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白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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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白龍

  兩隻恐狼被火焰吞沒,慘嚎著滾倒在地,騎手被甩出去撞在崖壁上,再也沒有爬起來。

  一個獸人百夫長從混亂中沖了出來。

  他的體型比普通獸人步兵大上整整一圈,肩甲上嵌著好幾層疊加的舊鐵片,手裡著一柄雙手戰錘。

  他踏過倒地的狼騎兵殘骸沖向凱爾卓,戰錘掄起來時帶著沉悶的風壓,獸人百夫長,和凱爾卓自己的等級相差無幾。

  凱爾卓側身避開第一錘,戰錘砸在他身側的碎石地上,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碎石子濺在他側腹的鱗片上彈開。

  他反手一爪拍在百夫長的肩甲上,爪尖鑿穿了那幾層舊鐵片,在獸人的肩胛骨上留下幾道深可見骨的抓痕。

  但百夫長沒有後退。

  他咆哮著揮出第二錘,這一錘砸中了凱爾卓的左前肢關節。

  鱗片在錘擊下碎裂,幾片暗紅色的碎鱗從關節處迸飛,底下的肌肉纖維被鈍力撕裂,暗紅色的龍血從鱗片縫隙里滲出來,順著他前肢的弧度往下淌。

  凱爾卓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吼,但沒有縮回前爪。

  他反而把那隻受傷的前肢死死按住自夫長的戰錘,錘頭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然後他低下頭,一口咬住了百夫長的頭顱和肩膀連接處。

  紅龍的咬合力在龍類中僅次於金龍。

  凱爾卓的上下顎猛然合攏,牙齒刺穿了鐵片護頸和鎖骨,將百夫長的上半身連同那幾層舊肩甲一起咬碎。

  他甩頭把屍體扔進潰散的獸人步兵群里,砸倒了好幾個正在後退的盾兵,然後重新站直身體,用三條還能承重的腿撐住地面,朝潰兵方向噴出一口短促的火焰。

  火焰在碎石地上劃出一道焦黑的弧線,將谷地的這一側切成兩半,弧線以南是大地面重步兵的陣地,弧線以北是正在潰退的獸人殘兵。

  菲帕蹲在谷地東側崖壁上一處凹洞裡,腳邊擺著那兩箱已經拆封的鍊金彈。

  她把幾顆酸液煙霧彈沿著崖壁邊緣推下去,酸霧彈在碎石地上炸開後釋放出大片暗綠色的粘稠氣霧,將隘口東側通往谷地中央的增援路線糊成一片緩慢擴散的腐蝕沼澤。

  幾個試圖從東側繞行包抄大地精方陣側翼的狼騎兵猝不及防沖入酸霧區,恐狼的腳爪踩在酸液浸透的碎石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紛紛哀嚎著退回去。

  「東側通道封住了!」菲帕朝傳訊石喊道,「但酸霧最多持續幾分鐘,你們抓緊!」

  凱爾卓沒有回答。

  他正用那隻沒有受傷的後腿撐著身體,把受傷的前爪從碎石地上抬起來,用舌頭舔掉關節處還在滲血的傷口邊緣。

  格魯克在方陣前沿朝他望了一眼,凱爾卓把那隻還在發抖的前爪重新踩回地面,站直身體,守在方陣最前方的位置,沒有後退半步。

  那道他用火焰劃出的弧線還在冒著青煙,將潰散的獸人步兵與大地精陣地隔成兩個世界。

  獸人的第一波進攻在黃昏時分終於被擊退。

  隘口谷地里橫七豎八地堆滿了碎浪氏族殘部和鐵鬃氏族步兵的屍體,被酸霧腐蝕的盾牌、被弩矢射穿的皮甲、被閃電劈斷的投石機搖臂散落其中。

  幾台還沒完全燒毀的攻城弩歪斜地插在碎石堆里,弩臂上的火苗還在舔著殘存的油漬。

  但戰鬥遠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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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原北側,海王子的主力仍在重新集結。

