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弗羅斯特
第111章 弗羅斯特
灰翼被布魯斯的龍裔親兵用擔架從臨時傷兵營抬往王都，這頭被海王子奴役了不知多少年的青年白龍在被俘後第一次見到王都的城牆。
它右翼根部的繃帶還在往外滲藥膏的氣味，脖頸上的鎖鏈勒痕在凍苔草藥膏的作用下開始褪去紅腫。
抬進王宮大殿時它從擔架上側過頭，灰藍色的豎瞳望向金山頂端那片暗紅色的龍影。
弗羅斯特·灰翼第一次開口說話，是在被抬進王宮大殿的後半夜。
月光透過彩窗的裂隙落在大殿石磚上，和金山上的金幣反光交織成一片安靜的光斑。
灰翼趴在蕾茵臨時加鋪的厚苔蘚墊上，右翼纏滿繃帶，脖頸上被鎖鏈勒出的深痕塗著新換的凍苔草藥膏。
狗頭人護理員每隔一段時間就從側廊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把藥膏重新塗抹均勻，再檢查它翼膜上那些縫合線的癒合情況。
灰翼始終沒有掙扎，不是不敢，是它還沒習慣被觸碰時不伴隨電擊。
克麗絲塔趴在金山另一側，面前的黑曜石板被推到一旁。
她的豎瞳在昏暗的大殿裡亮著兩簇冷光，視線越過羅格的前爪，落在灰翼身上。
「它醒了。
「」
羅格把下巴從前爪上抬起來，豎瞳轉向苔蘚墊的方向。
灰翼的頭顱微微動了一下，然後非常緩慢地，把鼻吻從交疊的前爪上抬了起來。
它的灰藍色豎瞳在月光石燈籠的冷光里眨了幾眨，然後開口。
「弗羅斯特。」它說，聲音沙啞得像是喉嚨里還卡著半截沒融完的冰碴，「不是灰翼。我叫弗羅斯特。」
「我來自北地冰原。那裡有一座冰山叫白角峰，峰頂終年積雪，山腰全是冰窟窿。
我母親在最大那座冰窟窿里孵了我和我兄弟。他是先破殼的那個，比我早兩天。」
那些關於北地冰原的記憶顯然已經很久沒有被翻出來了。
「後來海王子來了，帶著縛龍者和鉻鐵鎖鏈。我母親把他們擋在冰窟外面，讓我們從冰層下面的暗河逃跑。暗河太窄，只能一隻一隻地通過。
我兄弟先鑽進去，他鑽出暗河時我聽見他叫了我一聲，然後海王子的縛龍者就從冰層上面鑿穿了暗河頂蓋。他們把鎖鏈從鑿開的冰洞裡垂下來，他往外推了我一把，自己被鎖鏈套住脖子。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他。」
它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極淡的光，隨即暗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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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格沒有打斷它。
「我被拖上地面的時候看見了我母親的屍體。她的胸口被海王子的戰斧劈開，心鱗被挖走了。海王子把她的心鱗嵌進第一塊縛龍寶珠碎片的校準槽里。他說白龍的心鱗太脆弱，不夠穩定，需要換一塊更強大的，然後他看向我和我兄弟。」
「他用我們的龍骨髓淬火鎖鏈。把骨髓從骨腔里抽出來，混合鉻鐵熔漿，淬火時符文會吸收龍骨髓里的魔力，鎖鏈就能壓制真龍。他先從我兄弟身上抽。抽到第三次時他跟我說，只要我自願獻出血誓，他就不再抽我兄弟的骨髓。我簽了。血誓刻在我左前爪掌心裡。」
