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養兵，紅毛番
第62章 養兵，紅毛番
待散了朝，景和帝回到偏殿，心情仍是難得的鬆快。
他將那封《當官日記》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覺有趣。
當了這麼久的皇帝，還是第一次有臣子這般同自己說話。
回到殿中，百般回味下更是覺得這般好消息若只叫自己知曉，未免是少了些趣味，遂吩咐戴全將六皇子喚來。
不多時，趙承祐入殿行禮。
景和帝板起臉，先問道：「今日先生講了甚麼？」
趙承祐只當是父皇照舊在考教他的功課，便規規矩矩回答：「回父皇，先生講了「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
「此句何解？」
「意思是君子說話要謹慎，但做事卻不能懶怠。」
景和帝點了點頭，這才笑道：「你那認下的珩叔眼下倒是正應了這句話，他在寧波救了災民，又親手斬了倭寇頭顱，還說要從海上掙來銀子，替父皇練兵北伐。」
趙承祐眼睛一亮，趕忙急切問道：「父皇，珩叔可曾受傷？」
「那道不曾。」
景和帝揚了揚手中書信，笑罵道：「他好得很，還有閒心關朕穿不穿衣、吃不吃飯。」
聞言，趙承祐這才鬆了口氣，旋即挺起小小胸膛，認真道：「那兒臣以後也定要像珩叔一樣，少說空話，多做實事，替父皇分憂！」
景和帝先是一怔，旋即撫掌大笑。
卻說金陵城中這番君臣父子之樂，遠在寧波的王珩，此刻自然是一概不知的。
自那日青螺塢的廝殺過後，他便有意按兵不動，將那幾具假倭屍首留了兩日。
想要藉此為餌，將背後之人給釣出來。
誰知左等右等，既不見有人前來探聽，也不曾再有個甚麼動靜。
王珩便約莫估計是對方折了這些人手，恐怕正躲在暗處瞧他，短時間裡怕是不肯輕易露頭了。
左右急得也不是他。
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便同一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鬥智鬥勇。
於是便吩咐人將那幾具倭賊的屍體抬到遠處沒人的地方，一併挖坑埋了，這才重新帶人往青螺塢而去。
而齊鈺也不愧是個能幹的，不過幾日的功夫，便將這裡操持得煥然一新。
先前東一簇、西一堆的軍戶，如今總算依著名冊分開，破損的兵械也各自歸攏一處。
便連那幾間漏風漏雨的舊屋，也叫人拿草繩、木板暫且遮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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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鈺見他來了，快步上前抱拳道：「大人，兵員名冊在下已是重新錄過。」
「當中年老體弱、身又殘疾的，都按照你的吩咐從戰兵中挑了出來，只是————」
說話間，他不由得搖搖頭：「饒是如此，餘下堪用之人，也是實在不多。」
王珩聞言並不意外，只抬眸朝前看去。
便見場中軍戶稀稀拉拉地站著，一個個面黃肌瘦。
甲冑就不說了，勉強舉著的器械也是鏽跡斑斑，也不知是從哪翻出來的老古董。
像這樣的兵馬，莫說讓他們擺什麼陣法了，便是拉出去走上十里，怕都會散了大半。
只不過眾人此刻重新看到王珩時，眼裡的神色卻已然是少了幾分前幾日的躲閃，多了些許敬服。