  嚼骨氏族的本陣還沒有投入戰鬥,縛龍者的鎖鏈陣列依舊排列整齊,而投石機陣地雖然損失慘重,仍有幾台在持續發射,只是頻率明顯慢了下來。

  海王子本人騎在白狼背上,站在重新收攏的陣線後方,淺黃色的豎瞳穿過煙塵和火光,望向隘口南側那片龍群重新升空的方向。

  龍群也暫時撤回各自的休整位置。

  雷克的獅鷲編隊在崖壁西側一處隱蔽的備用平台上重新裝填燃油罐,幾隻傷勢較重的獅鷲被布魯斯的龍裔親兵用繃帶和藥膏簡單處理。

  克麗絲塔在山脊後方收攏翅膀,喝了幾口蕾茵提前儲存在石縫裡的矮人麥酒,她的魔力池消耗不小,但豎瞳依舊亮得像兩團冷焰。

  羅格趴在那道最高山脊的背面,用尾巴把凱爾卓那隻還在滲血的左前肢輕輕撥過來,低頭仔細看了看關節處的碎鱗和撕裂的肌肉纖維。

  凱爾卓的胸膛起伏了幾下,沒有回答,只是把那隻受傷的前肢踩得更穩了一些。

  他低頭看著自己腳下那道還在冒煙的火焰弧線,那些潰散的獸人殘兵已經退到弧線以北,而弧線以南的大地精陣地紋絲不動。

  傍晚時分,荒原上的投石機忽然停了。

  所有攻城器械的搖臂同時鎖死在靜止位置,食人魔絞盤手從弩台上退開,弩炮陣地上的獸人弩手也放下了手中的弩矢。

  整片戰場從震耳欲聾的轟鳴驟然墜入一種不正常的安靜,只有碎石地上還在燃燒的鉻鐵油發出啪的炸裂聲,和被酸霧腐蝕的盾牌殘片在餘燼中蜷曲變形的細微響動。

  羅格在山脊背面抬起上半身,豎瞳穿透煙塵和漸沉的暮色,鎖定了獸人陣地後方那片被特意清空的平地。

  兩個巨大的輪廓正在從暮色中浮現。

  它們的體型比雷克大上一圈,從頭到尾接近十米,渾身覆蓋著慘白色的鱗片,在荒原的灰黃色碎石地上顯得格外刺眼。

  鱗片邊緣泛著極淡的冰藍色反光,但不是健康的龍鱗該有的那種冷光,那是被長期囚禁後鱗片表層礦物質流失殆盡、只剩下最薄一層角質時才會出現的病態半透明。

  翼膜邊緣多處撕裂,舊傷疤和新結的痂層層疊疊,翅膀摺疊收攏在背脊上時仍能看出不正常的彎折角度。

  兩頭白龍。都是青年期。

  它們的脖頸上各套著一條鉻鐵縛龍鎖鏈。

  鎖鏈的環扣比普通縛龍者使用的更粗,每十個環扣里嵌著一枚主符文,符文刻痕極深,刻痕底部殘留著乾涸的暗紅色血垢,鎖鏈末端分別握在四名縛龍者手中,每頭白龍由兩個縛龍者同時操控。黑袍獸人站在這兩頭白龍兩側,手中的鎖鏈緊繃著,環扣上的反龍符文發出持續的暗紅色脈動,將白龍死死壓制在服從狀態。

  其中一頭白龍的體型稍大一些,額頭上的鱗片有一道從眼窩延伸到鼻吻的舊傷疤,左眼被傷疤扯得半闔,灰藍色的豎瞳里幾乎看不到任何屬於真龍的憤怒或傲慢,只剩下一層厚厚的、被反覆折磨後積壓下來的麻木。

  另一頭稍小一些,右翼根部有一處還沒完全癒合的燒傷,燒傷邊緣的鱗片全部碳化發黑,像是最近幾天才被某種高溫攻擊過。


  羅格的鑑定術自動彈出【弗里茲·白霜:青年白龍】

  【實力評估:157~210(被縛龍鎖鏈壓制中)】

  【???:青年白龍】

  【實力評估:140~190(被縛龍鎖鏈壓制中)】

  它是一頭沒有名字的龍獸。

  羅格的豎瞳里那兩簇熔岩色的火光沒有炸開,只是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沉暗。紅龍的傲慢是一種刻在骨髓里的東西,你可以挑戰一頭紅龍,可以試圖殺死一頭紅龍,但你不能把一頭真龍套上鎖鏈,把它像牲口一樣牽出來,擺在另一頭紅龍面前,當作炫耀的戰利品。

  這已經與陣營無關,與白龍是否愚蠢無關,在真龍的古老法則里,任何膽敢奴役真龍的凡人,無論奴役的是五色龍還是金屬龍,都必須被燒成灰燼。

  「雷克。凱爾卓。」

  「你們兩個負責正面牽制縛龍者。不用硬拼,只需要把他們的護盾從白龍身邊引開。

  克麗絲塔,從上方封住投石機陣地,如果他們在我處理白龍時重新開機,就用錐形閃電覆蓋整個弩炮陣地。

  菲帕,東側通道再鋪一層酸霧,擋住可能包抄的狼騎兵。」

  「你要做什麼。」克麗絲塔問。

  「把鎖鏈融了。那兩個縛龍者手裡的鉻鐵鎖鏈,環扣內部嵌套的亡靈公式和金砧上次在隘口繳獲的是同一套。洛瑟安在密文備註里標註過,阿克瑞斯的亡靈附魔公式在短時間內被強電流擊穿時,反龍符文會短暫失效。」

