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萬界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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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界玄天的大殿之中,穹頂高懸如天幕,星辰圖卷在頂壁之上無聲流轉。

  玄衍盤坐在雲床之上,周身氣息如同沉入深海的巨鯨般收斂得一乾二淨。

  他已經在此處閉關了不知多少歲月,萬界玄天的時間流速與洪荒不同,這裡的一日對應著外界數千年光陰。

  那些關於人道演化的感悟、從三千世界中抽絲剝繭得來的法則碎片,都在閉關的漫長光陰中被他熔煉進大羅道果之中。

  然而此刻他眉心的那一點金色紋路忽然亮了起來,如同被什麼東西從遠方觸動了共鳴。

  他的雙目在那一瞬間猛然睜開,兩道精光從瞳孔深處迸射而出,穿透了大殿的穹頂,穿透了萬界玄天與洪荒之間的壁障,朝著那片遙遠而熟悉的天地投去了一瞥。

  衍真站在龜陰山遺址上時的那段因果如同一條被點亮了的絲線,從洪荒那邊一路延展到了玄衍的識海深處。

  他看見了菩提老祖那副始終微笑的面孔……西方二聖聯手遮掩天機的時候,衍真不曾察覺;

  兩位聖人聯手布下的局落幕時,衍真才看清了整個棋盤的樣貌。

  一具准提的善屍分身、一把偽裝成浮塵的七寶妙樹、一朵從接引處借來的十二品功德金蓮,這三樣東西組合在一起,便成了一副足夠困住一位準聖中期修士的網。

  而衍真在這張網中闖了一個來回,雖然沒有被徹底罩住,卻也讓對方從網眼裡提走了那條最大的魚。

  玄衍望著那道因果絲線的一端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一記。

  他不怪衍真在局中未能看穿全部。

  只有真正跨入混元門檻的人才能體會到聖人的算計有多深。

  那不是在棋局中多算幾步的問題,而是整張棋盤都在對方的視線之下,每一枚棋子的落點、氣機的走向、出手時機的餘量,都被精確地預判並提前鋪好了對應的退路。

  衍真能在那樣一層層的圍堵之中全身而退並且帶著混沌鍾安然離去,已經算得上是遠超預期的結果。

  如此這般的算計,他怎麼可能就此揭過。

  玄衍從雲床上緩緩站起身來,目光依舊望著洪荒的方向。

  算計衍真是一回事,那場洪水淹沒了人族十分之一的生靈則是另一回事。

  百億人族的性命在准提的棋盤上不過是一枚可以用來調動白澤的籌碼,但在玄衍這裡,每一枚籌碼的背後都是活著的人。

  他沒有立刻動身去西方討要說法。

  此刻還不是時候,他的境界不過准聖圓滿,而對方是兩位混元聖人聯手布下的局,貿然前往只能讓自己陷入更被動的局面。

  比拼算計?

  那就讓他們看看,這來自華夏上下五千年的道慧!

  ……

  洪荒的大地上,那場延續了數十年的洪災終於開始退去。

  衍真從十萬大山返回之後,大禹治水的程序再也沒有遇到過任何妖族層面的阻礙。

  那些曾經藏在暗處的爪牙被衍真那一輪混沌鐘的餘波盡數掃淨,白澤遠走西方之後,妖族殘餘在洪荒中已經掀不起任何像樣的風浪。

  大禹帶著那些跟隨了他多年的工匠與民工,沿著原先規劃好的河道逐段推進:龜陰山被劈開之後,洪水的走向便有了第一道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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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那九條主幹河流逐條貫通,分洪的能力越來越強,黃河幹流的水位開始一點一點地回落,那些被淹了十餘年的窪地漸漸露出了地面。

  二十年間,大禹的足跡踏遍了中原大地的每一處水系。

  開山斧在他手中劈開了無數堵塞的山體,定海神針引導著洪水的流向一寸一寸地趨向穩定。

  他的修為也在那些年復一年的跋涉與勞作之中穩步攀升,水之法則與土之法則在他體內如同兩條交織的河流般越來越寬闊,最終融合成深厚的道基。

  跟著他的那些工匠與民工們從最初的幾百人擴充套件到了上萬人,那些人後來都成了各部落中負責水利與營造的核心骨幹,將大禹的經驗與方法帶到了更遠的地方。

  當第九條主幹河流的最後一段被鑿通時,中原大地上所有積存的洪水終於有了完整的宣洩通道。

  那些曾經淹沒了半個平原的水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露出的泥土肥沃而鬆軟,已經可以重新耕種。

  被洪水衝散的部落逐漸重建,新的村莊在原先的廢墟之上拔地而起,炊煙重新從那些低矮的屋頂上升起,沿著新開鑿的河道兩岸連成了一條綿延不絕的線。

  大禹的聲望在此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不再只是一個治水的官員或一位賢能的臣子,他成了那些劫後餘生的百姓口中共同念叨的名字。

  如同當年軒轅在逐鹿之戰之後成為所有人心中那面旗幟一樣。

  帝舜在大禹完成治水大業的第三年,將共主之位傳到了他的手中。

  大禹繼位時正值深秋。

  他沒有像前幾任共主那樣在陳都的禪台上舉行盛大而漫長的典禮,只簡單地焚了一炷香祭告天地,便帶著那根象徵共主權柄的木杖坐進了大殿中那張寬大的木案之後。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封了丹朱於唐地、商均於虞地,讓兩位前任共主的後人有了安身之所。

  第二件事是改定曆法,將以建寅之月為正月的新曆推向各部落,命名為夏曆。

  第三件事是明確了自己治下各部落之間的從屬關係,讓那些依附於夏族的小部落以朝貢與納賦的方式確立上下之分。

  「夏」字作為朝代號正式出現在人族的典籍之中,大禹從此被稱為夏禹。

  中原各部落在這個時期已經逐步形成了以夏族為中心的領導集團,夏禹在這個集團中的地位已經不再只是「共主」二字所能完全概括。

  那是王權的雛形,是家國體系的胚芽,是那根從伏羲手中傳下來的木杖在一千多年的流轉之後終於被鑄成了另一種形態。

  玄衍的目光從萬界玄天的大殿中收回時,正好感應到洪荒那邊傳來的那縷微弱的功德波動。

  大禹的人皇功德已經降下了,分量比軒轅那一代略微薄了一些,卻也足夠讓一位治水數十年的人族賢者步入准聖的門檻。

  那一波功德中大概又有一縷分潤到了衍真的頭頂,雖然分量不算大,但也足夠讓境界再度精深一步。

  玄衍重新在雲床上坐下。

  他閉上眼睛,將方才那些思緒全部沉入了識海深處。

  准提的那一筆他遲早會去討回來,但不是現在。

  現在的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繼續等。

  須知,風浪越大,魚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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