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朝為堂審官,夕為階下囚,宣靖帝護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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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朝為堂審官,夕為階下囚,宣靖帝護犢子

  身形為阻隔疫氣之藥布遮擋,令人無法瞧看神態、情緒的宣靖帝,面上錯愕,僅持續片刻,便迅速為壓抑的怒火所替代。

  卻因那宣靖帝曾示意潛邸老人,分別暗示紀同偉三人:其若改換門庭,為大乾之主獻上忠誠,賈珍之事,便將一筆勾銷。

  論語曰:用人之長,天下無不可用之人;用人之短,天下無可用之人。

  自身帝皇權柄,因大明宮太上掣肘,不得圓滿。

  致使朝堂之上,六部尚書及都察院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之大九卿,宣靖帝之人,只占其三。

  太常寺卿、太僕寺卿、光祿寺卿、詹事、翰林學士、鴻臚寺卿、國子監祭酒、苑馬寺卿、尚寶司卿之小九卿,宣靖帝之人,亦不過半。

  此般情形之下,宣靖帝若能捏住紀同偉三人之把柄,令其歸自己所用,那麼憑藉紀同偉三人,及其深耕十數載,所安插之人手,所積攢人脈,三法司所掌司法、刑獄、風聞奏事諸權,自當被宣靖帝死死捏在手中。

  宣靖帝表示:若三法司諸權,被自己徹底收攏,加之錦衣衛之權,自己手中便擁有了一柄,懸在文武群臣頭頂的利劍。

  宣靖帝對此事抱有極大期待,因而當紀同偉以頭搶地,言述大理寺、都察院之過時。

  宣靖帝尚以為,此乃紀同偉為自身獻上忠誠之明證。

  然,聽著紀同偉,及那大理寺卿與左都御史之攀咬。

  宣靖帝卻是發現,此三人之攀咬,皆立足自身司職,竭盡所能地將此事,推脫在其他職能部門之失職。

  而宣靖帝所欲瞧看之投名狀,卻是半點也無。

  得朕開恩示意,卻寧願不要麵皮的自御前互相攀咬,也不願改換門庭,向朕這個大乾之主獻上忠誠。」

  隔著藥布,瞧看著那三團跪趴地面,或悲憤、或無辜、或義正嚴詞推脫己過之三人,身為大乾之主,卻無法得到犯有過錯之三法司主官效忠,哪怕登基數載,自詡心性業已被打磨得頗為堅韌。

  這原本被當做富貴閒王培養的宣靖帝,亦是禁不住怒火翻湧,下意識將隱匿大袖之中的雙拳死死捏緊心道:

  既然汝等如此不識趣,那麼朕便令汝等得償所願!

  此念既出,那宣靖帝,不等那相互攀咬的紀同偉三人繼續言說,撤拳為掌,輕輕地拍了拍龍椅扶手。

  那自宣靖帝潛邸時期,便為其內侍之貼身太監,時刻關注宣靖帝動靜的太監見此,卻是踏出一步,以雄渾之音,截斷紀同偉三人之攀咬:「肅靜!!!」

  此言一出,紀同偉三人,相互攀咬之音,便斷崖般戛然而止。

  其音方落,宣靖帝之音,亦是自那異香異氣的藥布後方響起:「刑部左侍郎,大理寺少卿,都察院右都御史可在。」

  宣靖帝此言方起,跪在地上的紀同偉三人,便面露心悸,心道:「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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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三法司主官,對司法流程洞若觀火,如觀掌紋的紀同偉三人自是知曉,為大乾之主的宣靖帝,令太監截斷己言,喚三法司副手官員,其意幾何。

  可不就是,自己未曾如宣靖帝所願,為其獻上投名狀,惹怒了聖人,致使其準備以律嚴判己過嗎?

  雖說紀同偉等人知曉,依著大乾律,登聞鼓響後,哪怕僅僅只是被判個失察之過,自己也會賈珍之死,被判降職敘用,乃至革職永不敘用。

  然,相較投效宣靖帝後,自己那被捏在他人掌心的罪證。

  旁說革職、降職,就算被判流放,抄沒家產,也比罪證曝光後的夷三族,乃至誅九族,要強上百倍。

  且在紀同偉等人聞言色變之時,群臣隊列之中,卻是步出了三人,雙手合攏面向宣靖帝,行禮回話:「臣在。」

  業已明了,這紀同偉三人不會投誠自己的宣靖帝,自無廢話,直接問道:「依我大乾律例,寧國公承爵之人被刑訊至死,三法司審訊此案者,當處何罪?」

  「回陛下,依大乾律,承爵三等將軍之賈珍,位同正三品大員,縱然犯有罪責,罪責確認之前,亦享有免刑之權。」

  宣靖帝言辭落地,刑部司職,僅在紀同偉之下,素有過目不忘之能,將大乾一應律法,悉數銘記於心的刑部左侍郎錢海,回話言道:「因而,若賈將軍受刑身死,當以《大乾律例》分別追究三法司相應官員之虐殺責任,及連帶失察之責。」

