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小和尚,你懂個屁的佛法?老子殺三十年佛祖都沒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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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4章 小和尚,你懂個屁的佛法?老子殺三十年佛祖都沒管

  「能不能————能不能不殺他們?他們又沒做什麼————佛法不是勸人慈悲為懷不殺生嗎?

  「」

  廣智直起腰來。

  他的臉色在月光下變得極其難看,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然後他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小和尚的後腦勺上。

  那一聲又脆又響,在安靜的夜裡傳出去老遠,附近幾個樹上的鳥都撲啦啦地飛了起來。

  「你一個新入行的,懂個屁的佛法!」

  廣智壓著嗓子吼了出來,唾沫星子濺在小和尚的臉上。他的臉湊到小和尚面前,離得極近,近到小和尚能聞到他嘴裡呼出來的那股剩菜味。

  「我幹了一輩子殺人放火,不就是佛祖菩薩庇護嗎?我殺了三十年,佛祖沒降罪於我,菩薩沒降罪於我,你一個新來的倒敢說三道四了?」

  廣智伸手戳著小和尚的胸口,每一戳都戳得小和尚往後退一小步。他的手指又細又硬,戳在小和尚的胸骨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你這是毀佛謗佛!你知不知道毀佛謗佛要下什麼地獄?要不是今天有事,老子必要治你死罪!」

  小和尚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他渾身一顫,趕緊把頭低了下去,下巴幾乎貼到了胸口,雙手合十在胸前拼命地拜,嘴裡不停念叨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他的肩膀縮成了一團,整個人恨不得縮進地里去,兩隻眼睛裡已經有淚珠在打轉。

  周圍幾十個和尚全都扭過頭來,用各色各樣的眼睛盯著那個小和尚。

  那目光里有厭惡,有憤怒,有鄙夷,有嫌棄—一個入行不久的小崽子,竟然敢在這種緊要關頭質疑師兄的做法,簡直是反了天。

  有幾個年紀大一些的和尚壓低聲音在小和尚身邊罵了兩句,還有人在他背後踢了兩腳,一個滿臉橫肉的大和尚更是直接把手裡的戒刀在他面前比劃了一下,寒光一閃,嚇得小和尚渾身一哆嗦差點坐到地上。

  這些小動作都是在極短的時間裡完成的。三十幾個人一起壓制一個人,那種壓力像是一座從四面八方同時合攏的鐵牆,沒有一絲透氣的縫隙。

  那個小和尚被圍在中間,連抬起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了,只是縮在地上瑟瑟發抖,兩隻手緊緊捂著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再發出一點聲音。

  環境這個東西,對人能產生最深遠的影響。尤其是這個十三四歲的小和尚,涉世未深,腦子裡還沒有建立一套屬於自己的三觀。

  他來到觀音禪院的時候,看到的是慈眉善目的老師父,聞到的是香火繚繞的佛門氣息,聽到的是晨鐘暮鼓和悠揚的梵唄。他以為這裡跟書上寫的一樣,是慈悲為懷的清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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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才來了幾個月,就已經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半夜裡師兄們會帶著刀出去,早上回來的時候身上有血腥味。

  老院主誦佛的時候會突然停下來,用看肥羊一樣的眼神盯著那些來借宿的有錢香客。

  但他不敢說。

  現在他終於說了一個字,然後就被一巴掌打回去了。

  假以時日,在這個環境裡熏上三年五年,他也會像他的師兄們一樣,拿著戒刀半夜跟著出去,回來之後若無其事地洗掉手上的血,然後在早課的時候對著佛像虔虔誠誠地磕三個頭。

  假以時日,他又是一屆得道高僧。

  廣智小和尚見小和尚徹底縮了,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他整了整僧袍的領口,重新蹲回原來的位置,把目光投回禪房的方向。

  他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猙獰慢慢轉為困惑,又從困惑轉為陰沉。

  「不行。」


  「還是沒有燒起來。肯定是出了什麼問題」

  他霍地一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看向身後的僧眾。幾十雙眼睛在月光下反射著幽幽的光,像是在樹影里蹲著一群待獵的野狼。

