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弗里茲
第107章 弗里茲
與此同時，羅格已經逼近了那頭無名白龍。
鎖鏈還在它脖頸上收緊著，反龍符文的暗紅色脈動不斷灼燒著它的鱗片，它右翼根部的燒傷處在掙扎中完全撕裂，翼膜邊緣被鎖鏈倒鉤扯出一道新傷口。
它疼得渾身發抖，但它的豎瞳沒有弗里茲那種麻木，它還在掙扎。
每一次鎖鏈收緊，它都拼命往外扯，環扣在它脖頸上勒出一條滲血的深痕，鱗片被磨得翻卷脫落，但它沒有停止。
操控它的兩個縛龍者正同時用力將鎖鏈往兩側拉，試圖把白龍的脖頸壓低，迫使它朝羅格的方向噴吐寒冰吐息。
無名白龍的脖頸被鎖鏈扯得往下彎了一截，喉管里已經溢出了極寒的白色霧氣，但它硬生生把嘴閉住了。
它用最後一絲沒有被符文壓垮的意志死死咬著上下顎，不讓那口寒冰吐息噴出來。
冰霧從它齒縫和鼻孔里倒灌出來，把它自己的下頜鱗片凍上了一層白霜，但它還是不肯張嘴。
羅格用火束瞄準了它脖頸上最細的那節環扣。
無名白龍在掙扎中不斷扭動，火束的瞄準窗口極短。
他沒有急於噴發，只是將高度壓得更低，幾乎和這頭無名白龍貼在同一水平線上。
在它的脖頸被鎖鏈往左扯動、環扣鉚釘位置恰好暴露出來的那一瞬，火束出手了。
熾白的光束精準地命中鉚釘，鉚釘應聲炸裂。
鎖鏈從它脖頸上脫開，反龍符文的暗紅色脈動在脫開的瞬間像被掐斷喉嚨一樣驟然熄滅。
無名白龍擺脫鎖鏈的同一時刻，幾乎立刻朝那兩頭正在逃跑的縛龍者撲了下去。
它沒有用吐息，一口咬住了鎖鏈的末端猛地一扯，將一個縛龍者拽翻在地，然後鬆開嘴，用兩隻前爪將鎖鏈踩進碎石地碾成幾截。
碎掉的鉻鐵環扣在它爪下發出沉悶的脆響，每一道都讓它的豎瞳燒得更亮，被壓制的憤怒一旦掙脫束縛，摧毀那些鎖鏈成了它第一時間要做的事。
獸人本陣的潰散從縛龍者陣列開始。
弗里茲從上方砸下來時，縛龍者們試圖重新用備用鎖鏈收攏陣型，但他們的陣型已被兩頭同時掙脫控制的白龍攪得四分五裂。
弗里茲在縛龍者陣列中橫衝直撞，踩碎了好幾具正在激活的反龍符文護盾發生器；
無名白龍緊緊跟在他身後，以近乎複製前者動作的方式撕咬著那些散落的備用鎖鏈。
它沒有接受過任何協同訓練，但它顯然在模仿弗里茲的每一個俯衝角度，把被囚禁多年後看到的第一頭掙脫鎖鏈的白龍當成了臨時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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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王子的淺黃色豎瞳里第一次出現了之前不曾有過的情緒。
格烏什的神卷讓他在面對龍威時依然站得筆直，但他握著戰斧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左臂的鉻鐵臂鎧掌心裡那塊寶珠碎片開始發出極不穩定的灰綠色脈動。
他的步兵在失去縛龍者護盾掩護後正在被龍群的遠程火力逐層削薄，而用來壓制龍群主力的白龍已倒戈相向。
