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我正當你媽了個錘子防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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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竹!」

  觀音菩薩的聲音從喉嚨里爆發出來,帶著一種被逼急了的尖銳,「你還要我說什麼?殺人放火!殺了四十五個人!放了火燒了整座莊子!這還不叫犯法?你告訴我這叫什麼?這叫替天行道嗎?這叫為民除害嗎?天條白紙黑字寫在那裡,殺人者抵罪,放火者重懲,你就算是獄神也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林竹聽了這番話,非但沒有被問住,反而嗤笑了一聲。那聲笑很短促,從鼻腔里噴出來,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不屑和嘲諷。

  他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觀音菩薩,嘴角翹起來的弧度像是在說「你就這點水平」。

  「正當防衛。」

  林竹吐出四個字,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

  觀音菩薩的眼睛瞬間瞪圓了。那雙原本就大的眼睛現在瞪得更大,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蹦出來了,臉上每一寸肌肉都寫著「懵逼」兩個字。

  她的嘴唇動了好幾下,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四個字的意思,但消化了半天也沒消化下去。

  「正當……防衛?」

  觀音菩薩的聲音都變了調,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連殺四十五人還正當防衛?林竹,你是不是瘋了?說防衛過當都算謙虛了!他一個人衝進莊子裡,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殺完了還放火燒莊,這直接就主動出擊!說滿門抄斬都合適點!他要是晚來一步,那都算株連九族了!」

  觀音菩薩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到最後幾乎是在喊了。她覺得自己這一次站在了道理的制高點上——殺人放火到這種程度,任你說破天去也不可能是正當防衛。

  防衛過當都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何況你居然還敢說正當防衛,這分明就是把天條當兒戲,把律法當橡皮泥一樣隨便捏。

  站在旁邊的唐三藏自己也是一頭霧水。他聽著林竹說出「正當防衛」四個字的時候,心裡第一個反應不是欣慰,而是困惑。

  他自認當時的情況跟正當防衛實在沾不上邊——他衝進莊子裡的時候,那些人雖然拿著武器,但並沒有主動攻擊他。是他先動的手,是他一拳一個把那些暴徒活活打死的。

  這要算正當防衛,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說不過去。

  更讓唐三藏心裡發虛的是,他當時動手的心態根本不是自保。他進去的時候想得很清楚,他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因為那群暴徒沒人管,因為那群暴徒還受到菩薩的庇護,他唯恐後來的人再落入這個魔窟,所以才決定自己動手。

  他甚至做好了心理準備——除掉這些惡徒之後,自己承擔所有的業力,哪怕死後入阿鼻地獄也在所不惜。

  說到底,唐三藏自認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義的,但他從不認為自己是無罪的。在他看來,正義是正義,律法是律法,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他願意為了正義去觸犯律法,去背業力,去下地獄,這本身就是一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選擇,而不是什麼名正言順的正當防衛。

  唐三藏就那麼站在那裡,胸口的袈裟上還沾著昨夜殺人濺上的血點子,臉上的表情卻是一副坦坦蕩蕩要赴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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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個表情清清楚楚地寫著一句話——貧僧做都做了,認也認了,該下地獄就下地獄,絕不皺一下眉頭。

  林竹餘光掃了唐三藏一眼,看到他臉上那副正義赴死的表情,不由得在心裡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暗想幸虧觀音菩薩把唐三藏的嘴巴封住了,不然以這光頭一根筋的性子,八成已經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說「貧僧確實殺了人,請獄神秉公執法」之類的渾話了。真要是那樣,林竹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救不了他,自己往火坑裡跳的人,誰拉得住?

