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豬剛鬣的屍體裂開了!心臟自己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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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豬剛鬣的身體在他手中像是一塊焦炭一樣隨著搖晃而晃動,身上那些燒得發脆的皮膚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我拼命給你機緣,我把刑天之心都給你了,老子都捨不得吃掉的丹藥全餵你嘴裡了——你把你自己全毀了!」

  林竹咬著牙,牙齒磨得嘎吱嘎吱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你給我戰起來!戰起來讓我打你一頓!你欠我一頓打你知不知道!」

  洞府里迴蕩著林竹的吼聲。吼聲撞在洞壁上,又被彈回來,變成了層層疊疊的回音。回音在洞裡來回激盪,像是好幾個人同時在罵豬剛鬣。

  但豬剛鬣沒有站起來。

  他躺在石板上,四條被燒焦的腿攤開著,肚皮朝天,豬臉上還掛著那絲安詳的微笑。他聽不到林竹的話了。林竹再大聲他也聽不到了。

  林竹吼完之後,洞府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岩漿滴落的滋滋聲,洞頂碎石滾落的嘩啦聲,還有那朵懸浮在空中的本源真火悠悠轉動時發出的輕微嗡鳴聲。

  林竹抬起頭,看著豬剛鬣那張被燒焦的豬臉,看了很久很久。

  「一頭已經沒有元神的豬……」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身體百分之九十都燒焦了的低等豬妖……」

  他頓了一下。

  「還有什麼方法能逆天改命,讓你重新站起來。」

  沒有人回答他。

  洞府里只有岩漿還在靜靜地流淌。

  林竹蹲在豬剛鬣身邊,周圍全是岩漿流淌的聲音。

  洞壁上那些融化的石頭還在往下淌,暗紅色的岩漿流到石板上,遇到凹凸不平的石面就會分成好幾股細流,像是被燒紅的血管一樣朝四面八方蔓延。

  有些岩漿流到豬剛鬣身邊,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一個暗紅色的光圈,但始終沒有碰到他的身體。

  因為那朵懸浮在空中的紫紅色本源真火還在悠悠轉動,釋放出來的熱量把岩漿推開,在豬剛鬣身邊留出了一圈乾淨的空地。

  林竹低著頭,看著豬剛鬣那張焦黑的豬臉。

  他的拳頭還按在豬剛鬣的胸口上,手指攥得緊緊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捏得發白。

  他感覺自己胸口裡堵著一團東西,那團東西不是法力,不是氣息,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他每一次呼吸都變得很費力的悶氣。

  「罵你也沒用。」

  林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啞,像是喉嚨里含著沙子,「你都聽不到了。」

  他慢慢抬起手,離開了豬剛鬣的胸口。

  手掌離開的那一瞬間,豬剛鬣胸前的焦黑皮膚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手掌印,掌印周圍裂開了好幾道細密的裂紋,裂紋里露出下面已經完全碳化的肌肉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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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竹看著那個掌印,嘴角抽了一下。

  「我……」

  他張了張嘴,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我真沒用。」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肩膀慢慢塌了下去。他蹲在豬剛鬣旁邊,手臂搭在膝蓋上,低著頭,眼睛死死地盯著石板上的岩漿,眼神卻不知道在看什麼。

  「你覺得我是獄神大佬。」

  林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豬剛鬣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話,「你覺得我什麼都做得到。你覺得我能打天兵天將,能闖天宮,能在漫天神佛面前面不改色。你覺得我很利害。」

  他頓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像是自嘲又像是苦笑的聲音。

  「厲害個屁。」

  他把手抬起來,攤開手掌看著自己的手指。法力在他的指尖匯聚成一層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很亮很純,比他見到豬剛鬣之前還要精純幾分。但這層精純的法力此刻卻讓他覺得諷刺——法力精純了又怎麼樣?修為高了又怎麼樣?半步准聖又怎麼樣?

