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后土 平心？玄衍分化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
玄衍早在餘波還未停歇之時，便與平心娘娘一同至此。
彼時共工尚存。
那場席捲數十萬里的紫金火海雖然已經熄滅，但虛空中殘留的熱浪仍在扭曲著光與影。
焦黑的大地上，無數道法則裂痕如同傷疤般縱橫交錯，偶爾有火星從裂痕深處濺出，落在岩石上便能燒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玄衍立於平心娘娘身後，望著前方那個半跪在殘岩上的身影。
共工的左臂齊根而斷，斷口處殘存的太陽真火還在滋滋灼燒，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的周身寒冰之力所剩無幾，祖巫真身上的裂紋比帝江最後時刻還要密集，彷佛輕輕一觸就會化作漫天碎屑。
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哪怕雙膝已經跪入岩石三尺之深。
「你是后土……」
共工沒有回頭，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石在摩擦，「還是平心？」
平心娘娘緩步上前。
她一身素衣，身形並不高大，但當她站在那片殘破的戰場中央時，所有尚未熄滅的火星都自動向兩旁退讓，彷佛不敢靠近她周身三尺之內。
「都是。」
平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那些還在天地間遊蕩的冤魂，
「大哥，跟我回冥府吧。你的真身雖然碎了，但心頭精血尚存。以幽冥之氣溫養三萬年，可保真靈不滅，再有一會元，或許能重塑巫身。「
共工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慘澹至極，比哭更讓人心顫。
「回冥府？」
共工緩緩轉頭，那雙曾經如寒冰深淵般攝人心魄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裂紋，卻依然清明得可怕。
「平心，我們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平心沒有說話。
「你走吧。」共工的聲音壓抑著顫抖，「洪荒已經不是父神的洪荒了……巫族不在了……」
他猛地站起身來，獨臂撐地，身形踉蹌，卻硬生生挺直了腰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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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曾經握過長江大河，曾經捏碎過星辰日月，如今卻連一道寒冰法則都凝聚不出來。
「我這一生，只信父神。」
共工緩緩閉上眼睛，「父神啊，請看看吧。」
平心娘娘的眼中有一絲波動。
她抬手，一股溫和的幽冥之力湧出，試圖將共工周身那些還在燃燒的殘火熄滅。
共工卻猛地睜眼，後退一步。
「不要救我。」
他的聲音平靜下來了，平靜得可怕。
「平心，你入輪迴，跳出巫妖之爭，是我巫族唯一走對了路的人。你不欠巫族的，更不欠我的。」
共工的目光掃過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眼底深處有眷戀、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之後的釋然，「我會撞斷不周山，就讓我向天地展示，這是父神孩子最後的怒火！」
「不要！」
平心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急迫，「五哥，天譴落下後，你連真靈都會被磨滅，哪怕轉世的機會都不會有！」
共工卻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巫族特有的蠻橫不羈。