它把左前爪翻過來，掌心朝上。
那裡有一道極深的舊傷疤，從腕墊一直劃到指根，疤痕邊緣因為長期被鉻鐵灼燒而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綠色。
那是縛龍寶珠血誓祭品的刻印，和洛瑟安在薄冊里標註的弗里茲·白霜血誓刻印位置完全一致。
「你的兄弟。他叫什麼名字。」
弗羅斯特沉默了很久。
它把左前爪重新按在苔蘚墊上，爪尖微微彎曲，在墊面上劃出一道極淺的弧形痕跡。
「弗里茲。他叫弗里茲·白霜。」
弗里茲，那頭在戰場上被羅格融斷鎖鏈後掙脫控制、反衝獸人陣地、最後在戰後混亂中從豎井逃走飛向北地冰原的白龍，就是弗羅斯特的兄弟。
它被海王子單獨帶去主戰場對付羅格時，弗羅斯特還在洞穴昏迷。
兩頭白龍在戰場上短暫地同處於同一片天空下，卻因為縛龍者的鎖鏈分隔在兩個不同陣位上，羅格把豎瞳轉向布魯斯，狗頭人親兵統領上前蹲在苔蘚墊旁邊，用一種極少在紅龍面前使用的、刻意壓低的語調描述了從戰場崖壁到豎井出口再到荒原北方的全過程。
弗羅斯特聽完以後沒有嚎叫，只是把鼻吻擱回交疊的前爪上，豎瞳半闔。
它肩胛骨在呼吸間輕微起伏，翼根的繃帶隨著每次呼氣微微脹起又回落。
過了很久，它重新抬起眼睛。那雙灰藍色的豎瞳盯著羅格，沒有任何閃爍，沒有任何猶豫。
「我要殺了海王子。每一寸鉻鐵鎖鏈，每一次骨髓抽吸，每一個他逼我簽下的血誓銘文，我要全部還給他。我想復仇。」
羅格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目光從弗羅斯特身上移開，轉向克麗絲塔。
藍龍的豎瞳在昏暗的大殿裡依舊亮著冷光，她知道他在看自己，但他沒有打算讓她替他做決定。
她只是把尾巴從身側繞過來，在他尾錘上輕輕拍了一下，「我可以解除你身上殘餘的縛龍鎖鏈。但不是白送，你需要簽一份服役契約，為期五十年。
這五十年裡，你作為我的部屬為龍群效力，未經允許不得離開領地，不得單獨行動，更不得擅自去找海王子復仇。
作為交換，我會提供庇護、食物、巢穴，以及等你的翼傷完全癒合之後，在戰場上親手殺死海王子的機會。」
弗羅斯特幾乎沒有猶豫。
「我簽。但有一個條件，親手殺死海王子的機會，必須是親手。」
「可以。」
「那契約，從我破殼以來，除了血誓，我沒簽過任何東西。血誓是海王子用鉻鐵匕首割開我的掌心逼我按上去的。這個契約，你打算怎麼讓我簽。」
克麗絲塔在王宮東翼那座被改造成藍龍巢穴的大殿裡等著羅格。
她趴在用藍寶石和星光玫瑰石英鋪成的臥台上，尾巴從身側繞過來搭在前爪上。
羅格從門口走進來時，她沒有站起來，只是抬起豎瞳，用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看著他走到她對面趴下。
「白龍。」
她開口道，「你打算把一頭青年白龍放進巢穴里。這處王都不止有你我，還有薩爾、雷克、凱爾卓，還有那幾個剛出殼沒幾年的小傢伙。白龍這個族群智力在龍類中墊底，就算它救了那批雛龍，它依然是一頭不穩定因子。智力低，衝動，容易受本能驅使。萬一，」
「弗羅斯特剛才提到了一種戰術細節。
海王子逼她用冰錐封住精靈巡邏隊的退路時，她把自己的吐息溫度調低到能在沼澤表面凍出承重冰層的程度，然後讓狼騎兵踩著她凍出來的冰橋繞過側翼防線。