「收攏陣列，縛龍營第四營前壓！
所有預備鎖鏈全部集中到左翼，補上白龍留下的缺口！」
他一邊下令，一邊用力扯動那頭巨型白狼的韁繩。
白狼的四爪在碎石地上刨出幾道深溝，朝陣線左翼缺口沖了過去。
海王子本人仍沒有投入戰鬥，他在把剩下的縛龍者重新填進那道缺口，用沒有受傷的預備鎖鏈替代被白龍撕碎的前排，把潰退的步兵擋在陣線外面重新整隊。
就在這時，被羅格安排在陣線左翼的凱爾卓噴出了一口錐形火焰。
這頭暗紅色紅龍拖著那隻還在滲血的左前肢，硬是在左翼缺口處用火焰劃出了第二道弧形火牆。
火牆與酸霧區銜接，將獸人左翼的增援路線從兩個不同方向切斷。
真正的改變發生在無名白龍墜地的那一刻。
它掙脫鎖鏈後撲殺那兩名縛龍者的速度太快，快到右翼根部那處舊燒傷在劇烈動作中從碳化鱗片一直撕裂到翼膜血管。
被長期囚禁的肌肉本就比正常青年白龍羸弱得多，皮膚下的彈性纖維在數次鎖鏈掙扎中已產生多處撕裂，血管壁脆度也遠超正常水平。
新傷口從翼根一直延伸到翼尖，暗紅色的龍血在暮色里像被扯斷的絲線般從半空中酒下來，滴落在碎石灘上激起一小片一小片被高溫蒸發的嘶嘶聲。
它試圖重新展開翅膀跟上弗里茲的動作，但右翼已完全撐不起來了，薄膜在骨節間皺成一團，它發出一聲尖銳的痛嚎，整條白龍側傾著跌向地面。
弗里茲在半空中回過了頭。
那頭無名白龍是它幾十年來唯一見到的同類，是除了它之外僅有的第二頭被海王子奴役的白龍。
如果它還有力氣，它會飛回去把那頭跌落的白龍拽起來；
但它的身體狀況同樣極度虛弱，鎖鏈被融斷時反噬的符文脈衝仍在它神經系統里殘留著刺痛，同時它還要盯住前方那些尚未完全潰散的縛龍者，萬一那些黑袍獸人趁它俯衝時重新射出備用鎖鏈，兩頭白龍都會被再次套住。
羅格在那一刻比弗里茲更早做出了判斷。
他沒有對弗里茲下指令，只是用龍語朝它喊了一聲極短促的警告。
白龍沒有回答，但它也沒有繼續往那頭無名白龍的方向飛。
它用一次低空盤旋掃開了幾個試圖接近無名白龍的獸人步兵，朝墜落的同伴方向盤旋了半圈，這一圈足以確認同伴暫時不會被地面上的零散步兵補刀，也讓地面上的狗頭人擔架隊獲得了趕上來所需的時間。
狗頭人擔架隊抬著這頭斷了翼骨的白龍從碎石灘上撤回隘口後方時，戰場的重心正在迅速向北推移。
無名白龍被擔架隊撤走之前，用最後一絲意識朝海王子仍在收攏的陣線方向扭過頭，它的豎瞳還能感知到那些鉻鐵鎖鏈的反龍符文脈動，那是它從破殼以來最熟悉的一種恐懼，而此刻那股脈動仍在地面上持續。
它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個動作，是用尾梢在碎石地上無力地掃了一下，那個方向指向縛龍者仍在重新集結的左翼缺口。
黃昏的血色從荒原地平線上褪去時，獸人本陣的潰兵已全部收攏至投石機陣地後方重新整隊。
荒原上的碎石地被龍息和鍊金油燒出了大片焦黑的痕跡，酸霧在東側通道上殘留的腐蝕坑還在冒著極細的綠煙。
被白龍凍成冰雕的獸人步兵散落在前排陣地上，冰殼表面倒映著遠處仍在燃燒的弩炮殘骸。
碎裂的鉻鐵鎖鏈環扣散落一地，有些還在發出微弱的暗紅色脈動。