「那就磨滅吧。」
他說完這句話，再沒有給平心任何施救的機會。
他的身軀在那一瞬間綻放出最後的光。
那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純粹得像是初生時盤古心血本源的輝光，從他真身每一道裂紋中湧出，將他殘破的軀體緩緩包裹。
平心娘娘的幽冥之力剛剛觸及那層輝光，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彈開。
是共工在化道。
他以最後的意志，將自己融入洪荒法則之中。
他要將水之祖巫的一切歸還給父神！
「大哥，我來了。」
……
后土的眉心浮現出一道六道輪迴的虛影，那虛影緩緩轉動，散發出牽引真靈的無上偉力。
戰場之上，那些早已碎裂消散的祖巫真身殘骸中，各自有一縷幾乎不可察覺的精血被牽引而出。
祝融那縷精血中尚餘一絲熾熱的餘溫，隔著數萬丈都能感受到火之本源的暴烈。
蓐收、句芒、強良、天吳、翕茲、奢比屍、燭九陰……
九道精血，加上平心自己袖中共工的那一滴。
十道盤古心頭血所化的祖巫本源，在平心娘娘身前緩緩匯聚。
每一道精血都暗淡了許多，真靈印記幾乎被量劫磨滅殆盡。
若是再晚來片刻，這些精血便會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從此再無祖巫。
平心娘娘咬破指尖，以自己的幽冥精血為引，將那十道祖巫精血一一封入輪迴虛影之中。
「入輪迴，養真靈。萬載之後，或可重聚神魂，再世為人。」
她做完這一切，面色已經蒼白了三分。
但她的目光卻沒有就此收回，而是轉向了戰場另一側。
那裡，殘留著無數妖族大聖、妖神、妖帥的破碎真身。
東皇太一的太陽真火核心已經隨他的自爆而徹底泯滅，但那些妖神的精血本源並未完全消散。
平心娘娘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抬手，將那些散落在戰場各處的妖神精血盡數收攏。
九嬰、計蒙、飛廉、英招……盡皆殘缺不全，只有一縷殘魂。
數十位妖神的精血在虛空中匯聚成一片暗金色的光團，與那十道祖巫精血遙遙相對。
「巫妖之爭，因果糾纏，非一方的業力。」
平心娘娘低聲自語。
如果她不收攏這些妖神精血，它們便會在天地間化為怨氣，滋生出更深的劫數。
「玄衍道友，就此別吧。」平心娘娘淡淡說道，「我的劫數已至。」
「娘娘一切小心為好。」
玄衍微微頷首，他自然知道對方口中的劫數。
這既是干擾天道的因果，更擾亂了生死秩序，必定會遭天罰。
「善！」
話音落下，平心娘娘已回冥府之中。
而此刻，天譴已至。
冥府天地分開，可見無窮無盡的深淵之中夾雜著萬千法則鎖鏈碰撞的錚鳴，每一聲都直擊元神深處。
天譴。
平心的臉色微變。
她早就知道此行必然會引來天道反噬，畢竟她以冥府之主的身份強行干涉現世因果，更以一己之力收攏巫妖雙方的祖魂精血，這已經觸碰了天道「量劫已定，因果自消」的鐵律。
在如海的深淵中，億萬道法則鎖鏈如同活物般探出，直直朝平心纏繞而來。
每一根鎖鏈上都銘刻著密密麻麻的法則符文，那是天道意志的具象化，更是大千世界最根本的秩序之力，一旦被纏上，輕則道行盡毀，重則真靈磨滅。
平心迎向那萬千法則鎖鏈，身形在冥府中站得筆直。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鎖鏈穿破虛空，一根一根纏繞上她的四肢、她的腰身、她的脖頸。
這或許也是對她的懲罰，她甘願領受這一切。
每纏上一根，她身上的幽冥氣息便暗淡一分。
那些鎖鏈上的法則符文在她皮膚上灼燒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烙印，每一道烙印都是一重封印。
但在鎖鏈即將徹底將她包裹的前一瞬，
酆都大帝出手了！
一本玄黃色的古書忽的出現，籠罩住最後的萬千鎖鏈。
地書。
在書冊展開的剎那，整個洪荒大地的脈動都與它產生了共鳴。
山川河流、草木土石，一切承載著大地本源之力的存在都在這一刻輕輕震顫，彷佛在回應一件本該屬於它們的至寶。