——
白龍的智力確實不如其他龍種，但她在被奴役期間積累了大量實戰經驗，在特定的冰凍戰術方面甚至比部分藍龍更熟悉怎麼製造持續性的地形阻礙。
她唯一缺少的是在沒有鎖鏈控制下自主作戰的機會，而機會不是天生的。」
克麗絲塔沉默了片刻。
「我需要親自測試她的冰凍範圍和控制精度。如果她的實戰能力和你說的相符，我就同意她留在王都。」
羅格點了點頭。
克麗絲塔沒有立刻回答。
「我成年了。成年的藍龍在自然條件下，如果有足夠的領地、食物和安全感，可能會開始考慮產蛋。我還沒有決定，但我告訴你這件事，是因為如果要考慮這件事，巢穴必須足夠安全。目前所有來訪者里只有這頭新入伙的白龍最讓我感到礙眼，它是一頭陌生雌龍，來自野外，受過創傷，行為和反應都不可預測。」
「那就先考察她。你覺得不行，她就不住進來，我會安排她去無名丘陵，和凱爾卓、
盧卡斯住同一片山區。離我們足夠遠。但如果你考察之後覺得她能控制住自己，她就留下來，蕾茵會給她安排獨立的巢穴，位置由你來指定。」
克麗絲塔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尾巴從身側繞過來重新搭在他尾錘上，那是她表示同意的肢體語言。
羅格把翅膀收攏到身側，在她旁邊趴下來。
兩頭巨龍並肩趴在藍寶石和星光玫瑰石英鋪成的臥台上，尾巴各自歪在一邊，就像當年在浪涌崖礁石上、在西風王國王宮寶庫里、在火門隘口山脊上做過無數次的那樣。
蕾茵從側廊走進來。
她身後跟著兩個狗頭人書記官，各自抱著一摞厚羊皮紙和幾隻封好墨水的小銅罐。
羊皮紙在王宮大殿地面上攤開，一式兩份，每份都用紅線和藍線分別綑紮，紅色捆的是通用語副本，藍色捆的是龍語副本。
蕾茵把兩份副本逐條對照檢查時，弗羅斯特一直趴在旁邊望著她核對條款的筆尖。蕾茵每翻一頁就會停下來問她是否有不明白的內容。
羅格趴在金山頂端，大殿裡只有月光石燈籠的冷光和幾隻夜行性螢蟲在彩窗縫隙間飛進飛出時偶爾閃爍的微光。
克麗絲塔趴在他身側，鼻吻埋進交疊的前爪里，呼吸悠長而平穩。
羅格他正在逐條檢視自己的裝備欄，系統面板在他眼前展開，【姓名：羅格·克勞修斯————】
【等級：12】
【實力評估：380～518】
這些固化能力層層疊加，火矮人腰帶的吐息增強讓他的火束吐息從常規紅龍的錐形火焰進化成了可精確融斷鉻鐵環扣的熾白光束。
奇美拉之眼與血誓王冠的龍威疊加讓他在領地內的威壓足以讓恐狼直接趴下。
青年白龍的頭骨賦予他的鑑定術，最初只能讀出模糊的等級範圍，現在已能精準剖析對手裝備屬性、神卷加持的實時波動、乃至縛龍鎖鏈符文節點。
高等屠殺箭的每日一次對龍類傷害翻倍被他用於扯碎海王子的左臂臂鎧；適應項鍊讓他能在毒焰和酸霧中自由呼吸；暗紫水晶的魔抗擋掉了巫醫好幾發靈魂腐蝕。
唯一無法固化的裝備是縛龍寶珠碎片，鑑定術明確標註「無法固化」，這意味著它不能被系統吸收成永久被動，必須始終占住一個裝備欄位。
未來還有更多固化在推進中。
月之紗在幾個月後完成固化，屆時每日三次夜間隱身將從依賴裝備的可消耗資源轉化為隨時可用的隱身能力，不需要再依賴菲帕的鍊金彈，也不需要在月光下反覆確認剩餘使用次數。
大法師的筆記雖然還是紫色品質，但其中「增強法術環位等級」和「可額外裝備一枚法術捲軸並逐步固化該法術」這兩條屬性還沒有被開發。
