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榮府冷漠,案有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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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紈聽了,心中頓時一片冰涼。

  她又膝行兩步,轉向賈母。

  「老太太,咱們府里還有許多世交故舊。求老太太派人去幾家勛貴老親府上問一問,哪怕只請他們在聖上面前說一句,暫緩用刑也好。」

  賈母張了張口,還未說話。

  王夫人已經沉著臉開了口。

  她如今掉了幾顆牙,說話雖有些含混,語氣卻仍刻毒冷漠。

  「你父親犯的是科場舞弊的大罪,連太上皇和皇上都驚動了。這個時候,誰敢替他說情?」

  「咱們榮府如今本就艱難,你還想把這一家子都拖下水不成?」

  李紈難以置信的看著王夫人。

  王夫人卻依舊冷然道:「你既嫁進榮府,便該先替榮府著想,也該替蘭哥兒想想。」

  「若因你娘家的事牽連到府里,寶玉的前程怎麼辦?蘭哥兒又怎麼辦?」

  「依我說,這些日子你只管待在稻香村,不許再往外奔走,更不許打著榮府的名頭四處求人。」

  她頓了頓。

  又冷聲道:「若李家當真被定了罪,為免牽連,便是讓你暫回娘家,也未嘗不可。」

  「太太!」

  李紈如遭雷擊,臉上一瞬間沒了血色。

  所謂「暫回娘家」,說得好聽。

  實則便是要將她休了出去,與榮府切割。

  她守寡多年,在榮府謹小慎微。

  替賈家撫育賈蘭,從未做過半點有損門楣的事。

  如今父親才剛出事,王夫人竟已動了將她趕回李家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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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玉也在一旁急忙道:「大嫂子,你可千萬別給咱們府里惹禍。」

  「我聽人說,科場舞弊是欺君大罪,鬧大了說不定還要誅連族人。咱們如今好容易才安穩幾日,可不能再出事了。」

  鳳姐站在一旁,聞言不由撇了撇嘴。

  這母子兩個說得冠冕堂皇,歸根結底,不過是怕受牽連罷了。

  從前李家尚有聲望,李守中又是國子監祭酒。

  榮府逢年過節少不得親熱來往。

  便是那賈寶玉,也曾托李守中之便。

  延請過名師指點,去國子監上過幾天學。

  如今李家才露出敗相,便恨不得立刻撇得乾乾淨淨。

  當真是世態炎涼得很。

  只是鳳姐如今自己也處境微妙,且此事牽扯甚大,終究沒有開口。

  李紈不理王夫人,只滿含希冀的看向賈母。

  賈母卻只閉了閉眼,長長嘆了一聲。

  「你太太的話雖重,卻也不是全無道理。」

  「如今府里自身難保,實在經不起風浪了。你先回稻香村安心等消息,萬不可私自出去,也莫在外頭說什麼。」

  「若案子另有隱情,朝廷自會查明。」

  李紈聽到最後那一句,心中幾乎發冷。

  朝廷自會查明。

  可父親如今落在北鎮撫司手裡。

  若等他們慢慢查明,只怕人早已被打死在詔獄裡了。

  她再無話可說,只得含淚磕了個頭,由素雲攙扶著退了出去。

  眾人也各懷心思,漸漸散去。

  回到稻香村,李紈一路如失了魂一般。

  進屋之後。

  她坐在榻邊,半晌沒有動彈。

  除了父親安危,最令她憂心的,還是兒子賈蘭的前程。

  榮國府如今一日不如一日,早已難給賈蘭多少助力。

  李家雖不是什麼顯赫勛門,到底是詩禮之家。

  父親李守中官居國子監祭酒,在士林中頗有清望,又有不少門生故舊。

  賈蘭日後若走科舉之路,少不得仰仗外祖父指點文章、鋪陳人脈。

  可如今李守中一旦被坐實泄題舞弊,不但自身性命難保,數十年清名也將毀於一旦。

  李家會成為天下士子的笑柄與公敵。

  賈蘭身為李守中的外孫,將來參加科考。

  難保不會受人排擠,甚至被有意壓制。

  想到這裡,李紈只覺心如刀絞。

  賈蘭是她守寡這些年來唯一的指望。

  她可以受盡冷眼,可以一輩子枯守在這稻香村里,卻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的前程被毀。

  她咬緊嘴唇,心中翻來覆去想了許久。

  忽然,一個名字浮上心頭。

  賈瑞。

  如今神京之中,若論權勢。

  真正有能力插手龍禁尉詔獄,又敢同北鎮撫司正面相爭的,恐怕只有他。

  只是昨日,她才與賈瑞鬧得極不愉快。

  自己一番訓斥,已將他徹底得罪。

  如今再厚著臉皮登門求人,豈不叫他笑話?

  李紈垂下眼,手中的帕子已被攥得皺成一團。

  可一想到父親正在詔獄受苦,又想到賈蘭日後的前程。

  她眼中漸漸多了一絲決然。

  縱然受些羞辱,又算得了什麼?

  只要能救父親,能保住兒子的前程。

  她便是低一次頭,又有何妨?

  李紈終於抬起頭來。

  「素雲。」

  「大奶奶?」

  「替我悄悄備車。」

  素雲一驚:「大奶奶要去哪裡?」

  「老太太和太太不是說了,讓您待在家裡。」

  李紈沉默片刻。

  低聲道:「晚上,我要再去趟威遠伯府。」

  ……

  西廠官署,公房之內。

  賈瑞坐在書案之後,手中正翻看著一摞剛送來的卷宗。

  呂秀才立在一旁,神情肅然。

  賈瑞將最後一頁看完。

  抬眸問道:「你的意思是,依咱們西廠暗探所得,這樁科場舞弊案,極可能是龍禁尉北鎮撫使錢斌在背後做局?」

  呂秀才點了點頭。

  「不錯。」

  「之前錢斌曾請李守中替他那個不成器的侄兒錢雲弄一個貢監身份。」

  「李守中認為錢雲品學俱劣,當場拒絕。」

  「錢斌無法,只得花銀子替錢雲弄了個捐監。」

  「此後,他便一直懷恨在心。西廠埋在北鎮撫司的暗探曾親耳聽見,錢斌放言,遲早要叫李守中後悔。」

  賈瑞微微點頭。

  國子監的監生,來路並不相同。

  其中最體面的,自然是貢監。

  此類監生多由地方學政從生員中擇優舉薦,品學皆須上佳。

  李守中身為國子監祭酒,手中自然握有一定舉薦權。

  其次是蔭監。

  文官四品以上,武官二品以上,或勛貴功臣之家,皆可蔭子入監。

  錢斌雖掌北鎮撫司,權勢不小。

  但論明面品秩,還夠不上武官二品,自然無從蔭侄入監。

  最後便是捐監。

  說白了,不過是花銀子買個名額。

  這等監生最被正途出身的讀書人輕視。

  即便日後僥倖入仕,也常被人視作雜途,仕途有限。

  錢斌一心想替錢家掙個正經前程。

  卻被李守中拒絕,心生怨恨並不奇怪。

  然而,怨恨歸怨恨,終究不能當作證據。

  賈瑞將卷宗往案上一放。

  「僅憑這一點,還不能證明科場舞弊案是錢斌布下的局。」

  「卷宗上寫得清楚,今科會元陳子明,確是李守中的門生。會試之前,他也曾親自登門拜見。」

  「更要緊的是,他在開考前便在醉仙樓誇口,說自己今科必中,甚至會奪得會元。」

  「此事有不少人證。」

  賈瑞目光微凝。

  「若不是有人提前給過他暗示,甚至泄露了考題,他憑什麼這般篤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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