地書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鎮元子以大法力銘刻在上面的護法真言。
一道道真言亮起，渾厚至極的玄黃之氣從書中湧出，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橫亘在平心與那些法則鎖鏈之間。
鎖鏈繼續纏繞，但速度慢了三分。
那些法則符文烙印在平心娘娘身上的力道，也弱了三分。
「鎮元子……「
平心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中有一絲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
天譴鎖鏈在地書的玄黃之氣阻攔下，被削減了一成的威力。
但即便如此，平心周身已經被六道鎖鏈徹底鎖死，每一道鎖鏈的尾端都牢牢紮根在冥府之中，將她整個人禁錮在原地。
她的氣息跌落了何止九成。
「謝過道友相助，便讓我在這冥府悔過吧。」
若不是肩負讓兄弟姐妹重新轉世的責任，她甚至想直接化道而去。
成聖又如何？還是不得超脫。
話音落下，地書隨即合攏，悄然隱入虛空，彷佛從未出現過。
冥府重歸寂靜。
輪迴井中，億萬魂靈來來去去，生生不息。
平心娘娘閉目端坐，六道鎖鏈在她身上泛著幽幽紫光。
從今往後，她再也無法離開這裡半步。
……
平心離開之後。
玄衍知道一切只不過剛開始。
他面色沉靜，目光掃過腳下的大地，又抬頭望向那道天穹裂縫。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開始沿著巫族最後撤離的方向前行，沿途將那些殘存的、附有強烈法則氣息的碎片一一收起。
那些曾經屬於巫妖兩族的東西，被時光與戰火打磨成了最純粹的本質，也在為這片重創的天地保留著最後一絲痕跡。
「轟隆隆！」
就在共工撞斷不周山後。
玄衍早已做好了準備。
「諸天萬界映照身！」
他隨即展開神通，無數金光涌動。
這些都是他在無數小世界的分身，每一個都有金仙以上的境界。
各自化作一道金光順著數萬丈滾滾洪水而去。
只因洪水沖刷大地，這股洪水攜帶的磅礴巨力，尋常天仙一個不慎都要被衝垮，人族羸弱身軀又如何能夠抵抗？
唯有玄衍出手，無數道身影追隨著奔騰不息的河流。
天外之水傾瀉而下，濁浪翻滾如萬千銀龍自九霄撲落。
每一滴水中都裹挾著星辰碎屑與混沌餘威，重逾萬鈞，不入五行，不沾因果，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壓得發出爆裂般的嘶鳴。
那些依山而居、傍水而生的人族部落，在洪水面前渺小如塵埃。
玄衍本尊立於萬丈高空，周身金光涌動如海潮。
他心神沉入識海，一念之間，便與那無數分身建立起心神連線。
諸天萬界映照身，是他輾轉無數世界磨礪出的大神通，每一個分身都是他的映照。
「西南三萬里，十七個部落。」
一個分身的聲音在識海中傳來。
「東南二萬八千里，洪水已經淹了半座山，還有七個部落未被波及，但最多三息。」另一個分身急聲道。
「北面！北面有三十餘部落，地勢低洼，洪水正沿著河谷倒灌，若不阻攔，一個都活不了！」
玄衍本尊同時收到數十道訊息。他面色不變，心神卻如齒輪般精密轉動，將那無數情報在瞬息間梳理清楚。
「分出半數去北面築堤，攔住河谷倒灌。西南我來。東南的交給你們。」
話音未落，他的本尊便化作一道青金流光，直掠西南。
三萬里於他而言不過彈指之間。
當他出現在那片山巒上空時，十七個部落已經陷入了混亂。
洪水從上游奔涌而下，沿途吞噬了不知多少山林，此刻正以排山倒海之勢朝這片盆地中蔓延而來。
人族的大祭司們手持簡陋的石杖，念著不成體系的禱詞，試圖用那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力撐開一道屏障。
屏障碎了。
碎得毫無懸念。
洪水距離最近的部落只有三百丈。
玄衍抬手，五指虛握。
大法力傾瀉而出的剎那，方圓千里的空間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
那十七個部落所在的山頭連同周圍數萬丈的地脈被硬生生剝離出來，在一陣天崩地裂般的轟鳴中，騰空而起。
土地在斷裂，岩石在碎裂，樹木在震顫。