他有瓦拉修斯石板上的推演草稿，有洛瑟安密文解碼咒語，有金砧正在逆向的剛石氏族符文圖譜，只要找一個足夠長、沒有戰事打斷的周期，法術位強化加上捲軸固化完全可能催生出另一種全然不同的戰鬥邏輯。
弗羅斯特在王都度過的第一個清晨，是被菲帕的喊醒的。
「起床了起床了！
太陽都照到金山頂了，雖然你在冰窖里根本看不見太陽，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老大讓我今天帶你熟悉規矩！」
赤銅龍蹲在冰窖入口處，弗羅斯特從冰窖深處抬起頭。
這處地下冰窖原本是西風王國歷代國王儲存夏季用冰的地方，四壁用從無冬森林北側
運來的灰白色花崗岩砌成，保溫性極好。
蕾茵只用了半天就讓人把冰窖打掃乾淨，又派狗頭人工兵在最里側鑿出一個足夠青年白龍蜷臥的凹室。
弗羅斯特把那段從契約為她帶來的乾草墊挪到凹室最深處，右翼的繃帶在昨晚睡前被護理員換過一遍，此刻她正半趴在乾草上，灰藍色的豎瞳茫然地看著洞口那個暗銅色的身影。
「規矩？」弗羅斯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
「對！規矩！」
「第一條：老大，就是羅格，紅龍之主，你昨天簽契約的那個，他的話是最終命令。
不管你覺得對不對，先執行，有疑問執行完再問。
第二條：克麗絲塔大人是龍群的庇護者，也是老大的伴侶。她說什麼你照做就行，不要在她面前提藍龍和紅龍哪個更強」這種問題，別問我怎麼知道的。
第三條：蕾茵是我們的管家，她管帳本、物資分配、巢穴安排。你要是餓了、冰窖太冷或者不夠冷，都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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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翼被布魯斯的龍裔親兵用擔架從臨時傷兵營抬往王都，這頭被海王子奴役了不知多少年的青年白龍在被俘後第一次見到王都的城牆。
它右翼根部的繃帶還在往外滲藥膏的氣味，脖頸上的鎖鏈勒痕在凍苔草藥膏的作用下開始褪去紅腫。
抬進王宮大殿時它從擔架上側過頭，灰藍色的豎瞳望向金山頂端那片暗紅色的龍影。
弗羅斯特·灰翼第一次開口說話，是在被抬進王宮大殿的後半夜。
月光透過彩窗的裂隙落在大殿石磚上，和金山上的金幣反光交織成一片安靜的光斑。
灰翼趴在蕾茵臨時加鋪的厚苔蘚墊上，右翼纏滿繃帶，脖頸上被鎖鏈勒出的深痕塗著新換的凍苔草藥膏。
狗頭人護理員每隔一段時間就從側廊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把藥膏重新塗抹均勻，再檢查它翼膜上那些縫合線的癒合情況。
灰翼始終沒有掙扎，不是不敢，是它還沒習慣被觸碰時不伴隨電擊。
克麗絲塔趴在金山另一側，面前的黑曜石板被推到一旁。
她的豎瞳在昏暗的大殿裡亮著兩簇冷光，視線越過羅格的前爪，落在灰翼身上。
「它醒了。
「」
羅格把下巴從前爪上抬起來，豎瞳轉向苔蘚墊的方向。
灰翼的頭顱微微動了一下，然後非常緩慢地，把鼻吻從交疊的前爪上抬了起來。
它的灰藍色豎瞳在月光石燈籠的冷光里眨了幾眨，然後開口。
「弗羅斯特。」它說，聲音沙啞得像是喉嚨里還卡著半截沒融完的冰碴，「不是灰翼。我叫弗羅斯特。」