倒也不是王珩有甚麼王霸之氣，而是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須知，他們先前雖然是掛著軍戶的名頭，可這一年到頭，糧餉丁點見不著不說，還得往上交糧草。
飢一頓飽一頓那是常態，遇到時節不好了，三五天都得餓肚子。
可如今，王珩非但領著他們斬了倭賊，更將淘汰出來的老弱連並他們的家小一齊安置。
如此一來，這些軍戶對於這位新來的指揮使，自然也就是多了幾分真心。
王珩將眾人神色收入眼底，倒也還算滿意。
只是原先想著用那位戚大帥兵書上的練兵法子，眼下就有些不合用了。
略一思索，他便開口奪聲道：「今日本指揮使到來，也不教你等甚麼列陣戰法，只練幾件最簡單的事。」
「認得旗號，聽得號令，列隊時不生騷亂，第一步便算成了。」
人群中有人聽得愣住。
原以為這位勇猛過人的大人親自前來，總要時傳他們些以一當十的本領，誰知道竟只是叫他們站隊走路？
「哼！」
王珩見狀便將臉一板，冷笑道：「爾等路尚且走不起，聽見一聲倭寇便要各自逃命，還想學甚麼高深的東西？」
短短一句話，說的場間眾人齊齊低下頭去。
千戶、百戶混在人群里，同樣臉上無光，本想著說自己能不能免了苦訓，可眼下也是張不開那個口。
「什麼時候能做到令行禁止，再說其他。」
作為將種世家子，他對練兵的這般本事那是信手拈來，倒也無需王珩再一邊指指點點。
除了把控一些大方向，王珩便在旁靜靜看著。
一上午下來，這些人被操練得不輕，但進展————聊勝於無罷。
不過總歸算是有些進步，也不枉費功夫。
眼下這些人身體扛不住，便先這樣兩日、三日一操，熟悉紀律、兵械。
等到日後身子養好了，再做細緻操訓。
王珩思忖著，思緒便也漸漸從這裡飄遠。
回看眼下這場水災，其固然害苦了許多人，可對於定海衛來說，未嘗不是一個補充兵員的好機會。
鄞縣各處不知有多少青壯被海水沖沒家業，拖兒帶女，無處謀生。
只要放出招兵的消息，再許他們一口飯吃、一處安頓家小的所在，便不愁無人來投。
到時候仔細挑選一番，再狠狠操練上些年月，未嘗不能練出一支精兵來！
王珩正盤算著該叫誰去辦此事，忽就聽到一軍戶遠遠地呼喊，將他從沉思中喚醒：「大人，不好了，海上來了一艘怪船！」
「那船停在塢外，放了小艇過來，下來幾個紅毛番！」
「番船？」
王珩眉頭一挑，頓時來了幾分興致。
如若他不曾記錯的話，眼下西洋諸國正值揚帆遠航之時。
為了獲取那份潑天的富貴，不知多少船長傾家蕩產開著船，一頭扎進深不可測的汪洋，向著傳說中河流流淌的全是奶與蜜的東方而來。
其中固然有人滿載金銀香料而歸，可更多的，卻是連人帶船都沉到了海里，做了魚蝦口糧。
不過既然遇上了，倒也不妨見上一見。
王珩在當官日記里寫的不假，他是真想開海做海貿的。
只不過對於如何開始一直都沒個頭緒，眼前這事，或許會是個機會————
待王珩來到舊碼頭時，遠遠便瞧見張老七正領著十餘人，同一夥番人隔岸對峙。
為首那番人身量高大，一頭赤褐捲髮亂蓬蓬堆在腦後，鼻樑高聳，此刻正指著停在塢外的大船，口中嘰里咕嚕說個不住，又一時張開兩臂，一時彎腰作揖。
張老七卻是聽來只覺頭痛，急得直瞪眼：「你這紅毛鬼，只管哇啦個甚麼？要靠岸便把話說明白些！」
那番人同樣急的不行，可偏偏也聽不懂張老七在說個甚麼，只得一味的比劃個不停，期冀對方能領會到幾分意思。
偏生的眼下海風自那邊吹來，頓也將幾人身上的一股酸餿腥膻氣味盡數送到張老七鼻下，直熏得他忙退兩步，臉都綠了。
眼見兩人雞同鴨講，再耗下去也是無用，張老七便是要揮手趕人。
可忽地，就聽到王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且慢。」
「他說，他們的船在海上遭了風浪，想借咱們的碼頭停靠休整，並願意付足酬勞————」
