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王府對話,忠信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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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信親王府,深夜。

  前院書房裡亮著燈,兩盞落地銅燈把堂中照得雪亮。

  忠信親王朱載垣半倚在太師椅上,一隻手搭扶手,一隻手捏著碧玉念珠,閉著眼沉思。

  他今日穿了件藕合色的家常道袍,頭冠摘了,只拿根碧玉簪松松綰著髮髻,比平日裡那副張揚模樣多了幾分閒散。

  只眉宇間那股子戾氣還在,閉著眼也能叫人瞧出他心情不好。

  甄懷安弓腰站在下首,後背的衣裳被冷汗浸透了小半。

  他藉著夜色從後門悄悄進來,一路上連正門都不敢走,生怕被哪個不長眼的瞧見。

  進了書房,王爺也不叫他坐,他便只能這麼站著,兩條腿從方才起就軟得打顫,可他卻不敢有絲毫怨言。

  「王爺,今兒個那柳寒衣被錦衣衛的人帶了去,小的心裡實在不安,特來稟報一聲。」

  甄懷安聲音壓得極低。

  朱載垣緩緩睜開眼。

  他那雙眼睛生得極好,眼形狹長,眼尾微微上挑。

  只是此刻裡頭全是陰寒之氣。

  「一個婦道人家都拿捏不住,你還有臉來見本王。」

  甄懷安的身子又往下彎了幾分。

  他心裡也冤啊。

  這位爺前些日子不知從哪兒見了柳寒衣一面,便像被勾了魂,非讓他把人規規矩矩送進王府來,還特意囑咐不能動強,須叫柳寒衣心甘情願來伺候,這樣才有意思。

  若是旁的女子也就罷了,他甄懷安在漕幫經營這些年,什麼法子沒有。

  偏偏那柳寒衣是個軟硬不吃的主兒。

  家裡一個瞎眼老母,一個還在念書的幼弟,按理說該是最好拿捏的,可她偏生骨頭硬得很。

  他送去的金銀,被原封不動退回來;

  托人遞去的話,也被她客客氣氣頂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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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瞅著王爺給的日子一天近過一天,他正盤算要不要拿那瞎眼婆子做文章,誰承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錦衣衛的人二話不說就把柳寒衣帶去了北鎮撫司,過了大半個時辰才放了出來。

  朱載垣聽他解釋,沉默了好一陣。

  他自然知道趙九歌,當街殺了他內監,縱馬嚇他摔下的小畜生。

  這些日子他閉門不出,一是母妃壓著,二是為這個趙九歌。

  若不是母妃千叮萬囑讓他莫要輕舉妄動,他早尋個由頭再去會會那趙九歌了。

  明德不行就來暗的。

  未曾想,他還沒動手。

  如今這人先把手伸到他碗裡來,哼,真當他忠信親王是泥捏的不成。

  「對了,本王先前讓你辦的事,辦得如何了?」

  朱載垣忽然把話頭一轉,語氣比方才又冷了幾分。

  「王爺息怒。那事小的已有些章程了,只消再給小的幾日工夫,定叫柳寒衣心甘情願來王爺跟前。」

  他說到「心甘情願」幾個字時,咽了口唾沫,自己都覺得這話發虛。

  朱載垣冷笑一聲,

  「少跟本王說這些虛的。

  那姓趙的小畜生既把人傳去了北鎮撫司,便說明他已經盯上了咱們。

  你當錦衣衛都是吃閒飯的?