菲帕的鍊金彈庫存還剩不到半箱，酸霧彈已全部耗盡，她把剩下的濃縮油渣罐往崖壁凹洞裡挪了挪，用尾巴尖重新逐罐清點，布魯斯的龍裔親兵正協助狗頭人擔架隊把無名白龍抬往後方的臨時傷兵營。
蕾茵派出的醫療組已帶著凍苔草藥膏和從精靈手裡換來的繃帶在路上。
金砧的矮人弩手正在趁這個間隙重新裝填弩機箭匣，幾台被投石機砸壞的弩機被石崩拖到崖壁下方搶修。
石崩的單手錘敲在變形的弩臂上，每一下都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羅格收攏翅膀，落在山脊頂端那塊最高的岩石上。
荒原盡頭，海王子的主力仍然沒有撤退。
投石機還在間歇性發射，縛龍者的鎖鏈陣列仍在重新排列，而嚼骨氏族的本陣，那道由黑曜石碎塊堆成的矮牆後方，仍未投入戰鬥。
海王子本人騎在白狼背上，重新出現在陣線最前方。
他的鉻鐵臂鎧掌心裡那塊寶珠碎片正在發出比之前更亮的灰綠色脈動，碎片邊緣的二次打磨痕跡在夜色中清晰可見。
克麗絲塔落在他身側，收攏翅膀時翼尖擦過他的尾錘。
她把目光從海王子的臂鎧上收回來，重新鎖定遠方那道矮牆後方仍在集結的預備方陣。
「他把碎浪氏族和鐵鬃氏族當消耗品，一整天都在用他們的傷亡測試我們的火力窗口和俯衝間隔。現在碎浪殘部徹底潰散，鐵鬃的百夫長被你弟弟咬碎了，白龍全丟了，但嚼骨本陣一個人都沒少。」
「他在等我。等我以為已經打退了獸人的攻勢，然後在他選定的時間親自踏入戰場。
「」
羅格的豎瞳里映著海王子身後那片矮牆下方整裝待命的密集步兵，那些人一整天的戰鬥中都未曾移動過一步。
「明天日出之前，我會問他一個問題。」
羅格把尾巴從岩石上抬起來，尾錘在碎石地上輕輕頓了一下，「他把自己當成格烏什的選民。我只想問格烏什，一個連自己的左臂都保不住的選民，還有什麼值得被庇護。」
臨時傷兵營設在隘口南側一處由狗頭人緊急加固過的淺山洞穴里。
洞穴原本是矮人廢棄的探礦坑道，蕾茵的工兵隊在接獲白龍墜地坐標後，很快便用鉻鐵支架和雙層防水皮簾把洞口改成了封閉式醫療區。
月光石燈籠從精靈贈禮箱裡取出來掛在洞壁上，冷光映出十幾張用舊帳篷帆布拼成的臨時床墊。
無名白龍被抬進來時仍在昏迷，右翼根部的舊燒傷撕裂後扯斷了大半段翼膜血管，脖頸上被鎖鏈勒出的深痕仍在少量滲血。
幾縷被連根扯掉的鱗片連帶一小塊真皮組織還卡在斷裂的鉻鐵環扣里，狗頭人護理員把環扣小心取下來放在器械托盤上，發出極輕的金屬磕響。
弗里茲蜷在洞穴最深處最暗的角落裡，灰藍色的豎瞳半睜著，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觀察每一個進出洞穴的生物，觀察他們的氣味、步速、與它之間的距離。
醫療組配藥時，用上了月影氏族藥草師贈送的凍苔草藥膏，混入微量從王都鍊金學院調取的龍血穩定劑，再用矮人麥酒稀釋成糊狀塗在白龍撕裂的翼膜創緣。
藥膏的涼意滲入血管斷口之後，無名白龍抽搐的右翼第一次真正停止了顫抖。
它不是不想掙扎，是聞到藥膏里那股凍苔草和精靈銀葉花的混合氣味之後，將翼尖緩慢地放平在床墊上。
這頭白龍從未接受過治療，縛龍營的巫醫只給它做過電擊懲罰和傷口灼燒止血。
