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一把四十二章 女中英豪,孩中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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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解才被他這麼一點,眼睛登時亮了。

  他本就是個心思細的人,一點就透,忙道:「小王爺的意思是只誅首惡。幫眾另擇良將收編,威脅、安插、扶持,三管齊下,把漕幫握在朝廷手裡。」

  「嗯,這便是今日要辦的事。漕幫把持著江南到神京的漕運命脈,只要不是甄家的私兵,就該收為己用。若用好了,日後北疆軍糧、江南漕銀都可從這條水路上走,於朝廷有百利而無一害。」

  「若論收編,卑職倒有一個人選。

  漕幫里有一位二當家,與甄懷安不是一條心。

  此人早先由老幫主一手提拔,在幫中威望頗高,專管漕糧排程,神京大半糧船都握在她手中。

  為人寬厚,城府卻深,遇事有決斷,極會用人。且她一家老小都在神京,全在卑職眼皮子底下。若能將此人拉攏過來,不愁漕幫不入轂中。」

  「既這般合適,那就把人請來見見。」

  「屬下這就去辦。」

  約莫過了午時,王解才才匆匆折返,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那人腳步又輕又穩,低著頭,若不是靴底偶爾蹭在青磚上發出極細的沙沙聲,幾乎要叫人忽略過去。

  「小王爺,人帶來了。這便是漕幫二當家柳寒衣。」

  等人到了跟前,王解才側身讓開,恭恭敬敬道。

  趙九歌聞言把茶盞擱下,抬眼朝那人望去。

  這一看,他嘴裡的茶差點沒咽下去。

  眼前這人哪裡是什麼五大三粗的江湖草莽,分明是個身形窈窕的年輕女子,一身青灰色細布窄袖衫裙,腰間束著條半舊的玄色帶子,腰細得厲害。

  不說絕色,但也是中上之姿。

  「等等,這便是你說的二當家?」

  趙九歌壓低聲音,掃了王解才一眼。

  「正是。柳二當家在漕幫中威望極高,小王爺別看她年輕,漕幫大半糧船排程都握在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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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解才像沒瞧見他的眼神,只點頭道:

  趙九歌嘴角抽了抽,又朝柳寒衣多看了兩眼。

  這女子看著不過雙十年華,站在那兒不卑不亢,倒有幾分大家閨秀的沉穩。

  只是那胸脯豐隆得有些扎眼,偏偏腰又細,叫人看著都覺得荒誕。

  「個子不大,胸脯倒不小。不在家奶孩子,跑出來混什麼江湖。」

  他這話說得極輕,原想跟王解才打趣。可這屋裡統共也沒幾個人,柳寒衣又練過武,耳力好得很,哪裡會聽不見。

  她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趙九歌,聞言眉頭輕輕蹙了一下,面上那點客氣也漸漸褪去。

  趙九歌渾然不覺自己把人得罪了,只抬手朝對面那把椅子點了點。

  好了,別站著了,坐罷。」

  柳寒衣道了聲謝,從容落座,只占了椅面小半,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言不合就準備隨時起身。

  趙九歌見她這副模樣,倒來了興致。

  「本官請你來,為一樁不錯的買賣。本官打算對你們漕幫上層的人動手。事成之後,得有個有能耐的人出來替朝廷重新管著漕幫。本官看上了你。」

  柳寒衣聽後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露,只打量著趙九歌,想從這張年輕的臉上瞧出幾分玩笑的痕跡。

  可趙九歌臉上除了懶散,卻是再沒別的表情。

  他竟然把要對漕幫高層動手的計劃,這般告訴了她這個漕幫二當家。

  「小王爺憑什麼選中我?」

  她沉吟片刻,偏過頭望著趙九歌。

  「因為你樂善好施。這神京城裡靠你柳二當家賙濟才沒餓死的人,怕不在少數。這個理由,你可還滿意?」

  趙九歌把茶盞放回几上,似笑非笑看著她。

  王解才去請人的當口,他便召了個專管江湖事務的百戶來,把柳寒衣的底細翻了個底朝天。

  這女子早年也是苦出身,後來得了老幫主青眼一手提拔起來,手中權柄雖大,卻從不倚勢欺人,反倒時常用幫里的銀子接濟城外流民。

  趙九歌選她,就是為能把人心收攏。

  柳寒衣目光微微一閃,原本緊繃的肩頭稍稍鬆了半分,可戒備之心並未退去。

  「以小王爺今時今日的權勢,便是將那幫主換成一隻貓,那貓也能穩穩噹噹坐上那個位子。又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來尋我這樣一個無權無勢的江湖女子。」

  「那太費周章。我要的是一把能直接用的刀,不是從頭磨起。漕幫上下萬餘幫眾,若換個什麼也不懂的生人,少說也要一年半載才能穩住局面,我等不了那麼久。」

  「所以小王爺是鐵了心要將我扶成一個聽命於你的傀儡。」

  「本官聽說你家中還有一位老母,一個幼弟。」

  「小王爺這是拿我家人要挾我?」

  柳寒衣霍地站起來,那雙溫潤的杏眼裡頭一次蹦出寒光。

  趙九歌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忽然笑了一下。

  「本官不是在威脅你,是在告知你。

  你今日既踏進了我這北鎮撫司的大門,便該知道有些事躲不開,也不能躲。

  你且安心,本官還不至於對婦孺動手。但你若鐵了心不肯入這門,往後的事,本官可就不敢保證了。」

  柳寒衣咬著下唇,指甲快嵌進掌心。

  她在外頭混了這些年,什麼陣仗都見過,卻從未這麼憋屈過。

  眼前這人年輕得不像話,可滿身的氣度與鋒芒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刃,半點不留餘地。

  坊間傳言他殺人如麻,把修國公府滿門吊在府門前,在朝堂上連都察院的人都敢當眾打臉。

  她原以為傳言總有三分誇大,見了真人才知,那些話怕還不及此人真正可怖的十分之一。

  「小王爺需要我做什麼,不妨明說。」

  她閉了閉眼,將翻湧的心緒壓下去,重新坐回椅中。

  趙九歌這才滿意地勾了勾唇角。

  本還想,若這女子不識時務,便真要用些強硬手段。


  「今夜錦衣衛便會對漕幫高層動手,需要你從旁協助,將幫中暗樁、密會地點、藏匿金帛之處一一交代清楚。

  事成之後,朝廷會扶持她坐上幫主之位,底下萬餘幫眾仍由她統帶,只要不再做傷天害理的勾當,朝廷不會過多干預。」

  柳寒衣聽罷,沉默良久,終是緩緩點了頭。

  若真叫甄懷安再胡鬧下去,漕幫早晚要被官府連根拔起,到那時死的可就不止上頭那幾個頭目了。

  「小王爺便不怕我這般輕易應下,是存了什麼旁的心思?」

  她忽然又想起一事,抬起頭定定地看著趙九歌。

  「你不敢。」

  柳寒衣望著他跨出門檻隨意一句,貝齒在唇上留了一排極淡的印子。

  她沒有再說話,也跟著站起來,由王解才引著往側門去了。

  今晚過後,神京城裡的漕幫怕是要換一片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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