  他們既能找到柳寒衣,便一樣能找到你。」

  甄懷安聽後,只覺得一股寒氣直竄後腦勺。

  他何嘗不知道錦衣衛的厲害。

  正因為知道,他才連夜趕來求個章程。

  「王爺,依小人之見,咱們還是暫且避避風頭。那小王爺如今正得聖寵,朝堂上下誰不讓他三分?咱們與他硬碰硬,只怕……」

  話未說完,便被一聲脆響打斷。

  朱載垣霍地將案上那盞冷茶掃落在地,碎瓷與茶湯濺了甄懷安一身。

  甄懷安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混帳,你讓本王避他?他憑什麼?」

  朱載垣站起來,聲音不高,怒火衝天,

  「他趙九歌算什麼東西,一個邊關來的野種,走了狗屎運才攀上寧安王這條線。

  若不是母妃壓著本王,上回在大街上,本王便叫他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如今他倒愈發猖狂了,還敢查本王的人。

  你讓本王避他,是叫本王把臉面丟到河裡去。」

  「不敢,小的不敢。」

  甄懷安跪在地上不住磕頭。

  朱載垣只覺胸口邪火翻湧,在房裡來回踱了幾步,最後還是壓下去了。

  「你不說本王也知道,這當口確實不宜與趙九歌正面起衝突。但這口氣,本王咽不下。早晚要從那小子身上連本帶利討回來。」

  他重新坐回椅中,閉眼長出一口氣。

  甄懷安見王爺總算冷靜了些,才敢從地上爬起來。

  「王爺,小的說今日來還有一樁要事稟報。經過這些日子的經營,漕幫每月從印子錢和各家樓子裡抽出來的純利,已有五十餘萬兩。若再算上鹽貨的抽成,只多不少。」

  他說到「五十餘萬兩」時,故意拖長了些。

  果然,朱載垣的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五十餘萬兩?」

  朱載垣緩緩睜開眼,側過頭看向甄懷安,語氣里怒意沒了幾分。

  「這樣的話,一年下來少說也有六百餘萬。這買賣,倒比江南那些蠢笨的莊田強了百倍。」

  甄懷安見他面色和緩下來,連忙又說:「小的如今開的那幾十家樓子,走的是薄利多銷的路子,不似那些有名號的大院子門檻高,尋常商賈吏員也進得去。

  那些姑娘大多是外鄉尋來的良家子,勝在新鮮乖巧,滿神京的達官貴人也愛這個調調。

  等再過些日子,把請來的那批樂師調教出來,再添上幾個會詩詞歌賦的,便能把那幫貴人也一併籠絡過來。」

  朱載垣聽了,微微頷首。

  「你若再擴一擴規模,一年能有多少進帳。」

  「若再盤下十來個像樣的樓子,每月再添三四十萬,應當不難。」

  朱載垣聽完,眼中興味漸漸燃起來。

  他隱隱生出個極大膽的念想。

  若真能攢下這麼一筆潑天的銀錢,何愁籠絡不了幾個朝中要員,何愁養不起一支藏在暗處的死士。

  到那時,什麼趙九歌,什麼寧安王,便是裕明帝……

  他想到這裡忽然打住,呼吸急促起來,內里那顆心跳得厲害。

  甄懷安見自家王爺半晌不說話,又瞧見他目光發直,便心知這主子又做起那登天的春秋大夢來了。

  「王爺,如今這個規模,已叫不少人側目了。錦衣衛盯著,順天府查著,若再大張旗鼓擴張,只怕銀子還沒捂熱,腦袋倒先搬了家。依小人之見,還是穩妥為上,等這陣風頭過去了再說。」

  他咬了咬牙,到底還是硬著頭皮潑了盆冷水。

  「你這膽子,倒比本王還小。既怕錦衣衛,又怕順天府,當初拿本王銀子時,怎麼不見你怕。」

  朱載垣的臉色登時又冷下去。

  「小的正因拿了王爺的銀子,才更不敢叫這買賣斷了去。」

  甄懷安叫苦不迭,面上卻愈發恭謹:

  朱載垣冷哼一聲,倒也沒再多說。

  「本王要錢,也不要命。你只管去辦,出了事自有本王替你兜著。可若叫本王知道你背地裡跟錦衣衛的人眉來眼去,莫說銀子,你這條命,本王也一併收回來。」

  「小的萬萬不敢。」

  甄懷安渾身一個激靈,撲通一聲又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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