但那些部落中的人族只是感到腳下猛地一沉，隨即便是失重的眩暈感——等他們回過神來，整座山頭已經被挪到了千里之外的一處高坡之上，洪水在他們腳下數百丈的地方咆哮而過，卻沒有一滴濺到他們身上。
「神……神跡啊！」
有人跪了下來，朝著玄衍的身影叩首。
更多的族人一個接一個跪下，額頭貼地，渾身顫抖。
玄衍沒有停留。
他甚至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挪完十七個部落之後，他的身形已經再次消失在了天際。
北面，三十餘個分部已經全部就位。
數萬道金仙分身沿著河谷一字排開，每一個分身都雙手結印，將自身的法力灌入大地之中。
土石在他們腳下隆起、凝聚、硬化，化作一道橫貫數百萬里的臨時堤壩。
洪水撞擊在堤壩上的那一刻，數萬分身同時悶哼了一聲。
那股衝擊力太過猛烈，天外之水的重量遠超尋常法力的承受極限，最前面的一排分身幾乎在瞬間便出現了裂紋。
玄衍的心神在數萬分身間流轉，感受著每一道分身的承受極限，不斷調整法力的分配。
哪裡承受不住便補上一道，哪裡壓力過大便撤後半步，如同一張精密的天網，將那股毀滅性的洪流死死擋在了人族聚居區之外。
「東面還有三處！」
「北堤支撐不了多久，最多十息！」
「本尊，東面第七個分身已經崩了，請求增援！」
玄衍本尊此時正在東面三萬里處。
他身前懸浮著一座搖搖欲墜的部落，數萬個族人擠在一起，發出驚恐的哭喊。
洪水已經漫到了他們的胸膛，再有一息便會將整個部落連人帶物捲入深淵。
玄衍大袖一揮，整個部落便化作一道微光被他收入袖中洞天。
玄衍沒有時間多想。
他轉身便朝東面第七處趕去。
等他趕到時，那處分身已經只剩最後一尊還在苦苦支撐。
那尊分身的雙臂已經徹底碎裂，金色的血液從斷口處湧出，被洪水的餘波震成漫天金霧。
但他的眼神依舊堅毅，口中念著最後一道法印，試圖用自己的身軀堵住那道缺口。
玄衍趕到。
大法力落下，缺口封死。
那尊分身在最後一刻回頭，朝本尊點了點頭，然後化作漫天金光散去。
「辛苦了。」
玄衍低聲道，目光中有一閃而過的黯然。
但他沒有時間黯然。
洪水還在奔涌，他還有數不清的分身在各處苦苦支撐。
那些分身中有不少已經碎裂、崩解、化作金光消散，每消散一尊，玄衍本尊的法力便跌落一分。
但每救下一處人族聚居地，他眼中的光芒便更加堅定。
玄衍早在餘波還未停歇之時，便與平心娘娘一同至此。
彼時共工尚存。
那場席捲數十萬里的紫金火海雖然已經熄滅，但虛空中殘留的熱浪仍在扭曲著光與影。
焦黑的大地上，無數道法則裂痕如同傷疤般縱橫交錯，偶爾有火星從裂痕深處濺出，落在岩石上便能燒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玄衍立於平心娘娘身後，望著前方那個半跪在殘岩上的身影。
共工的左臂齊根而斷，斷口處殘存的太陽真火還在滋滋灼燒，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的周身寒冰之力所剩無幾，祖巫真身上的裂紋比帝江最後時刻還要密集，彷佛輕輕一觸就會化作漫天碎屑。
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哪怕雙膝已經跪入岩石三尺之深。
「你是后土……」
共工沒有回頭，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石在摩擦，「還是平心？」
平心娘娘緩步上前。
她一身素衣，身形並不高大，但當她站在那片殘破的戰場中央時，所有尚未熄滅的火星都自動向兩旁退讓，彷佛不敢靠近她周身三尺之內。
「都是。」
平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那些還在天地間遊蕩的冤魂，
「大哥，跟我回冥府吧。你的真身雖然碎了，但心頭精血尚存。以幽冥之氣溫養三萬年，可保真靈不滅，再有一會元，或許能重塑巫身。「
共工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慘澹至極，比哭更讓人心顫。
「回冥府？」