  「我要是真的厲害,就不會讓你一個人衝進光海。」

  林竹的聲音越說越低,「我要是真的厲害,就不會讓你為了我把自己燒成這樣。我要是真的厲害——」

  他的手指攥起來,拳面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來。

  「我就不會連救你都做不到。」

  洞府里很安靜,安靜到連岩漿滴落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

  每一滴岩漿從洞頂滴到石板上,都會發出「滋」的一聲輕響,那聲音在安靜的洞府里被放大了好幾倍,像是有人在用錘子一下一下地敲著石板。

  林竹閉上眼睛。

  他想起豬剛鬣剛拿到刑天之心時的那種興奮。那頭豬當時激動得四蹄在地上亂跳,豬尾巴甩得跟風車一樣,嘴裡嗷嗷叫著,像個撿到了寶貝的孩子。

  那時候林竹還在心裡笑他沒見過世面,一顆戰神之心就把他樂成這樣。

  但豬剛鬣拿到刑天之心的時候,腦子裡想的不是自己。

  林竹現在才想明白這個問題。

  豬剛鬣當時拿到刑天之心,腦子裡想的不是自己終於可以變強了,不是自己終於不用被人欺負了,不是自己終於可以過上好日子了。

  他腦子裡想的是——這東西是獄神大佬給我的,我不能浪費了,我要變強,我要能站在獄神大佬身邊,我要能幫上他的忙。

  這頭豬從拿到戰神之心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想著怎麼報答林竹。

  而林竹呢?

  林竹當時只覺得自己用不著刑天之心,所以才順手給了豬剛鬣。他甚至沒有認真想過豬剛鬣會怎麼回報他,因為在他看來,豬剛鬣回報不了什麼。

  這頭豬妖修為那麼低,膽子那么小,別說回報了,能不拖後腿就不錯了。

  林竹的眉心皺了起來,兩條眉毛幾乎擰到了一起。

  他真覺得自己是豬油蒙了心。

  不是豬剛鬣的心被豬油蒙了,是他林竹的心被豬油蒙了。他自詡看人很準,自詡眼光毒辣,自詡什麼人都騙不了他。但他愣是沒看出來豬剛鬣骨子裡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把一頭能為了恩情把自己燒成焦炭的豬妖,當成了普通的豬妖。他把一個擁有戰神之心的狂人,當成了膽小怕事的慫包。

  「我要是再強一點……」

  林竹咬著牙說,「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再強一點」這句話他對自己說過無數次了。以前每次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都是在逼自己修煉,逼自己變強,逼自己下次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那種激勵自己向上的勁頭,只有一種深深的自責和無力感。

  豬剛鬣已經死了。

  再強一點又能怎麼樣?再強一點也救不回一個已經元神消散的豬妖。

  林竹這輩子都會內疚。

  他會記得有一頭豬妖為了報答他的恩情,含著一朵能焚天煮海的本源真火撐了好幾分鐘。他會記得那張被燒得焦黑的豬臉上,嘴角還掛著如釋重負的微笑。

  他會記得豬剛鬣最後看向他的那個眼神——那眼神里沒有害怕,沒有後悔,只有一種心愿已了的平靜。

  「你心愿已了。」

  林竹輕聲說,「我怎麼辦?」

  他的手慢慢鬆開,掌心在膝蓋上攤平。岩漿的光芒映在他的掌心上,映出一條一條細密的掌紋。他的眼睛盯著那些掌紋看了很久,好像在數那些紋路有多少條,又好像只是在發呆。

  洞府里的溫度還在持續升高。那朵本源真火懸浮在半空中,紫紅色的光芒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洞壁上,影子隨著火苗的跳動而微微晃動。