  「走。」

  廣智把右手舉過頭頂,做了個前進的手勢。他的臉上重新恢復了那副冷靜的、運籌帷幄的表情,剛才拍小和尚時的那種暴戾已經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了發冷的平靜。

  「再去放把火。」

  他低聲說出這句話,然後雙手合十,誦了一句佛號。那聲「南無阿彌陀佛」在夜色中拖得長長的,尾音微微上揚,像是一條蛇在吞下獵物之前葉了葉信子。

  僧眾們開始窸窸窣窣地動作起來。有人重新拿起引火用的乾草和油罐,有人從袖子裡抽出明晃晃的短刀用袖子擦了兩下,有人彎著腰從牆根下挪出來往禪房的方向摸過去。

  他們的動作訓練有素,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就在這時,廣智忽然僵住了。

  他的腳剛邁出去半步,還沒落地,整個人就像被什麼東西定在了原地一樣。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然後緩緩放大,眼睛裡映出了一點火光。

  那點火光從禪房方向的拐角處亮起來,幽幽的,小小的,像是一顆在夜色中緩緩移動的星星。然後那點光芒越來越大,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火光的周圍被照亮了一團空氣,那團空氣微微扭曲著,在夜色中形成了一道模糊的光暈。

  「這一」

  廣智皺起了眉頭,眯著眼睛死盯著那點火光。他看了兩個呼吸的功夫,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不像是禪房燒起來的樣子。」

  身後有和尚小聲嘀咕了一句。廣智沒理他,因為他自己也在納悶。

  他放火放了幾十年,見過的火場數都數不清,大火有大火的架勢,小火有小火的燒法,但不管是哪種火燒都該是連成一片的、雜亂的、到處蔓延的。

  眼前這團火不一樣那團火太整齊了,太有方向感了,像是一顆在黑暗中勻速移動的星辰。

  僧眾們全都瞪大了眼睛,盯著那團越來越近的光芒。

  有些人的手已經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刀柄,有些人的呼吸變得短促而粗重,還有些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身後的牆壁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緊張感,像是盛夏雷暴來臨前的低氣壓,讓人渾身發悶喘不上氣來。

  那團光芒走出拐角了。

  眾人終於看清楚了—那是一支火把。

  一支被舉在手裡的火把。

  而那支火把後面,是一個人的臉。

  那張臉慢慢地從黑暗中浮現出來,先是被火光照亮的額頭和眉心,然後是兩道溫和的眉毛,再然後是一雙清澈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慈悲之色。那慈悲不是掛在臉上的面具,而是從他骨子裡往外透出來的一種光芒一溫暖、柔和、帶著一點讓人說不清的詭異。

  唐三藏緩緩地從黑暗中走出來。

  他的袈裟在夜風中輕輕拂動,腳踩在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腳步聲。那支火把在他手中平穩地燃燒著,火苗連一絲晃動都沒有,像是在他的掌心裡生了根。

  火光照亮了他整張臉—白淨,溫柔,面目祥和,眯起的眼睛裡儘是慈悲的普渡之色。

  在火光中,這張臉的每一處線條都被勾勒得清清楚楚。他的嘴角是微微上翹的,他的眉梢是舒展的,他的神情是安寧的。

  但他的身上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氣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人剛才應該已經在禪房裡被燒死了,而現在他活生生地站在這裡,手裡舉著一支火把,臉上帶著慈悲的笑。