共工緩緩轉頭，那雙曾經如寒冰深淵般攝人心魄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裂紋，卻依然清明得可怕。
「平心，我們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平心沒有說話。
「你走吧。」共工的聲音壓抑著顫抖，「洪荒已經不是父神的洪荒了……巫族不在了……」
他猛地站起身來，獨臂撐地，身形踉蹌，卻硬生生挺直了腰杆。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曾經握過長江大河，曾經捏碎過星辰日月，如今卻連一道寒冰法則都凝聚不出來。
「我這一生，只信父神。」
共工緩緩閉上眼睛，「父神啊，請看看吧。」
平心娘娘的眼中有一絲波動。
她抬手，一股溫和的幽冥之力湧出，試圖將共工周身那些還在燃燒的殘火熄滅。
共工卻猛地睜眼，後退一步。
「不要救我。」
他的聲音平靜下來了，平靜得可怕。
「平心，你入輪迴，跳出巫妖之爭，是我巫族唯一走對了路的人。你不欠巫族的，更不欠我的。」
共工的目光掃過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眼底深處有眷戀、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之後的釋然，「我會撞斷不周山，就讓我向天地展示，這是父神孩子最後的怒火！」
「不要！」
平心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急迫，「五哥，天譴落下後，你連真靈都會被磨滅，哪怕轉世的機會都不會有！」
共工卻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巫族特有的蠻橫不羈。
「那就磨滅吧。」
他說完這句話，再沒有給平心任何施救的機會。
他的身軀在那一瞬間綻放出最後的光。
那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純粹得像是初生時盤古心血本源的輝光，從他真身每一道裂紋中湧出，將他殘破的軀體緩緩包裹。
平心娘娘的幽冥之力剛剛觸及那層輝光，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彈開。
是共工在化道。
他以最後的意志，將自己融入洪荒法則之中。
他要將水之祖巫的一切歸還給父神！
「大哥，我來了。」
……
后土的眉心浮現出一道六道輪迴的虛影，那虛影緩緩轉動，散發出牽引真靈的無上偉力。
戰場之上，那些早已碎裂消散的祖巫真身殘骸中，各自有一縷幾乎不可察覺的精血被牽引而出。
祝融那縷精血中尚餘一絲熾熱的餘溫，隔著數萬丈都能感受到火之本源的暴烈。
蓐收、句芒、強良、天吳、翕茲、奢比屍、燭九陰……
九道精血，加上平心自己袖中共工的那一滴。
十道盤古心頭血所化的祖巫本源，在平心娘娘身前緩緩匯聚。
每一道精血都暗淡了許多，真靈印記幾乎被量劫磨滅殆盡。
若是再晚來片刻，這些精血便會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從此再無祖巫。
平心娘娘咬破指尖，以自己的幽冥精血為引，將那十道祖巫精血一一封入輪迴虛影之中。
「入輪迴，養真靈。萬載之後，或可重聚神魂，再世為人。」
她做完這一切，面色已經蒼白了三分。
但她的目光卻沒有就此收回，而是轉向了戰場另一側。
那裡，殘留著無數妖族大聖、妖神、妖帥的破碎真身。
東皇太一的太陽真火核心已經隨他的自爆而徹底泯滅，但那些妖神的精血本源並未完全消散。
平心娘娘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抬手，將那些散落在戰場各處的妖神精血盡數收攏。
九嬰、計蒙、飛廉、英招……盡皆殘缺不全，只有一縷殘魂。
數十位妖神的精血在虛空中匯聚成一片暗金色的光團，與那十道祖巫精血遙遙相對。
「巫妖之爭，因果糾纏，非一方的業力。」
平心娘娘低聲自語。
如果她不收攏這些妖神精血，它們便會在天地間化為怨氣，滋生出更深的劫數。
「玄衍道友，就此別吧。」平心娘娘淡淡說道，「我的劫數已至。」
