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孫紹祖設宴謀金釵,賈寶玉無知信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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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

  西廠官署,百戶房。

  那金風細雨樓丙級據點被連根拔起後。

  神京城內那一時的風聲鶴唳,終是稍稍平復了些。

  賈瑞坐在案前,手中把玩著那枚象徵權力的腰牌。

  腦海中卻迴蕩著那天長街之上,孫紹祖那句皮笑肉不笑的「日後說不得還要更親近一步」。

  「親近?」

  賈瑞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眼底卻無半點笑意。

  他熟讀紅樓,自然知道這話里的深意。

  那孫紹祖綽號「中山狼」,最是個無情無義、恩將仇報的色中餓鬼。

  原著里,此人將府內上下丫鬟甚至僕婦都淫了遍。

  賈赦那老糊塗為了五千兩銀子,便將榮府懦弱的二姑娘賈迎春嫁給了他。

  結果不過一載,這頭惡狼便將個金枝玉葉的公侯小姐,生生蹂躪折磨至死。

  「既然我來了,這金陵十二釵的命數,便由不得你這畜生作踐。」

  賈瑞眼中寒芒一閃。

  喚來老邢吩咐道:「給我盯住那孫紹祖。」

  ……

  是夜,孫紹祖宅邸。

  華燈初上,酒肉飄香。

  花廳內,孫紹祖正大擺筵席,款待寧榮二府的幾位爺們。

  上座的是賈珍,旁側作陪的是賈璉和賈薔。

  連平日裡極少出門應酬武官的賈寶玉,也被賈珍硬拉了來。

  酒過三巡。

  孫紹祖端起酒杯,看似無意的感嘆道:

  「諸位世兄不知,前幾日小弟在自己的地盤東城,倒是吃了貴府族人賈瑞一個大虧。

  此人投身西廠,冷麵無情,當真是誰的面子都不賣。任憑小弟抬出寧榮兩府,他也絲毫不為所動,當真可氣可嘆。」

  這番挑撥的話。

  頓時讓賈珍面沉似水,眼中射出猶如實質的怨毒。

  「不過是個得志便猖狂的中山狼罷了,仗著投身閹黨,連祖宗都不認了。遲早有一天,爺要看著他起高樓,看著他樓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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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珍前些時日遭了那場無妄之災,那原本就不堪用的事物被生生斷了半截去。

  這些時日,他在寧國府里可謂是度日如年,痛不欲生。

  雖用了無數靈丹妙藥,勉強撿回一條命,身體也恢復了些許。

  可那「人道」卻是再無念想。

  作為一個視色如命的紈絝頭子,如今成了個只能看不能吃的「廢人」,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每每看到美色當前卻無能為力,他心頭的邪火便化作了扭曲的毒火。

  在他心裡,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便是賈瑞。

  故而此刻聽見賈瑞的名字,新仇舊恨湧上心頭。

  那胯下早已缺失之處竟似還有幻痛傳來,直恨不得將賈瑞挫骨揚灰。

  一旁的賈寶玉亦是一臉厭惡的掩鼻道:「好好的酒席,提那祿蠹做什麼?

  那等人整日裡喊打喊殺,一身的血腥氣,便是隔著三條街都能聞見,沒的污了人的耳朵。」

  孫紹祖忙賠笑道:「寶二爺說得是,是愚兄失言了。來人!還不快叫那些美人兒上來,給幾位世兄斟酒助興。」

  一聲令下,只見屏風後轉出幾個打扮妖艷的女子。

  雖穿金戴銀,可若是細看。

  便能發覺她們走路姿勢僵硬,露在外頭的手腕、脖頸上,隱隱透著些許青紫淤痕。

  神情更是驚恐畏縮,如見鬼魅。

  其中一個女子給賈寶玉斟酒時,手止不住的抖了一下,酒水灑出些許。

  「賤婢!」

  孫紹祖眼中凶光一閃。

  雖未動手,那女子卻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篩糠似的抖個不停,顯然平日裡沒少挨毒打。

  賈寶玉生性憐香惜玉,見那女子手腕上有傷。

  忙問道:「姐姐,你這手上的傷是哪裡來的?可是有人欺負你?」

  孫紹祖眼神如刀般在那女子身上刮過。

  轉頭卻對著寶玉賠笑道:「寶二爺有所不知,這些丫頭平日裡笨手笨腳,這是她自己不小心磕碰的。是也不是?」

  那女子被他這一眼瞪得魂飛魄散,哪裡敢說實話。

  只能帶著哭腔連連點頭:「是……是奴婢自己不小心摔的……」

  賈珍和賈薔叔侄對視一眼,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孫紹祖在府里囚禁良家、肆意凌虐的惡名,他們早有耳聞。