  「天牢隸屬刑部,若查實紀大人授意司獄、提牢人等,刑訊賈將軍,紀大人當以《刑律·人命》謀殺人之條:處以斬刑;司獄、提牢等從而加功,施以刑訊者,處絞刑。」

  言及主官紀同偉,身為刑部副官,渴望進步的錢海微微低頭,遮掩雙眸中之光亮,遏制心頭悸動地言道:「若紀大人未曾授意,則為失察之過,處降三等敘用;若包庇施刑者,處職革職,流放,抄沒家產;司獄、提牢等施加刑訊者,處斬刑。」

  錢海表示,自己升任刑部左侍郎以來,夙興夜寐,竭盡所能的辦好差事,卻因紀同偉占據刑部尚書之位,令自己不得晉升。

  今日紀同偉在劫難逃,自己卻是升遷有望矣!

  「都察院與大理寺之監督失位,分為兩等,一者覆核不力,二者知而不舉。」

  言完紀同偉及刑部涉案之人的罪責,及相應懲處後,錢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悸動,有條不紊的繼續說道:「若為覆核不力,涉案人等,當以律處以降職、革職;若知而不舉,包庇共謀,則當以朋比之罪,當以律處以杖責、囚禁、流放、抄沒家產。」

  「陛下,臣暫掌刑部之時,業已閱覽相應卷宗,卷宗顯示,刑部與錦衣衛仵作,已然為賈大人驗屍,核驗其確為刑訊而亡。

  言至於此,渴望進步的錢海,雙手合攏,面向宣靖帝執禮拜道:「基於如此,臣建議,將三法司主官,及相應涉案人等,悉數革職,押入大牢;且因賈大人舊事在前,當令錦衣衛同刑部,共同看押,以防其因罪自戕。」

  為太上時期二甲頭名進士,步入翰林院觀政後,下放為官,流轉積年,得座師提拔,重回京師,步步高升至正三品大員。

  卻因座師告老壽終,靠山崩塌之故,流轉六部,苦熬積年,仍是原地踏步,不得晉升的錢海。一顆渴望進步之心,已呈星火燎原之勢因而,自覺察出宣靖帝欲藉此事,收回三法司權柄,便覺時機已至,特建議錦衣衛插手三法司審理之事為投名,欲換取宣靖帝之信任。

  錢海此言出口,宣靖帝尚未及地回話,那跪在地上的紀同偉,卻是心跳如鼓,眼瞳圓瞪,滿臉不妙的心道:

  不好,錢海此僚,意欲不軌!」

  紀同偉表示,被降職、革職,乃至問罪,自己都不甚懼怕。

  畢竟,自己於刑部深耕至今,諸般關竅,各處要職,悉數安插上了自己人。

  加之那得宣靖帝拔擢,進入三法司任職之士,業已被邊緣化,宣靖帝縱然將其啟用,無有自己居中轉圜,刑部亦是無法自如運轉。

  也因如此,紀同偉認為,宣靖帝若想令刑部安穩,卻是必須得啟用自自己。

  可若是這身為刑部左侍郎,待在刑部數載光陰的錢海,投效了宣靖帝的話,自己可就大為不妙了。

  「錢卿所言,頗為在理。」

  且在紀同偉面色劇變之際,那聞聽錢海提議:

  令錦衣衛同刑部一併,看押三法司涉案之人」的宣靖帝,卻是眼眸放亮,隔著藥布,朝那錢海深深的瞧看了一眼道:「既如此,便令錦衣衛撥派人馬入駐天牢,同刑部一併看守天牢罷。」

  錦衣衛雖乃天子親軍,卻因太上掣肘,致使錦衣衛監察百官之權,亦不圓滿。

  每每宣靖帝欲擴張錦衣衛之權,百官便齊齊諫言,以諸般理由,約束錦衣衛。

  此刻這錢海提議,擴張錦衣衛之權,宣靖帝自是知曉,這錢海是因刑部尚書獲罪,刑部尚書之位,業已空懸,欲要投效自己,換取進步之機。

  雖說這司掌天下刑獄,總攬中央最高司法審判權之刑部尚書,乃當朝九卿,位高權重。

  然,如那紀同偉所念一般,受太上掣肘,及朝中袞袞諸公制約,宣靖帝於三法司安插之人手,但凡有些能為,突破三法司主官掣肘、制約之士,皆被三法司上疏,以其能為不俗為由,升調地方為官。

  餘下之人,大多都只是任些灑掃、整理舊檔案之司職,官小而位卑,根本無有資格接任刑部主官。

  也正因知曉宣靖帝暫無人可用,這錢海方才會跳反投效,圖謀借宣靖帝之權,謀取刑部尚書之位!

