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番薯,玉蜀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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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番薯,玉蜀黍

  正忙著遮捂口鼻的張老七一怔,旋即便是滿目詫然的扭過頭來,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大人,你————你竟是聽得懂這紅毛鬼嘴裡的鳥話不成?」

  而那為首的番人雖不知王珩說了甚麼,卻也從張老七神色中瞧出幾分端倪,不由滿面狐疑地朝他看來。

  王珩抬手拍了拍張老七肩膀,並不作答。

  旋即上前兩步,換了一口流利至極的番話,淡淡問道:「你們隸屬於哪一國,從何處而來,船上又載了些甚麼貨物?」

  此言一出,那番人登時張大了嘴,活像大白日見了鬼一般。

  張老七守在一旁,眼下輪到他變成了方才的紅毛番模樣,任憑他抓耳撓腮,該聽不懂的依舊是聽不懂。

  只是看那方才還在手腳胡亂比劃的紅毛番,轉眼便收肩斂手,恭恭敬敬起來,他心投便越發稱奇,只管拿眼偷瞧王珩。

  心道自家這大人,怎麼就跟那天上的星宿轉世一般?

  武藝這般好便也就罷了。

  可眼下,居然連這紅毛番的話都會講。

  敢問這天下間,還有什麼事是他不會的?

  而另一旁的紅毛番,此刻同樣是驚奇萬分。

  想他在海上漂泊多年,所到處不是同土人比手畫腳,便是花重金僱請通譯。

  何曾想到竟是能在這般偏僻海塢里,聽到出如此純熟的鄉音?

  愣了半晌,方才忙將右手按在胸前,躬身道:「尊敬的閣下,我叫亨德里克·范德梅爾,來自尼德蘭聯省澤蘭省。如今受東印度公司雇用,充任這艘船的上席商人,代公司照管貨物。」

  「我們的船從巴達維亞港出發,前些日子曾在大員補給,原是要一路往日本國長崎去的。」

  簡單的將由來道明,亨德里克臉上隨之露出幾分為難:「至於船上所載何物————請原諒,閣下。」

  「依照公司的規矩,在不曾知曉您的身份以前,我無權將貨單告知。」

  王珩聽罷也不惱,只伸手朝身後軍堡一指:「我乃大周正三品定海衛指揮使,統轄這一衛兵馬。此地便在我治下,你們的船能不能靠岸,也在我一念之間。」

  「若依你們那邊的官職來將,你只當我是坐鎮一方、兼管此處港口與兵船的司令便是話音方落,亨德里克面上故作出來的難色頓時僵住。

  他原見此處屋舍破舊,軍士衣甲不全,只當面前這人不過是個帶兵巡岸的小頭目,誰曾想到竟撞上了這般大官?

  若是換在巴達維亞,像他這樣的小商人,哪裡有機會直面這樣的貴人?

  想到此處,亨德里克摘下頭頂的船長冒,躬了躬身,這才將貨物一一道來。

  原來船上裝著生絲、綢緞、蔗糖、蘇木、鹿皮並胡椒、鉛錠等物,俱是日本國眼下所缺的貨色。

  若是能此能夠平安運到長崎,轉手就能換回不少得金銀銅料。

  王珩聽他說著,面上始終不曾有什麼動靜。

  這些東西說來固然值錢,可對於他而言到底不是甚麼緊缺的物資。

  亨德里克見他無動於衷,唯恐說漏了什麼惹得這位大周將軍不快,不肯放船靠岸,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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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腸刮肚又想了一回,忽然道:「船艙里還還有十幾筐番薯種塊、二十多袋玉蜀黍,都是從巴達維亞啟程時帶來的粗糧。」

  「除了留給水手充飢外,堆放在下層,也可湊些分量用作壓艙。」

  「嗯?」

  王珩眸光倏然一亮,大為驚喜。

  「番薯,玉蜀黍?」

  若是此物叫旁人見了,恐怕只當時蠻夷所食,上不了台面的粗糧。

  可身為後世之人的王珩如何不知這兩般作物的神奇?

  其既耐旱耐瘠,收成又高,而且還不會占用主要耕地。

  倘若能育種成廟,在鄞縣推種開來,不知能多養活多少失去田地的災民。

  比起那些生絲香料,此兩物方才是價值千金!