「娘娘一切小心為好。」
玄衍微微頷首，他自然知道對方口中的劫數。
這既是干擾天道的因果，更擾亂了生死秩序，必定會遭天罰。
「善！」
話音落下，平心娘娘已回冥府之中。
而此刻，天譴已至。
冥府天地分開，可見無窮無盡的深淵之中夾雜著萬千法則鎖鏈碰撞的錚鳴，每一聲都直擊元神深處。
天譴。
平心的臉色微變。
她早就知道此行必然會引來天道反噬，畢竟她以冥府之主的身份強行干涉現世因果，更以一己之力收攏巫妖雙方的祖魂精血，這已經觸碰了天道「量劫已定，因果自消」的鐵律。
在如海的深淵中，億萬道法則鎖鏈如同活物般探出，直直朝平心纏繞而來。
每一根鎖鏈上都銘刻著密密麻麻的法則符文，那是天道意志的具象化，更是大千世界最根本的秩序之力，一旦被纏上，輕則道行盡毀，重則真靈磨滅。
平心迎向那萬千法則鎖鏈，身形在冥府中站得筆直。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鎖鏈穿破虛空，一根一根纏繞上她的四肢、她的腰身、她的脖頸。
這或許也是對她的懲罰，她甘願領受這一切。
每纏上一根，她身上的幽冥氣息便暗淡一分。
那些鎖鏈上的法則符文在她皮膚上灼燒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烙印，每一道烙印都是一重封印。
但在鎖鏈即將徹底將她包裹的前一瞬，
酆都大帝出手了！
一本玄黃色的古書忽的出現，籠罩住最後的萬千鎖鏈。
地書。
在書冊展開的剎那，整個洪荒大地的脈動都與它產生了共鳴。
山川河流、草木土石，一切承載著大地本源之力的存在都在這一刻輕輕震顫，彷佛在回應一件本該屬於它們的至寶。
地書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鎮元子以大法力銘刻在上面的護法真言。
一道道真言亮起，渾厚至極的玄黃之氣從書中湧出，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橫亘在平心與那些法則鎖鏈之間。
鎖鏈繼續纏繞，但速度慢了三分。
那些法則符文烙印在平心娘娘身上的力道，也弱了三分。
「鎮元子……「
平心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中有一絲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
天譴鎖鏈在地書的玄黃之氣阻攔下，被削減了一成的威力。
但即便如此，平心周身已經被六道鎖鏈徹底鎖死，每一道鎖鏈的尾端都牢牢紮根在冥府之中，將她整個人禁錮在原地。
她的氣息跌落了何止九成。
「謝過道友相助，便讓我在這冥府悔過吧。」
若不是肩負讓兄弟姐妹重新轉世的責任，她甚至想直接化道而去。
成聖又如何？還是不得超脫。
話音落下，地書隨即合攏，悄然隱入虛空，彷佛從未出現過。
冥府重歸寂靜。
輪迴井中，億萬魂靈來來去去，生生不息。
平心娘娘閉目端坐，六道鎖鏈在她身上泛著幽幽紫光。
從今往後，她再也無法離開這裡半步。
……
平心離開之後。
玄衍知道一切只不過剛開始。
他面色沉靜，目光掃過腳下的大地，又抬頭望向那道天穹裂縫。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開始沿著巫族最後撤離的方向前行，沿途將那些殘存的、附有強烈法則氣息的碎片一一收起。
那些曾經屬於巫妖兩族的東西，被時光與戰火打磨成了最純粹的本質，也在為這片重創的天地保留著最後一絲痕跡。
「轟隆隆！」
就在共工撞斷不周山後。
玄衍早已做好了準備。
「諸天萬界映照身！」
他隨即展開神通，無數金光涌動。
這些都是他在無數小世界的分身，每一個都有金仙以上的境界。
各自化作一道金光順著數萬丈滾滾洪水而去。
只因洪水沖刷大地，這股洪水攜帶的磅礴巨力，尋常天仙一個不慎都要被衝垮，人族羸弱身軀又如何能夠抵抗？
唯有玄衍出手，無數道身影追隨著奔騰不息的河流。
天外之水傾瀉而下，濁浪翻滾如萬千銀龍自九霄撲落。
每一滴水中都裹挾著星辰碎屑與混沌餘威，重逾萬鈞，不入五行，不沾因果，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壓得發出爆裂般的嘶鳴。