  「來啊!」

  業已知曉錢海之所欲,改口稱其錢卿,以彰顯接納之意的宣靖帝,瞧看了錢海之後,便冷聲言道:「將三法司一應涉案人員,悉數帶下去,押入大牢,好生查查。」

  此言方出,殿外身著光潔如洗的魚鱗甲的龍禁尉,便魚貫而入,聽令拿人,將那紀同偉三人,一併帶走。

  朝為堂審官,夕為階下囚。」


  業已得知,紀同偉三人,乃審訊賈珍案主官的林玄,禁不住心頭感嘆:

  在這皇權至上,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王朝,竟連刑部尚書,內閣大學士,這等位極人臣之高位者,也過得朝不保夕啊!

  「仰陛下聖裁,三法司主官,及相應涉案人員,業已伏法。」

  且在林玄瞧看著被拖出殿外的紀同偉三人,心生感慨之際,便有一人邁步而出,面向宣靖帝執禮拜道:「然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不可一日無主,為保我大乾吏治清明、司法嚴正;這三法司空缺之位,卻是應當儘快補足————」

  「咳咳,仰陛下如天之德,這登聞鼓響,卻是圓滿解決了;雖說登聞鼓響,業已解決,可這三法司,卻缺漏頻出。」

  那明顯為宣靖帝門下之人,言辭尚未及得推薦人選,群臣盡頭,距離宣靖帝最近之地,那位列百官之首的內閣首輔徐道行,卻是清了清嗓子,截斷其言,向宣靖帝推薦道:「老臣現在雖為戶部尚書,卻也曾任過吏部尚書,卻是知曉那鴻臚寺卿劉清源,為官清正,頗有些勞苦之功,卻是能暫任個大理寺卿。」

  往日之事不可追,確定紀同偉三人之事,業已無可更改之後,殿內群臣,甚至不等紀同偉等人,被龍禁尉拉遠,便如同那嗅到血腥味兒的鯊魚一般,一擁而上的就要分食紀同偉等人落馬後,空懸之官位、司職。

  這不,那內閣首輔徐道行方才朝大理寺卿發起衝鋒,吏部尚書,便急不可耐的上前一步,面向宣靖帝拜道:「臣為吏部尚書,司職官員銓選,今遭三法司,缺位嚴重,自當履行司職,為大乾舉賢————」

  "

  ,三法司落馬之事,事出突然,朝堂諸公,自無時機,彼此交流。

  也因如此,欲推舉自己嫡系,上位九卿者,自是斗的不可開交。

  半晌過後,仍無休止之意。

  卻在此時,方才那名喝止紀同偉三人相互攻訐之太監,再次邁步而出,揚聲高喝道:「肅靜!!!」

  此言出口,方才亂作一團的朝堂諸公,自是偃旗息鼓,安靜了下來。

  待殿內復還靜謐,那宣靖帝方才若有所指的開口:「諸卿乃國之干城,大乾肱骨,怎能如此嘈雜。舉賢便舉賢,一個個的來,一個個的說嘛。」

  此言尚未及得落地,宣靖帝便瞧看向賈氏兄弟方向,言說開口:「就比如說榮國公府的承爵之人賈赦,朕當年也同賈卿有舊,知曉其之能為。」

  「若非當年傷重、榮養,此刻怕不是,早已成為了京營節度使,乃至以武入閣了。」

  剛說完賈赦,宣靖帝這話頭,便轉移至了賈敬之身道:「再說那賈敬,其乙卯科進士,頗具才學,且三法司將其獨子刑訊致死,我大乾難道不應當補償一二嗎?」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宣靖帝表示:朕之為人,最講公平,既然賈氏,舍家破業,投效於朕,朕自當以國士待之。

  宣靖帝的意思很簡單,你們想要三法司空缺之司職,可以。

  拿京營的位置,恢復賈敬之爵位,及相應禮遇與官位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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