待散了朝，景和帝回到偏殿，心情仍是難得的鬆快。
他將那封《當官日記》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覺有趣。
當了這麼久的皇帝，還是第一次有臣子這般同自己說話。
回到殿中，百般回味下更是覺得這般好消息若只叫自己知曉，未免是少了些趣味，遂吩咐戴全將六皇子喚來。
不多時，趙承祐入殿行禮。
景和帝板起臉，先問道：「今日先生講了甚麼？」
趙承祐只當是父皇照舊在考教他的功課，便規規矩矩回答：「回父皇，先生講了「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
「此句何解？」
「意思是君子說話要謹慎，但做事卻不能懶怠。」
景和帝點了點頭，這才笑道：「你那認下的珩叔眼下倒是正應了這句話，他在寧波救了災民，又親手斬了倭寇頭顱，還說要從海上掙來銀子，替父皇練兵北伐。」
趙承祐眼睛一亮，趕忙急切問道：「父皇，珩叔可曾受傷？」
「那道不曾。」
景和帝揚了揚手中書信，笑罵道：「他好得很，還有閒心關朕穿不穿衣、吃不吃飯。」
聞言，趙承祐這才鬆了口氣，旋即挺起小小胸膛，認真道：「那兒臣以後也定要像珩叔一樣，少說空話，多做實事，替父皇分憂！」
景和帝先是一怔，旋即撫掌大笑。
卻說金陵城中這番君臣父子之樂，遠在寧波的王珩，此刻自然是一概不知的。
自那日青螺塢的廝殺過後，他便有意按兵不動，將那幾具假倭屍首留了兩日。
想要藉此為餌，將背後之人給釣出來。
誰知左等右等，既不見有人前來探聽，也不曾再有個甚麼動靜。
王珩便約莫估計是對方折了這些人手，恐怕正躲在暗處瞧他，短時間裡怕是不肯輕易露頭了。
左右急得也不是他。
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便同一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鬥智鬥勇。
於是便吩咐人將那幾具倭賊的屍體抬到遠處沒人的地方，一併挖坑埋了，這才重新帶人往青螺塢而去。
而齊鈺也不愧是個能幹的，不過幾日的功夫，便將這裡操持得煥然一新。
先前東一簇、西一堆的軍戶，如今總算依著名冊分開，破損的兵械也各自歸攏一處。
便連那幾間漏風漏雨的舊屋，也叫人拿草繩、木板暫且遮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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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鈺見他來了，快步上前抱拳道：「大人，兵員名冊在下已是重新錄過。」
「當中年老體弱、身又殘疾的，都按照你的吩咐從戰兵中挑了出來，只是————」
說話間，他不由得搖搖頭：「饒是如此，餘下堪用之人，也是實在不多。」
王珩聞言並不意外，只抬眸朝前看去。
便見場中軍戶稀稀拉拉地站著，一個個面黃肌瘦。
甲冑就不說了，勉強舉著的器械也是鏽跡斑斑，也不知是從哪翻出來的老古董。
像這樣的兵馬，莫說讓他們擺什麼陣法了，便是拉出去走上十里，怕都會散了大半。
只不過眾人此刻重新看到王珩時，眼裡的神色卻已然是少了幾分前幾日的躲閃，多了些許敬服。
倒也不是王珩有甚麼王霸之氣，而是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須知，他們先前雖然是掛著軍戶的名頭，可這一年到頭，糧餉丁點見不著不說，還得往上交糧草。