  凱爾卓發出一聲極短促的低吼,那吼聲里沒有往常被羅格壓制時的不甘,雷克從獅鷲編隊前沿折返回來,朝羅格的方向低低滑翔了半圈,用藍龍特有的簡短嘯聲敲了兩下頻道,表示他已就位。

  海王子舉起戰斧。

  縛龍者們同時鬆開了手中的備用鎖鏈,兩條主鎖鏈向上一抖,鉻鐵環扣上的反龍符文在同一時刻全部亮起。

  兩頭白龍像被無形的鞭子抽打了一樣同時展開翅膀,它們的翼展完全張開時接近十七八米,慘白色的翼膜在暮色里像兩面被扯破的舊帆。

  它們升空的動作極其僵硬,翅膀每拍一下都伴隨著鎖鏈環扣的收緊和放鬆。

  弗里茲的動作相對流暢些,顯然已經習慣了在這種狀態下飛行,羅格在同一瞬間從山脊背面升空。

  暗紅色的巨翼在暮色中展開,翼尖在荒原上投下兩道被拉得極長的影子。

  他沒有盤旋,沒有試探,直接朝兩頭白龍的方向正面壓過去。

  弗里茲是第一個被驅策著撲上來的。

  它的灰藍色豎瞳里沒有任何戰鬥的欲望,只有麻木的服從,鎖鏈上的反龍符文持續壓制著它的意志,迫使它張嘴朝羅格噴出一口寒冰吐息。

  青年白龍的吐息呈錐形擴散,慘白色的極寒霧氣裹著細碎的冰晶朝羅格撲面而來。

  白龍在所有真龍里吐息威力最弱,但一口被符文壓榨到極限的寒冰吐息,依然能把普通青年紅龍的火焰壓制到僅剩火花。

  羅格沒有躲。

  他在白龍吐息噴出的同一瞬間張開了嘴。

  喉嚨深處的火束吐息早已壓縮到了臨界點,熾白的光束從喉管中噴涌而出,直接穿透了那團迎面而來的寒冰吐息,正正砸在弗里茲脖頸上那條縛龍鎖鏈的主符文環扣上。

  鉻鐵環扣內部的亡靈附魔公式與剛石氏族反龍符文在他眼前被鑑定術逐一標出,金砧在隘口繳獲的那批鎖鏈樣品上已將這些節點的脆度測得很清楚:

  鉻鐵環扣本身熔點遠高於普通鋼鐵,但連接主副符文之間的鉚釘是整條鎖鏈最薄弱的環節。

  只要火束在鉚釘上停留足夠久,環扣會先從鉚接處斷裂,然後被白龍自身的肌肉張力徹底崩開。

  熾白的光柱熔穿了那顆鉚釘,鉻鐵環扣在主符文與副符文之間的鉚接處炸開一道極細的裂縫,裂縫沿著符文刻痕迅速蔓延,然後整節主環扣從中間斷成兩截。

  斷裂的鎖鏈從弗里茲脖頸上滑落,砸在荒原碎石地上,環扣上的反龍符文閃了幾閃,徹底熄滅。

  弗里茲的灰藍色豎瞳在那一瞬間猛地瞪大了。

  麻木像一層被撕破的薄膜般從它眼睛裡剝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亂的、被壓抑太久後驟然釋放的茫然。

  它的翅膀不再按照鎖鏈的指令僵硬地拍打,而是開始劇烈地顫抖,它的身體還本能地懸停在半空中,但它不知道該飛向哪裡。

  那些鎖鏈在它脖頸上已經套了太久,久到它幾乎忘了沒有鎖鏈時該怎麼揮動翅膀。

  然後它低頭看見了地面上那些正在重新收緊備用鎖鏈的縛龍者。

  混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從喉嚨深處炸開的、壓抑了太久的咆哮。

  弗里茲收起翅膀,直接朝獸人本陣俯衝下去。

  地面上的縛龍者們慌忙舉起備用鎖鏈試圖重新套住它,但弗里茲的動作比他們預想的更快。

  它沒有噴吐寒冰吐息,只是用整個身體砸進了縛龍者陣列最前排。

  幾隻鉻鐵鎖鏈從不同方向射向它,其中一條擦過它的尾梢,但被它在空中翻轉半圈避開了。

  它撞飛了兩個黑袍獸人,將其中一人的鎖鏈踩在腳爪下直接碾碎,然後朝另一個方向噴出一口錐形寒冰吐息,將一排正在架盾的獸人步兵連盾帶人凍成了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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