  觀音菩薩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林竹那個無奈的眼神。她以為林竹是心虛了,立刻抓住這個機會乘勝追擊。

  她鬆開捂著唐三藏嘴巴的那隻手,轉而指著唐三藏的臉,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一樣。

  「唐三藏!」

  觀音菩薩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審判者特有的威嚴,「你自己說!你當時是不是蓄意殺人?那些人是不是根本傷不到你?他們連你一根汗毛都碰不到,你明明可以全身而退,明明可以避開他們,可你還是選擇了出手!這不是正當防衛,這是蓄意殺人!天條里的正當防衛,指的是只有在面臨生命威脅的時候採取的必要措施,那些人的刀槍連火都點不燃,唐三藏就算站著讓他們打他們也傷不到他分毫!在這種情況下再出手殺他們,就是蓄意殺人!沒有一點可以辯駁的餘地!」

  觀音菩薩這番話一出來,空氣都安靜了兩秒。不得不說,她這次確實抓住了重點。正當防衛的前提是存在正在發生的不法侵害,並且這種侵害對被侵害人構成了實際的生命威脅。

  如果侵害本身根本不存在,或者說侵害的力度根本不足以構成威脅,那正當防衛的前提就自動失效了。那些暴徒連唐三藏的防禦都破不了,連他一根頭髮都傷不到,這怎麼能算正當防衛?

  觀音菩薩臉上露出了一絲久違的自信。她覺得自己這一次總算把林竹給堵死了,總算在天條的框架內找到了一個林竹無法辯駁的漏洞。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林竹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她就立刻帶著唐三藏離開,直奔阿鼻地獄。

  然而林竹看著觀音菩薩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臉上的表情非但沒有被問住的窘迫,反而露出了一個更加意味深長的嗤笑。

  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你終於說到點子上了,但可惜你一開始就說錯了」的微妙意味。

  「觀音,」林竹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小輩解釋最簡單的道理,「你懂了個錘子的天條。」

  這句話一出來,觀音菩薩的臉當場就綠了。

  錘子?她堂堂西天四大菩薩之一,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說懂個錘子?這已經不是冒犯了,這是赤裸裸的侮辱!但她還沒來得及發作,林竹已經繼續說下去了。

  「你說天條的正當防衛是指面臨生命威脅的時候採取的必要措施?誰教你的?」

  林竹一邊說一邊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天條里關於正當防衛的完整表述是這樣的——對正在進行不法侵害行為的人,採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為,對不法侵害人造成損害的,屬於正當防衛,不負刑事責任。

  聽清楚了沒有?是制止不法侵害,不是保護自己。正當防衛的核心在於制止不法侵害本身,而不在於防衛者是否面臨生命威脅。」

  觀音菩薩的眉頭皺了起來,嘴巴動了一下想反駁,但林竹根本不給她插嘴的機會。

  「你剛才說那群暴徒連火都點不燃,傷不到唐三藏,所以唐三藏不應該出手?荒謬。」

  林竹的語氣越來越冷,「你現在就回溯時空看看當時的場景。唐三藏當時赤手空拳,身上連一把匕首都沒有,對面是四五十個持槍拿棒劍拔弩張的暴徒,一個個凶神惡煞殺氣騰騰。你告訴我,在這種場面下,一個正常人的第一反應是什麼?害怕!恐懼!感覺自己隨時可能被殺掉!」

  觀音菩薩下意識地回溯了一下時空。畫面里,唐三藏站在莊子門口,對面是四五十個手持刀槍棍棒的壯漢,那些人一個個面目猙獰凶神惡煞,刀尖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而唐三藏就一個人站在那裡,與對面黑壓壓的一片相比簡直就像一葉孤舟面對驚濤駭浪。

  唐三藏聽著林竹的話,心裡一頭霧水。他歪了歪腦袋,心想自己當時害怕了嗎?他仔細回憶了一下昨晚的情景——他走進莊子的時候,心跳很平穩,呼吸很均勻,情緒很平靜。

  殺第一個人的時候,他一拳打在對方的胸口上,連用了三成力氣都沒到。殺第二個人的時候,他一腳踢斷了對方的脖子,連姿勢都沒怎麼變。

  整個過程中他就像砍瓜切菜一樣,一隻手就把四五十個人全部打死了,連一口氣都沒喘。

  這叫害怕?

