，也敬您是先帝中宮。可有些事，過了界，於您於臣，都是萬劫不復。」
他說這話時語聲不高，卻字字砸在呂皇后心口上，叫她那隻伸出的手就這般僵在半空。
呂皇后望著他，眼中的情緒幾番明滅。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收回手，重新坐回軟榻。
她不再看趙九歌，只望著自己搭在膝上的手背，良久才笑了一聲。
那笑聲低而淡，像是自嘲，又像是釋然。
「你是個明白人。本宮方才，確實是昏了頭了。」
趙九歌沒有接話。
他整了整被碰過的衣襟，退後一步，端端正正行了個禮，「皇后娘娘若無他事，臣便先告退了。」
呂皇后沒有抬頭，只擺了擺手。
趙九歌便轉身朝殿外走去。
他行至門口，身後忽然又傳來呂皇后極輕的一聲：「今日的話，出得我口，入得你耳。若讓第三個人知道，本宮不活，你也不能。」
趙九歌腳步未停，「娘娘多慮了。」
......
神京坊街，此刻正是一日裡最熱鬧的時候。
沿街的酒旗在風裡懶懶地卷著邊，賣炊餅的、賣糖人的、賣脂粉針線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混著不知從哪處飄來的胡琴聲，把整條長街蒸得暖烘烘的。
可今日這熱騰騰的煙火氣里，此時卻透著一股子與往常不同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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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先幾個漢子生得高壯黝黑，有的禿著前額、腦後甩著條油亮亮的細辮，有的頭頂剃得只剩一撮發，腰間挎著彎刀，腳下踏著皮靴，把青石板踩得咚咚響。
鴻臚寺主簿跟在一旁，面色灰白，強撐著一張笑臉，連步子都邁得小心翼翼。
這夥人正是女真與瓦剌兩處派來神京的使團。
那走在最前、披著件灰鼠皮大氅的青年，便是女真部二殿下努爾木卡。
他生得倒不算難看，只是那雙眼白多過眼仁的瞳子總愛斜著看人，瞧什麼都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瓦剌使團的頭領圖木一跟在他身側，臉上一道自額角劃到下巴的舊疤，在日光下泛著暗紅。
努爾木卡一眼便瞧見了街邊豆腐攤後頭那個年輕婦人。
那婦人不過二十出頭，系著一條靛藍的圍裙，正低頭給客人切豆腐，頸子彎出一道白生生的弧線。
努爾木卡腳下一頓，眼裡登時亮了起來。
他偏過頭，嘰里咕嚕地朝身後的人說了幾句。
那些女真漢子頓時發出一陣粗野的大笑。
主簿心頭一沉，他雖然聽不懂這些人的土話，可那笑聲里的意思，他便是聾子也猜得出七八分。
那婦人似乎察覺到這些不懷好意的目光，手一抖，刀便歪了，差點切在指頭上。
她丈夫原在攤後頭劈柴，見勢不妙，忙挪著條殘腿過來，堆起滿臉的笑，點頭哈腰地想把妻子擋在身後。
努爾木卡哪裡肯依，朝左右一使眼色，兩個女真侍衛便如狼似虎地撲上前去，一個架起那婦人，一個抬腳便踹翻了攤子。
白花花的豆腐潑了一地，那攤主也是急了眼，抄起扁擔便朝那侍衛掃去。
可他一個身有殘疾的漢子，如何敵得過這些長年騎馬殺人的惡狼。
不過三兩下，人便被打倒在地，其中一個侍衛更是拔出刀背照著他的脊樑上狠狠一砸，那漢子頓時便沒了聲息。
主簿再也看不下去，指著努爾木卡的鼻子喝道：「住手！這裡是大幹神京，天子腳下！爾等外邦使臣，安敢當街行兇，就不怕朝廷問罪麼！」
努爾木卡卻連正眼也不給這主簿一個。
他手一伸，便將那已嚇得面無人色的婦人拽到身前，用那生著厚繭的指背在她臉頰上緩緩颳了一下，發出一陣極是受用的笑聲：「哦哈哈哈，這神京的小娘子，就是比邊關那些個糙婆娘嫩滑。等本殿回國時，定要多帶幾個回去。」
他這次說的是漢話，咬字雖彆扭，卻字字清楚。
那婦人一聽當即嚇得渾身發抖，一個勁兒往後縮，卻被他捏住了下巴，怎麼都躲不開。
周圍百姓先是被這突然的變故駭住了，待見那賣豆腐的漢子還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又見這異族頭子當街輕薄良家女子，頓時一個個胸中火起。
「打死這些雜碎！」
也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滿街的人像被點著了引線的炮仗，呼啦啦便圍了上來。
賣魚的抄起扁擔，扛貨的抽出扁擔鉤子，連路邊茶攤上的老漢都攥著條長凳沖在前頭。
努爾木卡先是一愣，隨即便像是瞧見了什麼極好笑的事，哈哈大笑起來。
他抽出腰間長刀，將刀尖朝人群一指。
「怎麼，就憑你們這些兩腳羊，也想造反麼？本殿今日便砍幾個，倒要看看大幹的皇帝老兒能把本殿如何！」
他一聲令下，隨行的女真侍衛齊齊拔刀。
瓦剌使團的人卻往後退了退，圖木一面色鐵青，手按在刀柄上，一副強忍著什麼的神情。
主簿卻驚得兩腿發軟，「二殿下，你這是要引火燒身！若真傷了我大幹百姓，我大幹朝廷必不與你干休！」
「不與我干休？就憑你們大幹那幾支連馬都餵不飽的邊軍？
我女真十萬鐵騎，早就磨好了刀。惹惱了本殿，明日便馬踏長城，把你們這些兩腳羊一併捉了去，男的為奴，女的為娼，嬰孩為食物，做上一番滿漢全席獻給父王！」
努爾木卡一聽，笑得更加張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