  那慈悲和周圍的暗夜、和僧眾們手中的刀劍、和他身上隱隱散發出來的一股壓迫感混合在一起,攪成了一種讓所有人汗毛倒豎的違和感。

  僧眾里有人第一個叫了出來。

  那叫聲尖銳而短促,像是被誰在喉嚨上割了一刀,尾音嘶嘶地往上飄。緊接著就像是往油鍋里潑了一瓢涼水—人群直接炸了。

  「怎麼是他?!」

  有人當場罵出了聲,那髒話又粗又野完全不像是個出家人該說的話。

  有人下意識地念了一句阿彌陀佛,但念到一半就卡住了因為他忽然想起來自己手裡還攥著刀,阿彌陀佛和砍刀同時出現在一隻手裡,那個動作看起來格外諷刺。

  有人往後連退了三四步,腳跟踢翻了地上的油罐,罐子骨碌碌地滾出去老遠。

  「他————他是不是死而復生?還是根本沒睡著?」

  有個瘦高個和尚結結巴巴地說,聲音抖得像是秋風裡的樹葉。他的嘴唇煞白煞白的,手裡的刀也跟著抖,刀尖上下地晃,一晃一晃地映著唐三藏手裡火把的光芒。

  忽然人群後面有個聲音喊了出來,聲音洪亮而急促,帶著一種被逼到絕路上的瘋狂。

  「完了!他似乎發現了什麼眾兄弟警戒!」

  這一聲喊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上一秒還在驚慌失措的僧眾,下一秒全都像被電擊了一樣從地上彈起來。有人蹭地拔出腰間的長刀,刀身出鞘的摩擦聲此起彼伏響成了一片。

  有人從背上摘下短弓,手指已經摸到箭壺裡的箭羽。有人雙手握著戒刀把刀刃對外擺出了防禦的姿勢,有人貓著腰往兩側散開準備抄後路。

  幾十個和尚在轉瞬之間從一群縮在樹影里的黑影,變成了一個訓練有素的伏擊陣型。

  刀光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弓箭手已經拉開了弓弦,那張半人高的步弓被拉成了滿月形狀,三棱箭頭的箭矢穩穩地指向了唐三藏的胸口。弓弦繃得吱吱響,像是隨時都會崩斷。

  而在人群最後面的角落裡,那個挨了一巴掌的小和尚蜷縮在地上,看著周圍師兄弟們齊刷刷拔刀搭箭的動作,嚇得渾身發抖。他下意識地往身邊一摸,手指碰到了一根鐵棍的握柄。

  那鐵棍冰涼的,粗糙的,上面還沾著不知道誰的血跡。他的手指剛一碰到那根鐵棍,就像觸到了燒紅的烙鐵一樣猛地彈開了。

  他把手縮回袖子裡,整個人又往牆角縮了縮,嘴唇哆嗦著念了一句阿彌陀佛,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廣智小和尚站在陣型的最前面,看著唐三藏一步一步地走過來。他的臉上也閃過了一瞬間的驚愕,但那一瞬間極短,短到幾乎沒有人注意到。

  下一秒,他臉上的驚愕就換上了一副陰冷兇狠的獰笑。

  他把手舉過頭頂,對著身後的僧眾揮了一下。

  「事情已經敗露,沒必要再裝下去了。」

  廣智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一個調,不再是剛才那種壓低嗓子說話的語氣,而是放開喉嚨大聲喊了出來。他一邊喊一邊把袖子擼到肩頭,露出兩條肌肉線條分明的手臂。

  手臂上紋著密密麻麻的經文刺青,墨色滲在皮膚里,隨著肌肉的鼓脹而扭曲變形。

  「諸位師弟!這唐三藏是從大唐來的—咱們今天得罪了他,若是放他活著離開,明日大唐的公文就要遞到天竺,到時候咱們誰也跑不了!斷然不能放過!」

  廣智說到這裡,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仰頭朝天大聲誦了一句佛號。

  「南無阿彌陀佛!」

  頌完佛號之後,他的聲音又在夜空中炸開。

  「唐三藏是邪道魔僧!殺他無罪!殺他不但沒有罪,還是替天行道、護法除魔!」

  他說完這句話,又對著唐三藏的方向重重地呸了一口唾沫。唾沫落在地上濺起一小團塵土,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刺眼。

  廣智一揮手,那隻手在月光和火光的交映中劃出一道弧線。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唐三藏。

  「動手!」

  弓箭手率先鬆開了弓弦。三根箭矢同時離弦而出,箭身在破空的瞬間發出尖銳的呼嘯聲。箭頭的三棱鐵鋒在月光下划過了三道銀線,直奔唐三藏的胸口、腹部和喉嚨三個致命的位置。

  弓箭手鬆開弓弦的同時已經在摸箭壺裡的下一支箭,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顯然平時沒少練習。

  但唐三藏只是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面。

  他從袈裟下猛然伸出一隻白淨修長的手,五指張開,掌心向外,往空中一撈那動作不快不慢,卻精準得像是計算好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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