  唐三藏覺得林竹說的跟自己經歷的完全是兩碼事。他剛想開口澄清一下,忽然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他——觀音菩薩在看他,孫悟空在看他,林竹也在看他。

  尤其是林竹,目光裡帶著一種「你要是敢說你不害怕我就先把你扔進糞坑」的威脅意味。


  但他盡力了,至少頭點得夠快夠用力。

  觀音菩薩滿頭黑線地看著唐三藏那個蹩腳的表演,嘴角抽了抽。她轉過頭怒視著林竹,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林竹!你敢撒謊!唐三藏臉上的表情明明就不是害怕!他自己都不覺得自己害怕!你這是公然做偽證!天條有規——」

  「觀音大士,」林竹皺眉打斷了她,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在質疑我的判斷?你可真是不知道人間疾苦。

  像唐三藏這樣手無縛雞之力、斯文溫和、苦修佛法的好人,面對四五十個持槍拿棒的暴徒,怎麼可能不害怕?他當時肯定是害怕極了,害怕得渾身發抖,害怕得幾乎要跪在地上。

  那種恐懼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子裡冒出來的求生本能。」

  林竹說到這裡,語氣忽然變得柔和了一些,帶上了幾分憐惜。

  「而且,唐三藏還是個孩子。」

  這句話一出來,旁邊一直蹲在廢墟上看戲的孫悟空差點從石頭上一頭栽下去。猴子以最快的速度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兩隻猴爪死死捂著臉。

  他的肩膀在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笑抽了還是在抽搐,整個人蜷成一團,尾巴都繃直了。他不敢出聲,怕一出聲就笑噴出來,但他實在是憋不住了,整張猴臉都憋得通紅。

  觀音菩薩的目光慢慢地、慢慢地從林竹臉上移到唐三藏身上。

  她打量著唐三藏。

  膀大腰圓。

  肌肉虬結。

  喘氣如牛。

  身上還揹著幾十條人命。

  她看著唐三藏那一身的腱子肉,看著他比一般壯漢還要壯兩圈的體格,看著他站在那裡像一座鐵塔一樣的輪廓。

  她試著把「手無縛雞之力」、「斯文溫和」、「還是個孩子」這些詞安在眼前這個唐三藏身上,結果發現每一個詞都像是把大象塞進梳妝盒裡一樣格格不入。

  觀音菩薩不是第一次領略林竹嘴巴上的功夫了。上一次在長安水陸大會之後,她就已經領教過林竹那張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死的說成活的嘴巴。

  但這一次,她還是被林竹震住了——她以為林竹至少還要講點基本的事實,至少還要講點大家都看得見的客觀依據,結果林竹直接睜著眼睛說瞎話,而且是理直氣壯麵不改色地說瞎話。

  這種睜著眼睛說鬼話的膽量,這種無視一切客觀事實的厚臉皮,觀音菩薩覺得自己再修十輩子也練不出來。

  她張了好幾次嘴,每一次都想反駁,但每一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發現自己無論說什麼都繞不開林竹那句話——「唐三藏還是個孩子」。

  這句話實在是太離譜了,離譜到她都不知道該從哪裡反駁起。你說他不是孩子,林竹會說在你觀音菩薩面前誰都是孩子。

  你說他不是手無縛雞之力,林竹會說你看他那副斯文的樣子哪裡像有力氣的人。你說他膀大腰圓,林竹會說那是袈裟太厚顯得壯。

  她算是徹底明白了,跟林竹講道理根本講不通,因為林竹的嘴巴就是道理本身。

  但觀音菩薩不願意認輸。她咬著嘴唇,牙齒在下唇上留下一排白印,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不甘,從不甘變成了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的焦急。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來。

  「就……就算你說的有道理,但唐三藏實力這麼高強,完全可以避而不戰!他根本不需要殺人就能離開!他完全可以用身法躲開所有攻擊,完全可以無聲無息地退出莊外,完全可以把那些暴徒打暈而不是打死!他有這個能力,但他沒有這麼做!這說明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要避免傷亡,他從一開始就奔著殺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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