藥膏的氣味里沒有烙鐵和鉻鐵鎖鏈，它的身體辨認出這一點，比意識更快。
醫療組在它翼根血管縫線處貼上最後一塊止血繃帶時，無名白龍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極淡的灰藍色豎瞳，瞳孔在月光燈籠的冷光下緩慢地收縮了一下，然後轉向洞穴入口。
洞口的防水皮簾被夜風掀起一角，露出外面荒原上仍在燃燒的幾簇鉻鐵油殘焰。
它沒有看到海王子的旗幟。
弗里茲從洞穴深處將頭稍微抬起，鼻吻朝入口方向探了探，在聞到從隘口南側飄來的狗頭人礦工營地的焦炭味和大地精軍械庫的鉻鐵鏽味之後，把頭重新擱回交疊的前爪上，豎瞳半闔。
它的尾巴在洞穴最深處的碎石地面上緩緩掃了一下，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時辰，荒原上的獸人營火忽然全部熄滅了。
不是被風吹滅，也不是燃料耗盡，是海王子下令同時熄火。
整片荒原在幾分鐘內沉入一片濃稠的黑暗，連狼騎兵坐騎的嗚咽聲都被督戰隊用短促的號角壓了下去。
黑石山脈的夜風從隘口方向灌進來，捲起碎石灘上殘留的鉻鐵油焦味和被酸霧腐蝕過的盾牌碎片。
羅格趴在山脊那塊最高的岩石上，豎瞳穿透黑暗，盯著北方那片突然沉默的陣地。
克麗絲塔在他左側，湛藍色的鱗片在無光的夜色里只剩下極淡的輪廓，但她的尾巴始終搭在他尾錘上，每次她感知到對面陣地有魔力波動，尾梢就會輕輕拍一下。
雷克帶著獅編隊在隘口後方低空盤旋，龍威共鳴器的銀白色微光在夜色里時隱時現。
凱爾卓趴在山脊下方那道乾涸河床的邊緣，受傷的左前肢敷著蕾茵的藥膏被繃帶裹得嚴嚴實實，但他堅持守在方陣最前排，用三條腿撐住身體，豎瞳始終沒有離開過北方。
與此同時，羅格已經逼近了那頭無名白龍。
鎖鏈還在它脖頸上收緊著，反龍符文的暗紅色脈動不斷灼燒著它的鱗片，它右翼根部的燒傷處在掙扎中完全撕裂，翼膜邊緣被鎖鏈倒鉤扯出一道新傷口。
它疼得渾身發抖，但它的豎瞳沒有弗里茲那種麻木，它還在掙扎。
每一次鎖鏈收緊，它都拼命往外扯，環扣在它脖頸上勒出一條滲血的深痕，鱗片被磨得翻卷脫落，但它沒有停止。
操控它的兩個縛龍者正同時用力將鎖鏈往兩側拉，試圖把白龍的脖頸壓低，迫使它朝羅格的方向噴吐寒冰吐息。
無名白龍的脖頸被鎖鏈扯得往下彎了一截，喉管里已經溢出了極寒的白色霧氣，但它硬生生把嘴閉住了。
它用最後一絲沒有被符文壓垮的意志死死咬著上下顎，不讓那口寒冰吐息噴出來。
冰霧從它齒縫和鼻孔里倒灌出來，把它自己的下頜鱗片凍上了一層白霜，但它還是不肯張嘴。
羅格用火束瞄準了它脖頸上最細的那節環扣。
無名白龍在掙扎中不斷扭動，火束的瞄準窗口極短。
他沒有急於噴發，只是將高度壓得更低，幾乎和這頭無名白龍貼在同一水平線上。
在它的脖頸被鎖鏈往左扯動、環扣鉚釘位置恰好暴露出來的那一瞬，火束出手了。
熾白的光束精準地命中鉚釘，鉚釘應聲炸裂。
鎖鏈從它脖頸上脫開，反龍符文的暗紅色脈動在脫開的瞬間像被掐斷喉嚨一樣驟然熄滅。
無名白龍擺脫鎖鏈的同一時刻，幾乎立刻朝那兩頭正在逃跑的縛龍者撲了下去。
它沒有用吐息，一口咬住了鎖鏈的末端猛地一扯，將一個縛龍者拽翻在地，然後鬆開嘴，用兩隻前爪將鎖鏈踩進碎石地碾成幾截。
