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迎春絕望陷中山狼,群芳至梨香院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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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國府,賈璉院。

  賈璉一臉神色不悅的跨進門檻,將外頭的大衣裳狠狠往炕上一扔。

  平兒忙上前接了,又端了熱茶來。

  王熙鳳正對鏡卸妝,從鏡中瞥見他那副模樣。

  不由挑眉冷笑:「二爺這又是哪兒受了閒氣回來?怎麼,那孫家的酒不好喝?還是那孫家的戲不好看?」

  賈璉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那孫紹祖簡直是個畜生,好好的宴席,非弄些個身上帶傷的女子出來勸酒。

  一看便知是平日裡遭了毒打凌虐的,這等人面獸心的中山狼,早晚得遭報應。」

  王熙鳳聞言,放下手中的犀角梳。

  轉過身來,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二爺倒是慣會憐香惜玉,只是你如今這般咒他,後面見面了怕是尷尬。畢竟……再過幾日,你說不得就要做人家的大舅哥了。」

  「什麼?」

  賈璉臉色驟變,急問道:「你胡唚什麼?誰要做那廝的大舅哥?」

  鳳姐冷哼一聲:「誰跟你胡唚?那孫紹祖前兒來拜會大老爺,出手便是五千兩銀票,說是看中了二妹妹。

  大老爺那是見了錢就走不動道兒的主,又見那姓孫的是個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手裡有權,心裡早是一百個樂意了,如今不過是沒過明路罷了。」

  賈璉聞言,急得直拍大腿。

  怒道:「糊塗!簡直是脂油蒙了心。那孫紹祖是個什麼混帳行貨?家裡無法無天,把丫頭媳婦都淫遍了,隱約還有囚禁良家女子惡行。

  二妹妹那般懦弱的性子,若是進了那狼窩,豈不是要把命都送了?不行,我得找大老爺說道說道去。」

  鳳姐一把拉住他。

  嗤笑道:「省省吧!大老爺那性子你還不知道?你這會子去觸霉頭,除了挨頓板子,還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賈璉頹然坐下,心中卻是怎麼也過不去這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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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春和他雖非一母同胞,到底是自家妹子,如何能眼睜睜看著她往火坑裡跳?

  正沒做理會處,忽見鴛鴦掀帘子進來。

  行禮道:「二爺、二奶奶,老太太請你們過去呢。說是為了二姑娘的親事,大老爺提了那孫家,老太太拿不準,請大家都去商議商議。」

  ……

  榮慶堂。

  屋內燈火通明,氣氛卻有些凝滯。

  賈母歪在榻上,神色淡淡的。

  邢夫人、王夫人、李紈並一眾姑娘們都在。

  迎春被探春和惜春擁在中間,低垂著頭,手中絞著帕子,面泛紅暈,眼神卻是一片茫然。

  這個被戲稱為「二木頭」的女子,對自己的命運,一向懵懂無知,隨波逐流。

  見賈璉夫婦進來。

  賈母便道:「璉兒,鳳丫頭,你們是二丫頭的親哥哥親嫂子。大老爺看中了那孫紹祖,你們常在外頭走動,心裡也有個數。這孫家,到底如何?」

  邢夫人如今代替王夫人掌了家,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生怕這門親事黃了,不等賈璉兩人開口。

  便搶著笑道:「老太太放心,那孫家乃是咱們世交,當年的孫老太爺還是咱們太爺的舊部呢。

  那孫紹祖生得樣貌堂堂,年紀輕輕便是從五品的指揮使,前途無量。

  大老爺最是疼愛二丫頭的,若不是好人家,怎會點頭?這可是打著燈籠難找的好姻緣!」

  一旁的王夫人撥弄著佛珠,事不關己的垂著眼皮,並不言語。

  王熙鳳慣會察言觀色,見邢夫人這般急切。

  便知大老爺賈赦心意已決,遂笑著附和了兩句吉利話。

  眼看這婚事就要板上釘釘。

  賈璉終是忍不住了,上前一步。

  拱手道:「老太太明鑑!這婚事……萬萬使不得!」

  此言一出,滿屋皆驚。

  賈璉硬著頭皮道:「孫兒在外頭走動,也了解那孫紹祖。此人荒淫暴虐,酗酒好色。

  聽說他在家無法無天,稍不如意便打罵妾室下人。更有……二妹妹這般老實性子,若是嫁過去,只怕……只怕要吃大苦頭。」

  這一番話如驚雷落地,震得屋內鴉雀無聲。

  迎春頓時嚇得臉色慘白,身子微微發抖。

  黛玉和湘雲面面相覷。

  探春和惜春也是面露驚恐之色。

  「放屁!」

  邢夫人勃然大怒。

  指著賈璉罵道:「你這沒良心的種子,大老爺看中的人,哪裡輪得到你來編排?