  他的影子旁邊是豬剛鬣的影子——那頭豬躺在地上,影子縮成一團,小小的,黑黑的,像是一塊被人隨手丟在地上的焦炭。

  林竹看了一眼那團影子,然後把頭轉開了。

  他不敢再看。

  就在這時候,一道光出現了。

  那道光不是從洞外射進來的,也不是從本源真火里分出來的,而是從豬剛鬣身體裡發出來的。

  光的顏色很奇特,不是火焰的紫紅色,不是日光的金黃色,也不是法力的淡金色,而是一種黑紅色——黑色和紅色攪在一起,像是凝固了的血和腐爛了的鐵融合之後發出的光澤。

  林竹猛地轉過頭。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豬剛鬣的身體。

  那道黑紅色的光從豬剛鬣的胸腔深處滲透出來,穿過他被燒焦的皮膚,穿過那些碳化的肌肉,穿過那些燒斷的經脈,像是一束被壓抑了很久的光終於找到了出口。

  光越來越亮,越來越濃,從一開始的一絲絲變成了覆蓋豬剛鬣整個胸腔的一大片。

  然後,傳來了一聲心跳。

  那聲心跳很響,很用力,像是一面戰鼓被什麼東西狠狠敲了一下。鼓聲從豬剛鬣的胸腔里傳出來,震動了他全身的焦黑皮膚,震動了石板上的岩漿,震動了整個雲棧洞的洞壁。

  洞壁上那些還沒完全融化的石頭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碎屑,岩漿河也因為震動而泛起了細密的波紋。

  砰。

  第二聲心跳緊接著響起來,比第一聲更有力。

  豬剛鬣胸口那片焦黑的皮膚被心跳震得往上跳了一下,然後又落回原處,表面那些乾裂的裂紋被震開了好幾道,露出下面更深的黑色組織。

  林竹睜大了眼睛。

  他剛才明明感應到豬剛鬣的心臟已經停止跳動了。刑天之心最後一搏之後徹底陷入了沉寂,他手掌按在豬剛鬣胸口上都感覺不到任何跳動。但現在——那顆心臟居然重新開始跳動了。

  「這頭豬……」

  林竹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得有些發飄,「難道還沒死?」

  不然戰神之心怎麼會恢復跳動?

  林竹的腦子裡閃過很多念頭,每一個念頭都在告訴他這不可能。豬剛鬣的元神已經消散了,識海已經崩塌了,丹田已經毀了,五臟六腑已經全部碳化了。

  這種程度的損傷,任何生靈都不可能存活。就算刑天之心還完好無損,沒有元神來驅動,心臟也不應該自己跳起來。

  但心臟就是跳了。

  砰,砰,砰。

  心跳的頻率越來越快,從最初的緩慢有力變成了急促的鼓點。每一聲心跳都讓豬剛鬣的身體震動一下,每一次震動都讓他的身體表面那些焦黑的皮膚碎屑簌簌往下掉。

  那些被燒焦的外皮掉落之後,露出下面的組織——不是活豬那種粉紅色的皮肉,而是一種暗沉的黑紅色,像是被凝固了的血液染過的鐵塊。

  林竹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看到了更奇怪的東西。

  豬剛鬣的胸口在動。不是被心跳震動的動,而是一種從內部往外膨脹的動。

  他的胸骨——那根連線著左右肋骨、像一塊橢圓的骨頭板子一樣蓋在胸腔最上面的骨頭——正在微微向上鼓起來。鼓起來的幅度很小,但林竹看得很清楚。

  然後,豬剛鬣的屍體裂開了。

  不是那種血肉崩裂的裂法,而是一種很規整的、順著胸骨的輪廓裂開的裂法。

  他胸口的焦黑皮膚沿著胸骨的邊緣裂開了一道口子,口子整整齊齊的,像是被人用小刀順著畫好的線切開的一樣。

  口子裂開之後,沒有鮮血湧出來,因為豬剛鬣體內的血液早就被蒸乾了,傷口裡只有乾燥的碳化組織和暗紅色的凝固血塊。

  胸骨從中間一分為二,左右兩半肋骨各自朝兩邊張開,露出了胸腔裡面的景象。

  林竹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顆心臟——刑天之心——正從豬剛鬣的胸腔里自己跳出來。

  心臟的表面布滿了黑紅色的血管,那些血管像是一張密密麻麻的網一樣包裹著心臟。每一根血管都在微微搏動著,搏動的節奏和心跳的節奏完全一致。

  心臟從胸腔里升起來的時候,那些血管一根一根地繃緊了,像是無數條繩子把心臟從身體裡拽了出來。

  血管的另一頭連著豬剛鬣的經脈和器官,但隨著心臟往外移動,那些血管居然主動脫離了連線——不是被扯斷的,而是自己一根一根地鬆開了,像是解開了綁在柱子上的繩結。

  林竹看懵了。

  他這輩子見過很多離譜的事,但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心臟自己從身體裡跳出來的。

  而且這個心臟跳出來的方式還這麼講究,還知道先把血管解開再走,就好像它在胸腔里悶了很久,想出來透透氣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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