碎掉的鉻鐵環扣在它爪下發出沉悶的脆響，每一道都讓它的豎瞳燒得更亮，被壓制的憤怒一旦掙脫束縛，摧毀那些鎖鏈成了它第一時間要做的事。
獸人本陣的潰散從縛龍者陣列開始。
弗里茲從上方砸下來時，縛龍者們試圖重新用備用鎖鏈收攏陣型，但他們的陣型已被兩頭同時掙脫控制的白龍攪得四分五裂。
弗里茲在縛龍者陣列中橫衝直撞，踩碎了好幾具正在激活的反龍符文護盾發生器；
無名白龍緊緊跟在他身後，以近乎複製前者動作的方式撕咬著那些散落的備用鎖鏈。
它沒有接受過任何協同訓練，但它顯然在模仿弗里茲的每一個俯衝角度，把被囚禁多年後看到的第一頭掙脫鎖鏈的白龍當成了臨時參照。
全網首發更新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海王子的淺黃色豎瞳里第一次出現了之前不曾有過的情緒。
格烏什的神卷讓他在面對龍威時依然站得筆直，但他握著戰斧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左臂的鉻鐵臂鎧掌心裡那塊寶珠碎片開始發出極不穩定的灰綠色脈動。
他的步兵在失去縛龍者護盾掩護後正在被龍群的遠程火力逐層削薄，而用來壓制龍群主力的白龍已倒戈相向。
「收攏陣列，縛龍營第四營前壓！
所有預備鎖鏈全部集中到左翼，補上白龍留下的缺口！」
他一邊下令，一邊用力扯動那頭巨型白狼的韁繩。
白狼的四爪在碎石地上刨出幾道深溝，朝陣線左翼缺口沖了過去。
海王子本人仍沒有投入戰鬥，他在把剩下的縛龍者重新填進那道缺口，用沒有受傷的預備鎖鏈替代被白龍撕碎的前排，把潰退的步兵擋在陣線外面重新整隊。
就在這時，被羅格安排在陣線左翼的凱爾卓噴出了一口錐形火焰。
這頭暗紅色紅龍拖著那隻還在滲血的左前肢，硬是在左翼缺口處用火焰劃出了第二道弧形火牆。
火牆與酸霧區銜接，將獸人左翼的增援路線從兩個不同方向切斷。
真正的改變發生在無名白龍墜地的那一刻。
它掙脫鎖鏈後撲殺那兩名縛龍者的速度太快，快到右翼根部那處舊燒傷在劇烈動作中從碳化鱗片一直撕裂到翼膜血管。
被長期囚禁的肌肉本就比正常青年白龍羸弱得多，皮膚下的彈性纖維在數次鎖鏈掙扎中已產生多處撕裂，血管壁脆度也遠超正常水平。
新傷口從翼根一直延伸到翼尖，暗紅色的龍血在暮色里像被扯斷的絲線般從半空中酒下來，滴落在碎石灘上激起一小片一小片被高溫蒸發的嘶嘶聲。
它試圖重新展開翅膀跟上弗里茲的動作，但右翼已完全撐不起來了，薄膜在骨節間皺成一團，它發出一聲尖銳的痛嚎，整條白龍側傾著跌向地面。
弗里茲在半空中回過了頭。
那頭無名白龍是它幾十年來唯一見到的同類，是除了它之外僅有的第二頭被海王子奴役的白龍。
如果它還有力氣，它會飛回去把那頭跌落的白龍拽起來；
但它的身體狀況同樣極度虛弱，鎖鏈被融斷時反噬的符文脈衝仍在它神經系統里殘留著刺痛，同時它還要盯住前方那些尚未完全潰散的縛龍者，萬一那些黑袍獸人趁它俯衝時重新射出備用鎖鏈，兩頭白龍都會被再次套住。
羅格在那一刻比弗里茲更早做出了判斷。
他沒有對弗里茲下指令，只是用龍語朝它喊了一聲極短促的警告。