「我來自北地冰原。那裡有一座冰山叫白角峰，峰頂終年積雪，山腰全是冰窟窿。
我母親在最大那座冰窟窿里孵了我和我兄弟。他是先破殼的那個，比我早兩天。」
那些關於北地冰原的記憶顯然已經很久沒有被翻出來了。
「後來海王子來了，帶著縛龍者和鉻鐵鎖鏈。我母親把他們擋在冰窟外面，讓我們從冰層下面的暗河逃跑。暗河太窄，只能一隻一隻地通過。
我兄弟先鑽進去，他鑽出暗河時我聽見他叫了我一聲，然後海王子的縛龍者就從冰層上面鑿穿了暗河頂蓋。他們把鎖鏈從鑿開的冰洞裡垂下來，他往外推了我一把，自己被鎖鏈套住脖子。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他。」
它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極淡的光，隨即暗淡下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羅格沒有打斷它。
「我被拖上地面的時候看見了我母親的屍體。她的胸口被海王子的戰斧劈開，心鱗被挖走了。海王子把她的心鱗嵌進第一塊縛龍寶珠碎片的校準槽里。他說白龍的心鱗太脆弱，不夠穩定，需要換一塊更強大的，然後他看向我和我兄弟。」
「他用我們的龍骨髓淬火鎖鏈。把骨髓從骨腔里抽出來，混合鉻鐵熔漿，淬火時符文會吸收龍骨髓里的魔力，鎖鏈就能壓制真龍。他先從我兄弟身上抽。抽到第三次時他跟我說，只要我自願獻出血誓，他就不再抽我兄弟的骨髓。我簽了。血誓刻在我左前爪掌心裡。」
它把左前爪翻過來，掌心朝上。
那裡有一道極深的舊傷疤，從腕墊一直劃到指根，疤痕邊緣因為長期被鉻鐵灼燒而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綠色。
那是縛龍寶珠血誓祭品的刻印，和洛瑟安在薄冊里標註的弗里茲·白霜血誓刻印位置完全一致。
「你的兄弟。他叫什麼名字。」
弗羅斯特沉默了很久。
它把左前爪重新按在苔蘚墊上，爪尖微微彎曲，在墊面上劃出一道極淺的弧形痕跡。
「弗里茲。他叫弗里茲·白霜。」
弗里茲，那頭在戰場上被羅格融斷鎖鏈後掙脫控制、反衝獸人陣地、最後在戰後混亂中從豎井逃走飛向北地冰原的白龍，就是弗羅斯特的兄弟。
它被海王子單獨帶去主戰場對付羅格時，弗羅斯特還在洞穴昏迷。
兩頭白龍在戰場上短暫地同處於同一片天空下，卻因為縛龍者的鎖鏈分隔在兩個不同陣位上，羅格把豎瞳轉向布魯斯，狗頭人親兵統領上前蹲在苔蘚墊旁邊，用一種極少在紅龍面前使用的、刻意壓低的語調描述了從戰場崖壁到豎井出口再到荒原北方的全過程。
弗羅斯特聽完以後沒有嚎叫，只是把鼻吻擱回交疊的前爪上，豎瞳半闔。
它肩胛骨在呼吸間輕微起伏，翼根的繃帶隨著每次呼氣微微脹起又回落。
過了很久，它重新抬起眼睛。那雙灰藍色的豎瞳盯著羅格，沒有任何閃爍，沒有任何猶豫。
「我要殺了海王子。每一寸鉻鐵鎖鏈，每一次骨髓抽吸，每一個他逼我簽下的血誓銘文，我要全部還給他。我想復仇。」
羅格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目光從弗羅斯特身上移開，轉向克麗絲塔。
藍龍的豎瞳在昏暗的大殿裡依舊亮著冷光，她知道他在看自己，但他沒有打算讓她替他做決定。