飢一頓飽一頓那是常態，遇到時節不好了，三五天都得餓肚子。
可如今，王珩非但領著他們斬了倭賊，更將淘汰出來的老弱連並他們的家小一齊安置。
如此一來，這些軍戶對於這位新來的指揮使，自然也就是多了幾分真心。
王珩將眾人神色收入眼底，倒也還算滿意。
只是原先想著用那位戚大帥兵書上的練兵法子，眼下就有些不合用了。
略一思索，他便開口奪聲道：「今日本指揮使到來，也不教你等甚麼列陣戰法，只練幾件最簡單的事。」
「認得旗號，聽得號令，列隊時不生騷亂，第一步便算成了。」
人群中有人聽得愣住。
原以為這位勇猛過人的大人親自前來，總要時傳他們些以一當十的本領，誰知道竟只是叫他們站隊走路？
「哼！」
王珩見狀便將臉一板，冷笑道：「爾等路尚且走不起，聽見一聲倭寇便要各自逃命，還想學甚麼高深的東西？」
短短一句話，說的場間眾人齊齊低下頭去。
千戶、百戶混在人群里，同樣臉上無光，本想著說自己能不能免了苦訓，可眼下也是張不開那個口。
「什麼時候能做到令行禁止，再說其他。」
作為將種世家子，他對練兵的這般本事那是信手拈來，倒也無需王珩再一邊指指點點。
除了把控一些大方向，王珩便在旁靜靜看著。
一上午下來，這些人被操練得不輕，但進展————聊勝於無罷。
不過總歸算是有些進步，也不枉費功夫。
眼下這些人身體扛不住，便先這樣兩日、三日一操，熟悉紀律、兵械。
等到日後身子養好了，再做細緻操訓。
王珩思忖著，思緒便也漸漸從這裡飄遠。
回看眼下這場水災，其固然害苦了許多人，可對於定海衛來說，未嘗不是一個補充兵員的好機會。
鄞縣各處不知有多少青壯被海水沖沒家業，拖兒帶女，無處謀生。
只要放出招兵的消息，再許他們一口飯吃、一處安頓家小的所在，便不愁無人來投。
到時候仔細挑選一番，再狠狠操練上些年月，未嘗不能練出一支精兵來！
王珩正盤算著該叫誰去辦此事，忽就聽到一軍戶遠遠地呼喊，將他從沉思中喚醒：「大人，不好了，海上來了一艘怪船！」
「那船停在塢外，放了小艇過來，下來幾個紅毛番！」
「番船？」
王珩眉頭一挑，頓時來了幾分興致。
如若他不曾記錯的話，眼下西洋諸國正值揚帆遠航之時。
為了獲取那份潑天的富貴，不知多少船長傾家蕩產開著船，一頭扎進深不可測的汪洋，向著傳說中河流流淌的全是奶與蜜的東方而來。
其中固然有人滿載金銀香料而歸，可更多的，卻是連人帶船都沉到了海里，做了魚蝦口糧。
不過既然遇上了，倒也不妨見上一見。
王珩在當官日記里寫的不假，他是真想開海做海貿的。
只不過對於如何開始一直都沒個頭緒，眼前這事，或許會是個機會————
待王珩來到舊碼頭時，遠遠便瞧見張老七正領著十餘人，同一夥番人隔岸對峙。
為首那番人身量高大，一頭赤褐捲髮亂蓬蓬堆在腦後，鼻樑高聳，此刻正指著停在塢外的大船，口中嘰里咕嚕說個不住，又一時張開兩臂，一時彎腰作揖。
張老七卻是聽來只覺頭痛，急得直瞪眼：「你這紅毛鬼，只管哇啦個甚麼？要靠岸便把話說明白些！」
那番人同樣急的不行，可偏偏也聽不懂張老七在說個甚麼，只得一味的比劃個不停，期冀對方能領會到幾分意思。
偏生的眼下海風自那邊吹來，頓也將幾人身上的一股酸餿腥膻氣味盡數送到張老七鼻下，直熏得他忙退兩步，臉都綠了。
眼見兩人雞同鴨講，再耗下去也是無用，張老七便是要揮手趕人。
可忽地，就聽到王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且慢。」
「他說，他們的船在海上遭了風浪，想借咱們的碼頭停靠休整，並願意付足酬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