白龍沒有回答，但它也沒有繼續往那頭無名白龍的方向飛。
它用一次低空盤旋掃開了幾個試圖接近無名白龍的獸人步兵，朝墜落的同伴方向盤旋了半圈，這一圈足以確認同伴暫時不會被地面上的零散步兵補刀，也讓地面上的狗頭人擔架隊獲得了趕上來所需的時間。
狗頭人擔架隊抬著這頭斷了翼骨的白龍從碎石灘上撤回隘口後方時，戰場的重心正在迅速向北推移。
無名白龍被擔架隊撤走之前，用最後一絲意識朝海王子仍在收攏的陣線方向扭過頭，它的豎瞳還能感知到那些鉻鐵鎖鏈的反龍符文脈動，那是它從破殼以來最熟悉的一種恐懼，而此刻那股脈動仍在地面上持續。
它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個動作，是用尾梢在碎石地上無力地掃了一下，那個方向指向縛龍者仍在重新集結的左翼缺口。
黃昏的血色從荒原地平線上褪去時，獸人本陣的潰兵已全部收攏至投石機陣地後方重新整隊。
荒原上的碎石地被龍息和鍊金油燒出了大片焦黑的痕跡，酸霧在東側通道上殘留的腐蝕坑還在冒著極細的綠煙。
被白龍凍成冰雕的獸人步兵散落在前排陣地上，冰殼表面倒映著遠處仍在燃燒的弩炮殘骸。
碎裂的鉻鐵鎖鏈環扣散落一地，有些還在發出微弱的暗紅色脈動。
菲帕的鍊金彈庫存還剩不到半箱，酸霧彈已全部耗盡，她把剩下的濃縮油渣罐往崖壁凹洞裡挪了挪，用尾巴尖重新逐罐清點，布魯斯的龍裔親兵正協助狗頭人擔架隊把無名白龍抬往後方的臨時傷兵營。
蕾茵派出的醫療組已帶著凍苔草藥膏和從精靈手裡換來的繃帶在路上。
金砧的矮人弩手正在趁這個間隙重新裝填弩機箭匣，幾台被投石機砸壞的弩機被石崩拖到崖壁下方搶修。
石崩的單手錘敲在變形的弩臂上，每一下都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羅格收攏翅膀，落在山脊頂端那塊最高的岩石上。
荒原盡頭，海王子的主力仍然沒有撤退。
投石機還在間歇性發射，縛龍者的鎖鏈陣列仍在重新排列，而嚼骨氏族的本陣，那道由黑曜石碎塊堆成的矮牆後方，仍未投入戰鬥。
海王子本人騎在白狼背上，重新出現在陣線最前方。
他的鉻鐵臂鎧掌心裡那塊寶珠碎片正在發出比之前更亮的灰綠色脈動，碎片邊緣的二次打磨痕跡在夜色中清晰可見。
克麗絲塔落在他身側，收攏翅膀時翼尖擦過他的尾錘。
她把目光從海王子的臂鎧上收回來，重新鎖定遠方那道矮牆後方仍在集結的預備方陣。
「他把碎浪氏族和鐵鬃氏族當消耗品，一整天都在用他們的傷亡測試我們的火力窗口和俯衝間隔。現在碎浪殘部徹底潰散，鐵鬃的百夫長被你弟弟咬碎了，白龍全丟了，但嚼骨本陣一個人都沒少。」
「他在等我。等我以為已經打退了獸人的攻勢，然後在他選定的時間親自踏入戰場。
「」
羅格的豎瞳里映著海王子身後那片矮牆下方整裝待命的密集步兵，那些人一整天的戰鬥中都未曾移動過一步。
「明天日出之前，我會問他一個問題。」
羅格把尾巴從岩石上抬起來，尾錘在碎石地上輕輕頓了一下，「他把自己當成格烏什的選民。我只想問格烏什，一個連自己的左臂都保不住的選民，還有什麼值得被庇護。」
臨時傷兵營設在隘口南側一處由狗頭人緊急加固過的淺山洞穴里。