她只是把尾巴從身側繞過來，在他尾錘上輕輕拍了一下，「我可以解除你身上殘餘的縛龍鎖鏈。但不是白送，你需要簽一份服役契約，為期五十年。
這五十年裡，你作為我的部屬為龍群效力，未經允許不得離開領地，不得單獨行動，更不得擅自去找海王子復仇。
作為交換，我會提供庇護、食物、巢穴，以及等你的翼傷完全癒合之後，在戰場上親手殺死海王子的機會。」
弗羅斯特幾乎沒有猶豫。
「我簽。但有一個條件，親手殺死海王子的機會，必須是親手。」
「可以。」
「那契約，從我破殼以來，除了血誓，我沒簽過任何東西。血誓是海王子用鉻鐵匕首割開我的掌心逼我按上去的。這個契約，你打算怎麼讓我簽。」
克麗絲塔在王宮東翼那座被改造成藍龍巢穴的大殿裡等著羅格。
她趴在用藍寶石和星光玫瑰石英鋪成的臥台上，尾巴從身側繞過來搭在前爪上。
羅格從門口走進來時，她沒有站起來，只是抬起豎瞳，用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看著他走到她對面趴下。
「白龍。」
她開口道，「你打算把一頭青年白龍放進巢穴里。這處王都不止有你我，還有薩爾、雷克、凱爾卓，還有那幾個剛出殼沒幾年的小傢伙。白龍這個族群智力在龍類中墊底，就算它救了那批雛龍，它依然是一頭不穩定因子。智力低，衝動，容易受本能驅使。萬一，」
「弗羅斯特剛才提到了一種戰術細節。
海王子逼她用冰錐封住精靈巡邏隊的退路時，她把自己的吐息溫度調低到能在沼澤表面凍出承重冰層的程度，然後讓狼騎兵踩著她凍出來的冰橋繞過側翼防線。
——
白龍的智力確實不如其他龍種，但她在被奴役期間積累了大量實戰經驗，在特定的冰凍戰術方面甚至比部分藍龍更熟悉怎麼製造持續性的地形阻礙。
她唯一缺少的是在沒有鎖鏈控制下自主作戰的機會，而機會不是天生的。」
克麗絲塔沉默了片刻。
「我需要親自測試她的冰凍範圍和控制精度。如果她的實戰能力和你說的相符，我就同意她留在王都。」
羅格點了點頭。
克麗絲塔沒有立刻回答。
「我成年了。成年的藍龍在自然條件下，如果有足夠的領地、食物和安全感，可能會開始考慮產蛋。我還沒有決定，但我告訴你這件事，是因為如果要考慮這件事，巢穴必須足夠安全。目前所有來訪者里只有這頭新入伙的白龍最讓我感到礙眼，它是一頭陌生雌龍，來自野外，受過創傷，行為和反應都不可預測。」
「那就先考察她。你覺得不行，她就不住進來，我會安排她去無名丘陵，和凱爾卓、
盧卡斯住同一片山區。離我們足夠遠。但如果你考察之後覺得她能控制住自己，她就留下來，蕾茵會給她安排獨立的巢穴，位置由你來指定。」
克麗絲塔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尾巴從身側繞過來重新搭在他尾錘上，那是她表示同意的肢體語言。
羅格把翅膀收攏到身側，在她旁邊趴下來。
兩頭巨龍並肩趴在藍寶石和星光玫瑰石英鋪成的臥台上，尾巴各自歪在一邊，就像當年在浪涌崖礁石上、在西風王國王宮寶庫里、在火門隘口山脊上做過無數次的那樣。
蕾茵從側廊走進來。
她身後跟著兩個狗頭人書記官，各自抱著一摞厚羊皮紙和幾隻封好墨水的小銅罐。
羊皮紙在王宮大殿地面上攤開，一式兩份，每份都用紅線和藍線分別綑紮，紅色捆的是通用語副本，藍色捆的是龍語副本。
蕾茵把兩份副本逐條對照檢查時，弗羅斯特一直趴在旁邊望著她核對條款的筆尖。蕾茵每翻一頁就會停下來問她是否有不明白的內容。