  亨德里克不明所以,只當自己說錯了話,趕忙補救:「正是,只不過都是些不值錢的下等吃食,若是尊敬的閣下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叫人

  將它們————」

  「不必。」

  王珩直接打斷了他,略一思量,便道:「你們可以靠岸修整,但船上之人不得擅自下船離開碼頭,我會派人隨船看管、點驗貨單。」

  「至於這一船貨物,我可照你們貨單上記的入貨原價,以番銀盡數買下。貨卸乾淨以後,你們只管修船返航,也省得再冒險去日本國了。」

  亨德里克聞言,先是一愣,繼而臉上便露出掩飾不住的喜色。

  若在往常,照原價賣貨自然掙不到什麼銀子。

  可以眼下的船況,便是勉強駛去長崎,能不能活著到岸還在兩說。

  若在這裡便能收回本錢,又何必拿著一船人的性命去賭?

  何況這位中國將軍雖然生得高大兇悍,腰間還懸著一把銳利長刀,但行事竟是比他預想中厚道得多,既不扣船,也不曾趁火壓價。

  亨德里克當即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滿面慶幸道:「感謝主!」

  「也感謝您的仁慈!」

  再說賈家暫居的宅院裡。

  賈寶玉方從外頭匆匆回來,連身上沾了泥點的衣裳也來不及換,便是氣沖衝進了屋。

  襲人見他臉色漲紅,忙捧茶來勸,他卻一口也不吃,只道:「姐姐,你可知外頭那些災民,眼下一個個餓得連路都走不動了。今日衙門施粥,竟不過是半碗照得見人影的米湯,如何能救得性命?」

  「糧食、糧食!滿城上下都說沒有糧食,可難道那些米竟自己長腿跑了不成?」

  恰好此時賈璉也在屋裡歇著,聞言便將眉頭一皺,擺手道:「我的好兄弟,你這才當了幾日縣丞,倒真把自己當成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了?」

  「且聽哥哥一句勸,這麻煩事事你可莫要沾手。橫豎賑災上有朝廷,下又有那珩兄弟在前頭頂著,還輪不到你去逞能!」

  寶玉聽得愈發不解,急問道:「璉二哥哥這話是怎麼說?既有糧食,何苦眼睜睜看人餓死?」

  賈璉朝外瞧了一眼,見只有襲人在旁,這才壓低聲音道:「你只知外頭缺糧,卻不知城裡那幾家大戶,哪一家的糧倉不是滿的?」

  原來賈璉這幾日忙著趁災買田,少不得同當地牙人、管事吃酒往來。

  幾杯黃湯灌下去,那些人暗地裡的門道,早叫他套了個七七八八。

  「眼下大家不肯放糧,一來是等著糧價再漲,二來也是要叫這些災民餓急了,往王珩門前鬧去。」

  「到時候一個賑濟無方、激起民變的罪名扣下來,他這個定海衛指揮使,還坐得穩麼?」

  寶玉聽罷,滿臉不可置信:「為了爭權奪利,竟拿這麼多活人性命作伐子,天下還有這樣的道理!」

  賈璉冷笑道:「道理值幾個錢一斤?你若不信,只管出去嚷嚷。得罪了那些人不說,回頭二老爺知道你多事,第一個便要拿你是問。」

  正說著,忽見帘子一動,薛寶釵帶著鶯兒走了進來。

  她原是聽說寶玉從外頭回來,連飯也不肯吃,特來瞧瞧,誰知恰將後頭幾句聽了個正著。

  寶釵心思縝密,聽出這已不是幾家糧鋪待價而沽的小事。

  王珩初到寧波,根基未穩,那些人便敢拿滿城災民作刀,往後還不知有多少手段等著。

  寶玉見了她,如同見了知心人,忙將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說來也是,明明是自家父親期盼著、督促著,非要他為官一任上做出些成績。

  可等他好不容易忍下不耐,建設好心理,準備去做些事情,所聞所見便儘是這等骯髒事。

  一時間,寶玉只覺滿心委屈並這憤懣,卻是無處言說。

  寶釵聽罷,卻不似他一般遇事便要退縮,只垂眸想了片刻,便計上心頭道:「你只在這裡生氣,也是無益。」

  「自秦氏搬去珩兄弟那邊以後,我原說該去瞧瞧她,只因這些日子忙亂,竟是將時間耽擱了。不如咱們今日便去一遭,既全了禮,也可當面問個明白。」

  寶玉眼下正有滿肚子的話要同王珩問個清楚,那裡還肯耽擱?當即便叫人備下車馬。

  待一行人到了定海衛暫署,方才進得前院,便聽正堂里傳來一陣嘰里咕嚕的大叫。

  寶釵抬眸看去,只見王珩正同一個赤發高鼻的番人對坐說話。

  那番人粗鄙不堪,毫無禮數可言。

  此刻正一手指著桌上那隻缺了米粒大豁口的民窯青花纏枝蓮粗瓷茶碗,一面漲紅了臉,大呼小叫道:「哦,我的上帝!」

  「這般好的中國瓷器,你們竟拿它盛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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