那些依山而居、傍水而生的人族部落，在洪水面前渺小如塵埃。
玄衍本尊立於萬丈高空，周身金光涌動如海潮。
他心神沉入識海，一念之間，便與那無數分身建立起心神連線。
諸天萬界映照身，是他輾轉無數世界磨礪出的大神通，每一個分身都是他的映照。
「西南三萬里，十七個部落。」
一個分身的聲音在識海中傳來。
「東南二萬八千里，洪水已經淹了半座山，還有七個部落未被波及，但最多三息。」另一個分身急聲道。
「北面！北面有三十餘部落，地勢低洼，洪水正沿著河谷倒灌，若不阻攔，一個都活不了！」
玄衍本尊同時收到數十道訊息。他面色不變，心神卻如齒輪般精密轉動，將那無數情報在瞬息間梳理清楚。
「分出半數去北面築堤，攔住河谷倒灌。西南我來。東南的交給你們。」
話音未落，他的本尊便化作一道青金流光，直掠西南。
三萬里於他而言不過彈指之間。
當他出現在那片山巒上空時，十七個部落已經陷入了混亂。
洪水從上游奔涌而下，沿途吞噬了不知多少山林，此刻正以排山倒海之勢朝這片盆地中蔓延而來。
人族的大祭司們手持簡陋的石杖，念著不成體系的禱詞，試圖用那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力撐開一道屏障。
屏障碎了。
碎得毫無懸念。
洪水距離最近的部落只有三百丈。
玄衍抬手，五指虛握。
大法力傾瀉而出的剎那，方圓千里的空間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
那十七個部落所在的山頭連同周圍數萬丈的地脈被硬生生剝離出來，在一陣天崩地裂般的轟鳴中，騰空而起。
土地在斷裂，岩石在碎裂，樹木在震顫。
但那些部落中的人族只是感到腳下猛地一沉，隨即便是失重的眩暈感——等他們回過神來，整座山頭已經被挪到了千里之外的一處高坡之上，洪水在他們腳下數百丈的地方咆哮而過，卻沒有一滴濺到他們身上。
「神……神跡啊！」
有人跪了下來，朝著玄衍的身影叩首。
更多的族人一個接一個跪下，額頭貼地，渾身顫抖。
玄衍沒有停留。
他甚至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挪完十七個部落之後，他的身形已經再次消失在了天際。
北面，三十餘個分部已經全部就位。
數萬道金仙分身沿著河谷一字排開，每一個分身都雙手結印，將自身的法力灌入大地之中。
土石在他們腳下隆起、凝聚、硬化，化作一道橫貫數百萬里的臨時堤壩。
洪水撞擊在堤壩上的那一刻，數萬分身同時悶哼了一聲。
那股衝擊力太過猛烈，天外之水的重量遠超尋常法力的承受極限，最前面的一排分身幾乎在瞬間便出現了裂紋。
玄衍的心神在數萬分身間流轉，感受著每一道分身的承受極限，不斷調整法力的分配。
哪裡承受不住便補上一道，哪裡壓力過大便撤後半步，如同一張精密的天網，將那股毀滅性的洪流死死擋在了人族聚居區之外。
「東面還有三處！」
「北堤支撐不了多久，最多十息！」
「本尊，東面第七個分身已經崩了，請求增援！」
玄衍本尊此時正在東面三萬里處。
他身前懸浮著一座搖搖欲墜的部落，數萬個族人擠在一起，發出驚恐的哭喊。
洪水已經漫到了他們的胸膛，再有一息便會將整個部落連人帶物捲入深淵。
玄衍大袖一揮，整個部落便化作一道微光被他收入袖中洞天。
玄衍沒有時間多想。
他轉身便朝東面第七處趕去。
等他趕到時，那處分身已經只剩最後一尊還在苦苦支撐。
那尊分身的雙臂已經徹底碎裂，金色的血液從斷口處湧出，被洪水的餘波震成漫天金霧。
但他的眼神依舊堅毅，口中念著最後一道法印，試圖用自己的身軀堵住那道缺口。
玄衍趕到。
大法力落下，缺口封死。
那尊分身在最後一刻回頭，朝本尊點了點頭，然後化作漫天金光散去。
「辛苦了。」
玄衍低聲道，目光中有一閃而過的黯然。
但他沒有時間黯然。
洪水還在奔涌，他還有數不清的分身在各處苦苦支撐。
那些分身中有不少已經碎裂、崩解、化作金光消散，每消散一尊，玄衍本尊的法力便跌落一分。
但每救下一處人族聚居地，他眼中的光芒便更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