洞穴原本是矮人廢棄的探礦坑道，蕾茵的工兵隊在接獲白龍墜地坐標後，很快便用鉻鐵支架和雙層防水皮簾把洞口改成了封閉式醫療區。
月光石燈籠從精靈贈禮箱裡取出來掛在洞壁上，冷光映出十幾張用舊帳篷帆布拼成的臨時床墊。
無名白龍被抬進來時仍在昏迷，右翼根部的舊燒傷撕裂後扯斷了大半段翼膜血管，脖頸上被鎖鏈勒出的深痕仍在少量滲血。
幾縷被連根扯掉的鱗片連帶一小塊真皮組織還卡在斷裂的鉻鐵環扣里，狗頭人護理員把環扣小心取下來放在器械托盤上，發出極輕的金屬磕響。
弗里茲蜷在洞穴最深處最暗的角落裡，灰藍色的豎瞳半睜著，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觀察每一個進出洞穴的生物，觀察他們的氣味、步速、與它之間的距離。
醫療組配藥時，用上了月影氏族藥草師贈送的凍苔草藥膏，混入微量從王都鍊金學院調取的龍血穩定劑，再用矮人麥酒稀釋成糊狀塗在白龍撕裂的翼膜創緣。
藥膏的涼意滲入血管斷口之後，無名白龍抽搐的右翼第一次真正停止了顫抖。
它不是不想掙扎，是聞到藥膏里那股凍苔草和精靈銀葉花的混合氣味之後，將翼尖緩慢地放平在床墊上。
這頭白龍從未接受過治療，縛龍營的巫醫只給它做過電擊懲罰和傷口灼燒止血。
藥膏的氣味里沒有烙鐵和鉻鐵鎖鏈，它的身體辨認出這一點，比意識更快。
醫療組在它翼根血管縫線處貼上最後一塊止血繃帶時，無名白龍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極淡的灰藍色豎瞳，瞳孔在月光燈籠的冷光下緩慢地收縮了一下，然後轉向洞穴入口。
洞口的防水皮簾被夜風掀起一角，露出外面荒原上仍在燃燒的幾簇鉻鐵油殘焰。
它沒有看到海王子的旗幟。
弗里茲從洞穴深處將頭稍微抬起，鼻吻朝入口方向探了探，在聞到從隘口南側飄來的狗頭人礦工營地的焦炭味和大地精軍械庫的鉻鐵鏽味之後，把頭重新擱回交疊的前爪上，豎瞳半闔。
它的尾巴在洞穴最深處的碎石地面上緩緩掃了一下，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時辰，荒原上的獸人營火忽然全部熄滅了。
不是被風吹滅，也不是燃料耗盡，是海王子下令同時熄火。
整片荒原在幾分鐘內沉入一片濃稠的黑暗，連狼騎兵坐騎的嗚咽聲都被督戰隊用短促的號角壓了下去。
黑石山脈的夜風從隘口方向灌進來，捲起碎石灘上殘留的鉻鐵油焦味和被酸霧腐蝕過的盾牌碎片。
羅格趴在山脊那塊最高的岩石上，豎瞳穿透黑暗，盯著北方那片突然沉默的陣地。
克麗絲塔在他左側，湛藍色的鱗片在無光的夜色里只剩下極淡的輪廓，但她的尾巴始終搭在他尾錘上，每次她感知到對面陣地有魔力波動，尾梢就會輕輕拍一下。
雷克帶著獅編隊在隘口後方低空盤旋，龍威共鳴器的銀白色微光在夜色里時隱時現。
凱爾卓趴在山脊下方那道乾涸河床的邊緣，受傷的左前肢敷著蕾茵的藥膏被繃帶裹得嚴嚴實實，但他堅持守在方陣最前排，用三條腿撐住身體，豎瞳始終沒有離開過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