  你是見不得你妹妹嫁個官身老爺是不是?在這裡胡言亂語,若是攪了這樁好姻緣,看你老子不揭了你的皮。」

  賈璉雖懼怕賈赦,但此時也顧不得了,正要再辯。

  忽聽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帘子一掀。

  賈寶玉帶著一身酒氣闖了進來。

  大聲道:「璉二哥這話,未免太過偏頗了!」

  眾人回頭,只見寶玉面色紅潤,顯然是剛喝了不少。

  他對賈母、邢、王夫人等行完禮。

  又對賈母道:「孫兒今日才見了那孫紹祖。此人雖生得粗豪些,卻是個直腸子,最是豪爽不過。

  哪裡有璉二哥說得這般不堪?我看吶,璉二哥怕是近日跟那西廠賈瑞走得太近,沾染了那些鷹犬的疑心病,看誰都像壞人。」

  原來這賈寶玉今日被孫紹祖捧得飄飄然,又約好了要去見那「名妓玉堂秋」。

  心裡早把孫紹祖當成了知己。

  加之他本就恨賈瑞,又見賈璉和賈瑞漸漸走的近。

  這番針對孫紹祖,便本能的覺得是賈瑞在背後挑唆。

  賈母向來最疼寶玉。

  聞言笑道:「寶玉,你也見過那孫家小子?」

  寶玉順勢滾進賈母懷裡。

  撒嬌道:「見過的,孫家哥哥人極好,還說一定要好生待二姐姐。老祖宗你想,有咱們榮國府在,又有我這麒麟兒在,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欺負二姐姐呀。」

  邢夫人大喜。

  忙笑道:「老太太您聽聽,還是寶玉懂事,是個真心疼姐姐的。不像有些人,只會胳膊肘往外拐。」

  賈母本就不大在意迎春這個庶出的孫女。

  既見自己大兒子堅持,寶玉又這般說。

  便點了點頭:「既如此,那就依了大老爺吧。」

  一錘定音。

  賈璉面紅耳赤,還想再說。

  卻被王熙鳳狠狠掐了一把,硬生生拽了回去。

  ……

  散席後。

  黛玉、湘雲、探春等諸女簇擁著迎春出了榮慶堂。

  迎春此時已是淚眼婆娑,拉著還未走遠的賈璉袖子。

  怯生生道:「璉二哥哥,那孫家……果真那般可怕麼?」

  賈璉看著妹妹那張慘白的俏臉。

  長嘆一聲,無力地搖了搖頭,轉身而去。

  眾女無法,只得陪著迎春回了紫菱洲。

  一回到屋內,迎春便伏在桌上,哭得像個淚人兒。

  她雖木訥,卻也能感到那股逼面而來的絕望。

  黛玉坐在一旁,看著迎春這般身不由己的模樣。

  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一時感同身受,悲從中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們這些女兒家,難道就只能任人擺布,做那隨波逐流的浮萍麼?」

  她忽然抬起頭,雙眸中閃過一抹異樣光彩。

  「二姐姐別哭。咱們……咱們去找瑞大哥哥問問,他說不定有主意。」

  此言一出,如暗夜驚雷。

  湘雲眼睛一亮:「正是,瑞大哥哥連柳嫂子、柳五兒那樣的下人都肯幫。若是他肯出面,定能震住那孫紹祖。」

  可隨即眾女又犯了難。

  「瑞大哥哥進不得這大觀園,咱們也不方便出去,這可如何是好?」

  探春眼珠一轉,拍手道:「有了!寶姐姐這兩日正住在梨香院。那裡有角門通著街上,又離瑞大哥哥宅子近。咱們去找寶姐姐,讓她派人請瑞哥哥來。」

  ……

  寧榮后街,賈瑞府邸。

  賈瑞手上拿著一張翠紅樓派密探送過來的密信。

  「那孫紹祖明晚在翠紅樓設宴?還有一幫青州口音的可疑人物這兩日正在翠紅樓盤纏?」

  賈瑞正在沉吟之際。

  這時晴雯拿著一張素雅的花箋匆匆進來。

  神色古怪道:「爺,薛家派人送來的帖子,說是……林姑娘寫的。」

  「林黛玉?」

  賈瑞心中一動,接過帖子展開。

  那字跡娟秀風流,透著股靈動之氣。

  帖子中並無太多內容,只說想請賈瑞前往梨香院一敘。

  賈瑞暗道以黛玉的清高性子,一般不會主動邀約男子。

  現在這般,怕是有了什麼事。

  ……

  梨香院。

  賈瑞匆匆趕到時,只見屋內群芳畢至。

  薛寶釵端坐在主位。

  見他來了,那一雙水杏美眸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眼神。

  起身笑道:「到底是林妹妹相邀,瑞大哥哥來得好快。」

  在她身側,林黛玉、史湘雲、探春、惜春都在,中間坐著個眼睛哭得像桃兒似的迎春。

  這一屋子的鶯鶯燕燕,此刻卻都用一種看救星般的目光灼灼的盯著他。

  賈瑞向眾女略一拱手,目光落在黛玉身上。

  笑道:「林妹妹相邀,可是有什麼事?」

  黛玉眼角也隱隱有淚痕,起身盈盈一福。

  將迎春即將許配給孫紹祖、以及賈璉所言那孫家暴虐之事,一五一十的說了。

  末了,她抬起頭,那雙眸子裡滿是希冀與信任。

  「瑞大哥哥,二姐姐是個老實人,若是落入那虎狼之口,定是沒命的。我們姐妹心憂二姐姐遭遇。如今,只能想到請瑞大哥哥幫襯了。」

  迎春更是早已泣不成聲,就要給賈瑞跪下。

  賈瑞忙伸手虛扶了一把。

  目光掃過眾女那一張張或擔憂、或期盼的臉龐。

  最後落在林黛玉身上。

  臉上淡淡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從容。

  緩緩開口:「各位妹妹不用擔心,那孫紹祖……我自有辦法對付他。」

  賈瑞眼中寒芒一閃:「此人作惡多端、性如豺狼,我保證,他活不過這個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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