  自然心知肚明,卻只作不知,依舊嬉笑飲酒。

  尤其是賈珍,看著那些女子驚恐的模樣。

  心中竟升起一股變態的快意。

  既然爺玩不了,看著別人摧殘倒也能解解氣。

  唯有賈璉,看著那幾個女子悽慘的模樣,心中生出一股不忍與膩歪。

  他雖也風流好色,卻講究個你情我願、風流雅致。

  最見不得這等摧花折柳的下作手段。

  「珍大哥,孫兄。」

  賈璉忽然站起身,也沒了飲酒的興致。

  勉強拱手道:「小弟忽然想起府里還有些事沒理清,老太太明兒還要查問,就不多陪了,告辭。」

  說罷也不等眾人挽留,拂袖而去。

  看著賈璉離去的背影,賈珍冷笑一聲。

  「璉二弟最近跟那賈瑞走得近了,大約是想學那薛大傻子,靠著人家發財呢。連咱們這些至親兄弟都不放在眼裡了。」

  一旁的賈薔嘿嘿一笑,湊趣道:「大老爺說的是,只是那薛大傻子雖傻,好歹有個絕色的妹子能送。璉二叔有什麼?哪怕他想送,也沒拿得出手的人啊。」

  說到這,他淫笑一聲,壓低了嗓門。

  「總不成……他是打算把璉二嬸子也送到那賈瑞床上去嘗嘗鮮吧?」

  「哄……」

  這話一出,滿堂皆是淫詞穢語的爆笑聲。

  賈珍笑得前仰後合,手中的酒都灑了出來。

  指著賈薔罵道:「你個小猴崽子,這張嘴當真是缺德帶冒煙的。不過……話糙理不糙。

  那鳳辣子雖是個潑婦,但這身段模樣……嘿嘿,若是真送去了,只怕那賈瑞還真未必消受得起。」

  說到這,賈珍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遺憾。

  可惜自己如今是個廢人,否則那鳳辣子……

  孫紹祖也是聽得眉飛色舞,拍著大腿狂笑不已。

  那雙小眼睛裡滿是淫邪之色,仿佛已經看見了那潑辣美艷的王熙鳳在人身下婉轉承歡的模樣。

  唯有賈寶玉見眾人調侃王熙鳳,心中略有不快。

  只暗罵眼前這幾人皆是低俗爛淫的鬚眉濁物。

  哪裡及得上他賈寶玉意淫身不淫的雅致情調。

  孫紹祖跟著賈珍猥笑過後,卻又有些跌足嘆息。

  「哎呀,璉二爺怎麼走了?我欲與榮府赦大老爺結親,還指望他在赦大老爺面前美言幾句呢。」

  原來這孫紹祖前些時日去榮府拜見賈赦,一眼便看上了那庶出的二小姐賈迎春。

  加上他又借給了賈赦五千兩銀子,便趁機提親。

  賈赦貪圖錢財,雖已意動,卻還未最後鬆口。

  賈珍聞言嗤笑道:「孫賢弟糊塗,你想娶那榮府的二姑娘,找賈璉那個粑耳朵有什麼用?他在那府里就是個跑腿的,做不得主。」

  他指了指正悶悶不樂的賈寶玉。

  壓低聲音道:「你得找寶兄弟啊!他是老太太的心尖子。只要他在老太太面前說上一句『孫家哥哥極好』,就算大老爺還在猶豫,老太太一發話,這事兒不就成了?」

  孫紹祖聞言大喜,忙轉頭看向賈寶玉。

  滿臉堆笑道:「珍大哥說得是,寶二爺,咱們可是世交,若愚兄能娶了令姐,往後咱們就是正經親戚了。還望寶二爺成全。」

  賈寶玉瞥了一眼孫紹祖那滿臉橫肉、一臉兇相的尊容,心裡就是一陣反胃。

  他生平最討厭這等長相醜陋的粗鄙武夫。

  想著自家那個雖懦弱但溫柔貌美的二姐姐若是嫁給這種人,簡直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因此他只淡淡轉過頭去。不置可否道:

  「二姐姐的婚事,自有老太太和大老爺做主,我一個小孩子家,哪裡管得了這些。」

  這一記軟釘子碰得孫紹祖好生沒趣。

  賈珍見狀,眼珠一轉。

  笑道:「寶兄弟這是嫌咱們這兒招待的庸脂俗粉不入眼,心裡煩悶呢。

  孫賢弟,你若是能尋個絕色佳人來,讓寶兄弟開了心,何愁他不幫你說話?」

  孫紹祖雖長得五大三粗,卻慣會鑽營。

  聞言靈機一動,當即神秘兮兮的湊過來道:

  「既如此,倒真有個好去處。寶二爺,你可聽說過翠紅樓最近出了個新行首,喚作『玉堂秋』的?」

  賈寶玉意興闌珊道:「不過是些塗脂抹粉的俗物,有什麼稀罕。」

  「哎,這一個可不同!」

  孫紹祖眉飛色舞道:「聽說這玉堂秋原本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因家道中落才流落風塵。

  生得那是瓊姿花貌,且最是清高,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尋常人那是千金也難求一見。那一股子書卷文氣,嘖嘖,絕非愚兄這邊的庸脂俗粉可比。」

  「官宦千金?流落風塵?」

  這幾個詞一出,瞬間擊中了賈寶玉的軟肋。

  他平生最愛那些薄命紅顏的故事,最憐那些才高命蹇的女子。

  一聽這身世,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個楚楚可憐、高潔傲岸的才女形象,心中的厭煩頓時去了大半,眼睛也亮了。

  「果真有這等人物?」

  孫紹祖見賈寶玉有意,忙拍著胸脯道:

  「千真萬確!愚兄已在翠紅樓訂下了頭桌,就在明日晚間。到時候,愚兄定要讓那玉堂秋姑娘出來,給寶二爺應承一番,保管能成就好事。」

  賈寶玉聽得心癢難耐。

  原本心中那點子對孫紹祖的厭惡,也被這「探訪風塵薄命女」的雅興給壓了下去。

  他沉吟片刻,看了孫紹祖一眼。

  正色道:「既如此,明日我去便是。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頭,你若是真心求娶二姐姐。

  日後須得好生待她,不可像對這些丫頭這般粗暴。若你能依得,我便去老太太跟前替你說項。」

  孫紹祖大喜過望,忙不迭的作揖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貴府二姑娘是金枝玉葉,愚兄供著還來不及,哪裡敢怠慢?」

  「明日定讓寶二爺盡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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