羅格趴在金山頂端，大殿裡只有月光石燈籠的冷光和幾隻夜行性螢蟲在彩窗縫隙間飛進飛出時偶爾閃爍的微光。
克麗絲塔趴在他身側，鼻吻埋進交疊的前爪里，呼吸悠長而平穩。
羅格他正在逐條檢視自己的裝備欄，系統面板在他眼前展開，【姓名：羅格·克勞修斯————】
【等級：12】
【實力評估：380～518】
這些固化能力層層疊加，火矮人腰帶的吐息增強讓他的火束吐息從常規紅龍的錐形火焰進化成了可精確融斷鉻鐵環扣的熾白光束。
奇美拉之眼與血誓王冠的龍威疊加讓他在領地內的威壓足以讓恐狼直接趴下。
青年白龍的頭骨賦予他的鑑定術，最初只能讀出模糊的等級範圍，現在已能精準剖析對手裝備屬性、神卷加持的實時波動、乃至縛龍鎖鏈符文節點。
高等屠殺箭的每日一次對龍類傷害翻倍被他用於扯碎海王子的左臂臂鎧；適應項鍊讓他能在毒焰和酸霧中自由呼吸；暗紫水晶的魔抗擋掉了巫醫好幾發靈魂腐蝕。
唯一無法固化的裝備是縛龍寶珠碎片，鑑定術明確標註「無法固化」，這意味著它不能被系統吸收成永久被動，必須始終占住一個裝備欄位。
未來還有更多固化在推進中。
月之紗在幾個月後完成固化，屆時每日三次夜間隱身將從依賴裝備的可消耗資源轉化為隨時可用的隱身能力，不需要再依賴菲帕的鍊金彈，也不需要在月光下反覆確認剩餘使用次數。
大法師的筆記雖然還是紫色品質，但其中「增強法術環位等級」和「可額外裝備一枚法術捲軸並逐步固化該法術」這兩條屬性還沒有被開發。
他有瓦拉修斯石板上的推演草稿，有洛瑟安密文解碼咒語，有金砧正在逆向的剛石氏族符文圖譜，只要找一個足夠長、沒有戰事打斷的周期，法術位強化加上捲軸固化完全可能催生出另一種全然不同的戰鬥邏輯。
弗羅斯特在王都度過的第一個清晨，是被菲帕的喊醒的。
「起床了起床了！
太陽都照到金山頂了，雖然你在冰窖里根本看不見太陽，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老大讓我今天帶你熟悉規矩！」
赤銅龍蹲在冰窖入口處，弗羅斯特從冰窖深處抬起頭。
這處地下冰窖原本是西風王國歷代國王儲存夏季用冰的地方，四壁用從無冬森林北側
運來的灰白色花崗岩砌成，保溫性極好。
蕾茵只用了半天就讓人把冰窖打掃乾淨，又派狗頭人工兵在最里側鑿出一個足夠青年白龍蜷臥的凹室。
弗羅斯特把那段從契約為她帶來的乾草墊挪到凹室最深處，右翼的繃帶在昨晚睡前被護理員換過一遍，此刻她正半趴在乾草上，灰藍色的豎瞳茫然地看著洞口那個暗銅色的身影。
「規矩？」弗羅斯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
「對！規矩！」
「第一條：老大，就是羅格，紅龍之主，你昨天簽契約的那個，他的話是最終命令。
不管你覺得對不對，先執行，有疑問執行完再問。
第二條：克麗絲塔大人是龍群的庇護者，也是老大的伴侶。她說什麼你照做就行，不要在她面前提藍龍和紅龍哪個更強」這種問題，別問我怎麼知道的。
第三條：蕾茵是我們的管家，她管帳本、物資分配、巢穴安排。你要是餓了、冰窖太冷或者不夠冷，都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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